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憑什么當“第一”？

“定義AI發展方向”

編者按：6月1日，上交所官網顯示，宇樹科技科創板IPO申請已通過上交所上市委審議，距離叩開資本市場的大門、成為A股“具身智能第一股”，只差“臨門一腳”。在此之前，5月18日，云深處科創板IPO審核狀態也正式變更為已受理。

事實上，早在今年4月17日，“杭州六小龍”首個上市企業——群核科技登陸港股時，城市進化論就曾發文表示，當“杭州六小龍”從產業現象級話題邁向批量上市，這座城市正在完成一場深刻的“標簽再造”。

曾經的“電商之都”，如何在新一輪科技浪潮中完成從“流量經濟”到“創新策源地”的蛻變？而“杭州六小龍”從草根生長到批量IPO，又為中國的創新城市敘事留下了怎樣的注腳？

重讀舊文，也許能找到一些新的答案。

火了一年有余的“杭州六小龍”，開始交出階段性“答卷”。

4月17日，群核科技（Manycore，00068.HK）登陸港股，成為“全球空間智能第一股”，也是“杭州六小龍”首個上市企業。

上市首日，公司開盤大漲171.65%，盤中市值一度超過350億港元。截至收盤，群核科技漲幅達144.09%，報18.6港元/股，總市值316.22億港元。

回顧去年初，伴隨“六小龍”迅速“出圈”，驚異有之，質疑有之；對于杭州這個曾經的“電商之都”，更顯尖銳的問題是，“六小龍”究竟是一時“造勢”，還是城市產業的真正重塑？過去一年多，“六小龍”屢屢實現突破，答案也逐漸浮出水面。

求解之路仍在繼續。不久前，杭州高調喊出爭創“人工智能創新發展第一城”，被視為一次更全方位的“標簽再造”。“六小龍”的余韻，如今也再次升溫。

上市潮

今年伊始，有關“杭州六小龍”的討論再次發酵。一個核心指向是，一年過后，“六小龍”怎么樣了？

全國兩會期間，在浙江團開放團組活動上，杭州主要領導曾專門提及：

媒體朋友都很關心‘六小龍’過去一年的發展情況，會前我逐一走訪了這6家企業，跟企業的負責人面對面交流，他們發展得都很好，其中4家正在沖刺上市，大部分企業去年營收或者產值都保持了三位數的增幅增長。

他提到的四家企業，除率先“跨線”的群核科技外，宇樹科技科創板IPO已獲受理；云深處科技啟動輔導程序；強腦科技據報以保密形式遞交港股申請，并創下國內腦機接口領域單筆最大融資紀錄。

4月14日，第六屆消博會科技消費展區，觀眾與宇樹機器人互動 圖片來源：新華社

對此，一個“反差”頗引人注目——一年前，相較于其他五“小龍”，群核科技并不那么被外界看好；而今，其不僅上市動作最快，而且吸引了1590.56倍超額認購，在近年港股市場中實屬“鳳毛麟角”。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六小龍”的縮影。

在“杭州六小龍”概念剛剛出現時，真正“破圈”的企業僅有《黑神話：悟空》背后的游戲科學；隨后，搭乘DeepSeek東風，這個略顯“超前”的概念才開始大范圍走上臺前。

但草根創業出身、又非上市公司，仍是他們的共同名片，群核科技的一個投資方更曾直言：如果群核科技此前上市，“杭州六小龍”就不會有它了。

如今回頭來看，當時的杭州并沒有執著于名聲在外的成熟“果實”，而是挑選“種子選手”，攜手“組團出道”。“小龍”不怕“小”，在產業風口加持下，反而給了企業和城市快速成長為“大龍”的機會。

比如宇樹科技。在去年短暫亮相蛇年春晚后，這家當時占全球機器狗市場銷售額約七成的公司開始走進大眾視野。而有了“六小龍”標簽后，其頻頻走出杭州的步伐也被媒體聚焦——從去年初一口氣披露在北京、上海、深圳三地的動作，到此后更名、去掉“杭州”二字，再到最近在重慶落戶創新運營中心。

對此，杭州投促局發文稱，依托全國大市場進行戰略布局，是企業壯大后的發展所需；倘若更多“杭州六小龍”蛻變為“中國六小龍”，杭州樂見其成。

群核科技的“升級”更顯戲劇化。近段時間，“空間智能”“世界模型”成為AI行業熱詞，打造家裝設計軟件“酷家樂”的群核科技，剛好撞上風口——其累積的室內場景認知深度學習數據集，恰是AI理解物理世界的核心“素材”。

去年底，群核科技聯合創始人兼CEO陳航直言，當AI加速邁向三維世界，群核科技要做空間智能底層技術的“賣水人”。

造IP

而在這個新時間節點下，去年有關“為什么杭州會誕生‘六小龍’”的問題，也值得被再次探討。

再次回到去年初，“杭州六小龍”大范圍“破圈”后，各地紛紛推出“小龍”“小虎”的同時，也不乏一系列質疑：這些企業能長大嗎？會不會曇花一現？而讓這些企業早早站在臺前的杭州，步子是否邁得太大？

