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精神病區門口。
婆婆坐在門口的桌子邊，正大口啃著一塊烤雞翅，突然看到從病房里出來一個60歲左右的阿姨，她立馬站起來，堆起笑容，迎上去。
“這是俺兒。”婆婆指著老公說。
“又來看你媽了。”對方笑著對老公點點頭。
這位阿姨是婆婆在病區交到的唯一一位朋友，不過，她不是病人，而是陪護，她的媽媽病了，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她才進去陪護。
病區里一般老人或者小孩才能允許家屬進去陪護，這位阿姨平時除了照顧自己的媽媽，還會在空閑時間帶著一幫病友打打牌，看樣子，是一個個性很開朗的人。婆婆能交上這樣的朋友，我和老公都很為她高興。
這些年，婆婆幾乎是零社交的。沒退休以前，在工廠里，她還有幾個能說上話的姐妹，可是退休后，她基本就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一開始是每天出去一次，主要是去菜市場買點兒當天的菜，后來一個月出去一次，主要是去銀行把每月的工資提出來，有一次甚至兩個月都沒有下過一次樓。
不出門的時候，她在家里做什么？干家務。婆婆家是那種80年代的職工宿舍樓，沒有電梯，沒有物業，樓道里的臺階都不平整，到處都是臟兮兮的。婆婆住的房子大概50幾平，兩個臥室都不大，客廳更小，從沙發到電視的距離一步就可以邁過去，更沒有陽臺，晾衣服要么放在臥室靠窗的位置，要么掛到窗戶外面。婆婆這些年就在局促的空間里，每日掃地、拖地、擦桌子，有時為了打發時間，一天會干好幾遍。在這樣的空間里，哪怕是正常人，時間久了，也會憋出毛病來。
其實，我的媽媽也沒有社交，特別是最近十年，她幾乎不再串門，只不過，她有四個姐妹，她們既是她的手足，又是她的閨蜜，算是彌補了社交上的不足。可婆婆不同，她有一個弟弟，聯系也不多，還有一個姐姐，遠在濱州，自從上山下鄉離開家，就沒能調動回來，平時和婆婆見面也少，我叫她二姨。
二姨長得很嬌小，和婆婆的大塊頭完全不同，不僅說話溫柔，而且特別能體恤人，我和老公剛結婚那會兒，有一次視頻，她就對老公說：“你在家的時候多干點兒活，讓孩子媽多休息一下。” 不僅如此，她還經常給小孩兒買衣服，專門找公公要來地址，給我郵寄過來。婆婆剛開始發病的時候，我無數次幻想，要是二姨當我婆婆就好了。就是這么好的二姨，婆婆有時候也會跟她吵架。
有一年十月一假期，二姨帶著她的孫子坐了半天的車回博山老家，就因為一點小事，婆婆就對二姨發起火來，她的臉一拉，嘴就開始“噴火”，我聽不太懂她的方言，只大概猜出又牽出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哪怕是這樣，二姨都沒有生氣，反而用很溫和的聲音，一遍遍勸婆婆，“別上火。”這么好的姐妹和閨蜜，婆婆是沒這個福氣了。
不過，她這次能在里面交到朋友，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婆婆還沒有喪失社交的能力，她應該還是渴望有一個人可以聊聊天，只不過太親近的人，可能看得太清，反而處不來，遠一些的，反而打開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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