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主角》，三個字“行路難”：為什么勤奮的中國人總是隨波逐流？

好幾年都沒有好好看過一部電視連續劇了。其中原因，大家可能都清楚，就是不想被注水肉或者人造肉浪費時間。可就在過去的36個小時里——是的，整整36個小時，不吃不睡，一眼不眨地看完了48集電視劇《主角》。感覺這真的是近年來難得的好劇，會讓你不停地追下去。

我在劇中看到了什么呢？除了一群傳統戲曲的堅守者這個外殼，我看到了兩個字：離別，或者說四個字：事與愿違。回想起來，在整個30年的時間跨度中，幾乎每一個人物的命運，無不是行路艱難。而作者給予這種人生不斷挫折的解釋，是“命運”。這樣一種宿命的解釋，能解釋得了人生真正的艱難嗎？這種解釋顯然已經不能滿足我們這等開了天眼的人的認知框架。

我只是深想了一層：為什么命運偏偏跟勤奮、努力、拼命朝前拱，那怕爬著，也要往前的中國人過不去？是不是生活在這個藍色星球上，所有的民族都有如此多災多難的命運呢？

在古代社會生產力不足的時候，可能是這樣，可是工業化以后。生產力大大提高，物質豐富后，很多民族顯然已經逃離了那個輪回。早期那一部部人類苦難史和掙扎史，在遭遇了工業文明后，慢慢地，這種現象消失了，而是不停地演化出了非常不錯的另一套生存邏輯。當物質生活不再成為一代代人追求的終極目的后，他們活相對輕松了，不那么掙扎了，精神世界變得豐盈和自足起來。《主角》也試圖用秦腔來完成這一精神圖騰，他也部分地解釋了這一現象，可并沒有繼續深挖，而是點到為止。我也很同意作者試圖用這一種解釋來支撐他的理念，人是要有精神追求的，可是我又似乎看不到：憶秦娥在遭遇人生重大變故后，秦腔并沒有成為她的精神支柱，反而變成了她自責和禁錮的一個枷鎖——她開不了口了。

我并不是想批評什么。通過主角的際遇來分析和挖掘這一切，解釋有沒有道理？有幾分道理？有沒有觸碰到人性的那根麻筋上？我可以這樣說：部分說到了，又部分沒說到。這就讓人有點如鯁在喉。想跟著作者的思路再深挖一層，看他到底說得對不對。

憶秦娥這個角色的塑造無疑是成功的。一個放羊娃，當初為了一口飯跟著舅舅學藝，最后硬是憑著一股子韌勁、狠勁和周圍善良人的呵護，終于好像有點成就了，然而又被命運的重錘一再猛擊，近乎崩潰。在劇中，每一個人都充滿了人生的坎坷。不管在現實生活中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也罷，還是在生活中隨波逐流的人也罷，幾乎沒有一個人是如意的，總是磨難不斷。這是為什么呢？沒有成角的，成了角的，當了官的，沒有當官的，成功了的，沒有成功的，得意于一時的，一世都不得意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作者似乎不在每一個人身上加點磨難、加點求而不得，就難以解釋“人生本苦”這四個字。

我說的離別，就是指在社會的大變革之中，每個人的命運都像浮萍一樣。在禁錮的年代，沒有劇烈動蕩的世界，人物的命運照樣動蕩不安。作者用了很大篇幅寫了70年代背景下發生的故事，人物命運照樣是被巨浪裹脅，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改革開放后依然如此。也就是說，不管時代如何巨變，投射到每個人身上的命運烙印，似乎從來沒有善待過誰，都是三個字：行路難。

現在我可以拋出本文的點睛之筆了。為什么普通人的命運總是隨波逐流？因為你本一無所有，你沒有任何可以依賴的東西。你的所有總是可以在一夜之間被奪走，所以你身如浮萍。當我們每個人總想去抓住一點什么時，你想抓住的東西都不是你能抓住的，所以你總是空無一物，你總會被命運擊倒。權力如此，身份如此，財產如此，地位如此，連賴以傍身的才藝都是如此。表面上學會的才藝似乎誰也搶不走，事實上，才藝也是一種社會資源。當這種資源不被社會認可時，它存在于你身上，不也是一種幻覺嗎？你除了娛樂自己外，又能如何給你傍身立命呢？連名角都如此，其余的人也只能靠自娛自樂來尋開心而已。

似乎一切都不可秉持，一切都可失去。是什么造成了這一切？難道只是一句“命運多舛”就可以解釋嗎？我從來不認為是這樣。人生是一場游戲，是一場設計好的游戲，我是承認的。可是，游戲是要設計的。中國人的人生設計得像麻將一樣，只許一家贏，所以所有的玩家都是防著上家、堵著下家、盯著對家。到最后，每個人都不會贏。而另外一種游戲則更像摜蛋：聯合隊友，打贏對方，不斷升級。互相你爭我趕。而這里面最核心的差別，就是卷或合作。合作當然是一種設計感更好的游戲。也許你把游戲規則設計好一點，人生便會少許多挫折感，能不斷地迭代升級，也許人生便會有更多的獲得感，便會變得不那么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