如今看來，有業內人士指出，杭州在剛剛起勢之時率先“喊出”目標，將能夠更有效聚焦全球人才、資本、技術的目光，讓“去杭州看看”首先成為AI創業者的條件反射。

2025年11月7日，世界互聯網大會烏鎮峰會舉行“六小龍烏鎮對話” 圖片來源：新華社

對此，更官方的說法是“打造IP”。如東莞市社會科學院副院長黃琦此前所說，對很多城市來說，過去的文旅IP很難讓流量成為留量，產業是支撐城市發展的內核，產業出圈才會讓城市IP更持久。

而隨著“六小龍”逐漸“成龍”，杭州再次“如法炮制”。今年2月，杭州高規格舉辦“爭創全國人工智能創新發展第一城暨建設一流創新生態推進大會”，目標再次升級。這一次，“六小龍”成了杭州的底氣。

這種底氣背后，“長期主義”被反復提及。但“長期主義”遠不只是前瞻的眼光和超前出臺的政策，更包括將長期分割為無數個短期、一整套細顆粒度的產業發展解決方案。

比如，如何幫助“小龍”跨越草根創業時期的“死亡谷”。

群核科技聯合創始人兼CTO朱皓曾在接受采訪時提到，創業初期，公司資金有限，不敢招聘。當時，政府提供的不同形式人才補貼政策，幫企業留住了人才，也讓企業健康成長。直到現在，公司很多產品研發的骨干成員，都是2018年之前陸續通過各級人才項目申請而留存下來。

也部分得益于此，如他所說：“當時大家討論的點并不是‘下個月發不出工資了’，而是聚焦‘我們要做什么有價值的工作’。”

再比如，能否有持續的政策供給和資源注入。

在進一步將目標定為“全國人工智能創新發展第一城”后，一項包含“3大專項行動”與“6大基礎工程”的《杭州市人工智能創新高地建設2026年行動方案》迅速出爐。

其中，在開源生態方面，杭州計劃培育3個具有國際一流水平的開源基礎大模型，并將建設國際領先的開源社區，在魔搭開源社區匯聚超3000萬名全球開發者；而在具身智能領域，將打造具身智能中試基地，包括開放100個以上人機協作典型場景。

生態牌

當然，面對“第一城”的目標，只有“六小龍”明顯是遠遠不夠的。

今年1月，“杭州五小鳳”的身影開始出現在媒體當中。“五小鳳”來自杭州西湖區，表面上看意在復刻“六小龍”的成功，實際上，這五家企業與代表著AI領域“硬核科技”的“六小龍”畫風完全不同，業務重點在于構建AI產業生態，提供“軟實力”助攻。

2025年世界互聯網大會現場 圖片來源：新華社

比如，被稱為“AI產品大眾點評”的“觀猹”，專注于前沿AI應用的發布、體驗與真實用戶評價，點評覆蓋國內40%的AI初創公司，成為AI創業者的“曝光利器”；而Datawhale、WaytoAGI、TGO鯤鵬會和思否，則為不同層級的AI業者提供學習、交流、問答的平臺，幫助他們或進入行業，或探討行業趨勢和技術難題、尋找合作機會。

背后的用意不難理解：在孕育出“高峰”后，杭州還期望建立AI人才、資源網絡，完善產業生態，搭建起各類企業共同發展的“高原”。

而縱觀全國人工智能版圖，生態或許也是杭州最具競爭力的一張“牌”。

針對“第一城”的目標，《浙江日報》曾撰文發問：拼規模，北京上海深圳都不弱；拼芯片，杭州不是最強；拼制造，深圳跑得更快。打造人工智能“第一城”，杭州憑什么？

此前，在探討“深圳為何沒有出現DeepSeek”時，時任中國（深圳）綜合開發研究院通證數字經濟中心副主任李恩漢曾分析指出，各地AI產業并非簡單線性的“落后”和“趕超”關系，而是呈現出顯著的差異化特征。

如果說大灣區優勢在于產業協同縱深和市場化資本活力，長三角則依托高校、產業網絡和政策協同機制，形成了更具粘性的創新網絡。其中，“阿里系+浙大系”的生態，無疑是杭州AI產業的底層架構。

而一場向外“取經”，也展露出杭州提升科創轉化能力、優化產業生態上游的努力。

近期，被外界稱為杭州科創“第一區”的濱江區前往合肥高新區，展開了一場深度“對話”。杭州投促局撰文分析稱，杭州濱江區下一步發展的關鍵，在于如何發揮高能級創新平臺的引領作用，縮短從“書架”到“貨架”的距離，而合肥高新區則以合肥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核心區，重點布局解決“卡脖子”技術和面向未來的底層科學，“無中生有”建設產業集群。

如《浙江日報》文章所言，杭州打造“第一城”，并不在于總量和規模，而在于“定義AI發展方向”。這有賴于更多“小龍”的出現，也取決于杭州能否打造生態、培育土壤。

文字 | 楊棄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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