粉筆張小龍，怎么連沉默都能破防？

6月3日，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邀請粉筆CEO張小龍做一場職業規劃講座。

粉筆這家機構主要是做考公培訓的，而且算得上頭部，哲學院畢業生以往多數也會選擇考公進編，他本身又學哲學，因此校方請他來做演講似乎是順理成章的。

結果他在演講中，他先是說考公沒戲了，報錄比太懸殊。國家在縮招。報了考公輔導的也都考不上。

然后又說，現在應該炒股，炒AI科技股，最好炒美股，再好一點，要帶著全家一起炒。

看著臺下學生沉默以對，他突然破防，表示"我就是來炫富的"，結果臺下學生還是毫無反應。

于是他心態崩了，開始飆臟話，從c語言到m語言到s語言，密度逐步上升。最后對著全場學生破口大罵："活該你們找不到工作"、"你們未來只能進體制混吃等死"，“跟傻X做講座就是浪費時間”。

罵完，憤然離場。

事后他寫了個道歉信。

奇怪，臺下的學生完全沒有任何反駁、挑釁、攻擊張小龍的言行，單純就是沒反應，他怎么就破防了？

而且他為什么上來就否定自己的主營業態？

學哲學的，本身出路就很少，考公幾乎是他們必拼的職業方向，學校老師對此也心知肚明所以才請他來，想辦法賺他們的錢不是更好嗎？為什么居然破防到罵人的程度？

因為他的信仰體系崩塌了。

他對自己的主業已經完全失去信心。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能干考公培訓干到頭部，干到上市，無他，唯時代爾。

就是趕上了時代風潮，踏準了節奏，得到了當時的資本投資。當時都在大眾創業、萬眾創新，馬上賺錢的機會遍地都是，考公壓力與現在根本沒法比。

并且，當年成就他的資本，后續也給他帶來重創——粉筆上市解禁后，資本拋售套現，粉筆股價崩塌。

資本是逐利的，資本恰恰就是不看好未來趨勢才套現離場，張小龍也知道，雖然他自己也可以算得上資本家，但是這么做他還是會痛恨資本的殘忍。

也就是說，成就他的趨勢，他知道沒有了；成就他的資本，傷害他了。

讓他成功的東西都崩塌，粉筆這家公司對他來說可能只剩下對外的一點名聲，他的信仰無所可依。

這大概就像，一個學霸以為自己非常有天賦且努力，結果后來發現是因為自己運氣好，復習的都是要考的，而且試卷簡單，同時老師開小灶哄著自己。遇到真正難題挑戰，老師也在刁難自己，成績一落千丈，自己學霸的信念就崩了，就開始自我懷疑，然后尋求其它依托。

張小龍尋找到的其他依托是炒股。

對于他自己來說，這確實算個依托，畢竟他從中賺到不少錢，給到他正向反饋。

但這對于學生來說算什么？哪有錢炒股？哪有這種認知和能力炒股？有錢炒股還愁什么職業規劃啊！這純屬韭菜根都沒長起來就讓韭菜奔向鐮刀。

更何況現在對外投資政策在逐漸加強監管，炒美股這種話合適向學生們宣講嗎？

這就不是學生們感興趣的事，甚至根本不在他們考慮范圍，他們幾乎都沒人看、沒人聽、不在乎、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所以學生們以沉默應對完全合理。

但是這對張小龍來說完全不一樣。

炒股是他從垃圾堆里好不容易翻出來，還勉強拿得出手的東西，是他過去說服自己信念可以勉強依托的東西，結果這個東西拿出來之后對方連反駁和嘲諷都沒有，這種沉默震耳欲聾——

要是反駁和嘲諷，還可以根據對方的反應予以還擊，從各種角度論證或者打擊對方不行，這個論證和打擊的過程本身也是對自己信心的強化。

但是學生們什么都沒有，這在張小龍看來對方是從根本上否定他的信念依托——我懶得跟你辯、我不屑還擊，你這玩意只要呈現出來就是個笑話，是個人都看得出你信這個就是小丑，過于低級、不值一駁。

這不要命了嗎？

所以張小龍渴望對方辯駁，甚至不惜用各種極端言行刺激對方，渴求與學生一戰。這種求而不得、被對方的否決權逼到無奈無力的狀態，才是他破防的根本心理狀態。

其實當時的學生和張小龍的想法本身就不一致，張小龍的表現，是他腦中形成的虛像學生在起作用，只不過那種虛像與現場學生在“沒有反應”這一點上重疊，這個點恰恰最刺痛他。

所以學生只不過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他的內心。

過去讓他膨脹的東西，如夢幻泡影，應作如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