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喀什,就不算到過新疆
文|清哲木
汽車駛入喀什老城附近,遠遠地,便能望見高臺民居層層疊疊的土黃色房屋,像一座從沙漠里生長出來的城堡,在烈日下泛著古老的光澤。房屋依坡而建,一戶挨著一戶,小巷七拐八彎,仿佛走進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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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老城巷子是窄的,土墻是高的。陽光從頭頂交錯的木椽間漏下來,灑在鋪著磚石的路上。
上午,我特意查詢了一下資料:在喀什古城的傳統巷道中,鋪路磚的排列方式具有特定的指示意義。六棱磚通向生路,四角磚通向死胡同——這是老城留給迷路人的暗語。腳下是千百年來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耳邊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那是手工藝人在小作坊里打制銅器。維吾爾族老人坐在門口,戴著四角花帽,手里慢悠悠地搓著繩子,見你經過,會笑一笑,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一聲“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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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老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而迷人的氣味——烤羊肉的焦香、馕坑里飄出的麥香、香料鋪子里的孜然和胡椒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屬于老房子和舊時光的塵土氣息。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喀什特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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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的靈魂,好像是藏在它的巴扎里。
東門大巴扎,又叫喀什國際大巴扎,是絲綢之路上的活化石。進去之后,你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眼花繚亂”。賣地毯的鋪子里,花紋繁復的羊毛毯從墻上一直垂到地上,紅得像火,藍得像海,金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賣樂器的攤位前,都塔爾的琴聲悠揚,手鼓敲得歡快,維吾爾族漢子即興彈唱起來,圍觀的游客也跟著拍手。賣干果的攤子上,無花果、巴旦木、葡萄干、大棗堆成小山,攤主熱情地讓你嘗這個嘗那個,不買也沒關系,照樣笑著送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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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挪不動腳步的,是那些賣英吉沙小刀的攤子。刀鞘是銀的或者銅的,鑲著各色寶石,刀柄上嵌著繁復的花紋。刀刃薄而鋒利,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把都是手工打制,每一把都不一樣。維吾爾族有句諺語:“英吉沙的小刀,維吾爾族男人的腰飾。”這話不假。
黃昏時分,是喀什最動人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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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斜,給整座老城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孩子們在巷子里踢足球,笑聲清脆。婦女們三三兩兩坐在家門口聊天,偶爾有蒙著面紗的女子走過,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像沙漠里的湖泊。空氣里的熱氣漸漸散去,晚風帶來一絲涼意,烤肉攤上的煙火升起來了,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勾起人的食欲。
找一個路邊的烤肉攤坐下,要幾串紅柳烤肉,一碗手工酸奶,再掰一塊剛出馕坑的熱馕。馕是新疆人的命,走在喀什的街上,隨處可見自行車后座上馱著一大摞馕的小販。剛出爐的馕外脆里軟,麥香撲鼻,掰一塊蘸著酸奶吃,再咬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肉,整個人都被治愈了。
等到夜幕真正降臨,月亮升起來,掛在清真寺的彎月標志旁邊。老城的巷子里亮起昏黃的燈,石板路上映著長長的人影。有人彈起了熱瓦普,琴聲在夜風中飄散,像一首說不盡的老歌。坐在巷口的臺階上,聽那琴聲,看那月亮,忽然就懂了——為什么那么多人說,不到喀什,就不算到過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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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的老城已經活了兩千多年。兩千年來,張騫來過,玄奘來過,馬可·波羅來過。商隊駝鈴、戰馬嘶鳴、誦經聲、叫賣聲,都曾在這片街巷間回蕩。如今,那些聲音都遠了,沉進了土墻的縫隙里,沉進了石板路的縫隙里,可它們還在,在風里,在空氣里,在老城每一個角落里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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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心聽,就能聽見。
所以,總要去一趟喀什吧。不為別的,只為走在那樣的小巷里,曬一曬那樣的陽光,聽一聽那樣的琴聲,然后知道——原來在中國西陲,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它古老得像一個夢,鮮活得像一場永不散場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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