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萍的“三大戰役”

導語

張正萍的接任，恰逢這個內外交困的節點。他面前有三條路：要么在華為的生態內，找到問界純電化的破局之道；要么在華為的生態外，用AIVA殺出一條血路；要么在遙遠的海外，為賽力斯找到新的生存空間。

自去年11月港股上市以來，賽力斯股價一路下滑。其港股市值于6月11日跌破了1000億港元的重要心理關口，并在7個月內蒸發過半。

在資本市場一片肅殺的氣氛中，6月8日，張正萍從其父張興海手中，接過了賽力斯汽車有限公司董事長的職位。該公司是上市公司賽力斯集團的子公司，也是賽力斯集團核心整車業務的運營主體。

這場發生在家族企業核心板塊的權力交接，更像是一場被提前到來的壓力測試。守，問界增長見頂，純電破局乏力；攻，新牌AIVA前路未卜，深陷紅海；走，出海故事宏大，但收效甚微。

少帥張正萍接過的，與其說是一柄權杖，不如說是一個站在十字路口的賽力斯帝國。

增程紅利吃盡，純電戰略失語

賽力斯的命脈，依然牢牢系在問界品牌之上。然而，這根支柱逐漸顯露出了裂痕。

以最近的5月為例，賽力斯新能源汽車銷量為33,476輛，同比下滑16.27%。其中，作為絕對主力的問界系列（賽力斯汽車）銷量為30,187輛，同比降幅更深，達到17.18%。在多數新能源車企保持正增長的行業背景下，這一雙位數下滑顯得尤為刺眼。

銷量的疲態，直接映射到公司對未來的預期上。年初賽力斯將2026年全年銷量目標錨定在55萬至60萬輛之間。而花旗在6月11日的最新報告中，給出了更為悲觀的預測——將賽力斯2026年銷量預期大幅下調至僅46.8萬輛。增長的天花板，正在肉眼可見地降低。

這份成績單背后，是問界作為一個“偏科生”的深深焦慮。

在業內看來，問界的成功路徑，幾乎是對理想汽車的像素級復刻：聚焦家庭用戶，押注增程式技術，用“沒有里程焦慮的豪華SUV”精準切中市場，也由此享受了同樣的市場紅利。然而，當新能源車市進入下半場，市場風向從“解決焦慮”轉向“擁抱純電”時，問界的步伐明顯慢了。

曾經的戰友理想汽車，已如壯士斷腕般全力沖向純電賽道，其純電序列（i6、i8）銷量占比在2025年底已攀升至44%。盡管轉型陣痛導致其全年銷量下滑18.8%，但大象轉身的決心清晰可見。

反觀問界，其產品矩陣仍深陷于M系列的增程路徑依賴中。當市場競品越來越多，消費者用腳投票奔向純電時，問界最拿手的“增程牌”，正從王牌變成包袱。而純電產品戰略卻始終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這背后，或許是華為智選車模式下難以言說的“甜蜜負擔”。在鴻蒙智行體系中，華為深度介入產品定義、技術方案甚至銷售渠道，車企某種程度上淪為高級代工廠。在鴻蒙智行的強大光環下，問界在品牌與渠道上獲益匪淺，但在產品戰略的核心定義權上，賽力斯的話語空間還剩多少？問界如何推純電，或許已不完全由賽力斯說了算。

當華為的“技術定義權”與車企的“市場生存權”產生微妙沖突時，戰略遲疑便成為必然。

怎么打純電這張牌，已成為外界對這位新董事長能否真正執掌大局的核心拷問。

更嚴峻的是，這份戰略遲疑正在財報上留下深刻的裂痕。2026年一季度，賽力斯交出了一份“增收不增利”的尷尬成績單。公司營收257.46億元，同比增長34.46%，看似風光。但歸母凈利潤僅微增0.89%至7.54億元，扣非凈利潤更是同比暴跌73.87%，僅剩1.03億元。這意味著，公司主業的盈利能力正在大幅萎縮，近6.28億元的政府補助在利潤表上顯得格外刺眼。

最危險的信號來自現金流。一季度，賽力斯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為驚人的-209.50億元，同比惡化175%。這意味著，公司銷售回款的規模已無法覆蓋向供應商支付的款項。要知道，2025年全年公司經營現金流凈額也才289.14億元，一季度就“燒掉”了全年的七成。

AIVA的“獨立宣言”與出海的“豪賭”

或許正是感知到了主品牌的增長瓶頸與掣肘，賽力斯在問界之外，悄然布下了另一顆棋子——全新品牌AIVA。6月9日，由重慶國資、賽力斯、寧德時代聯合成立的賽豆科技，發布了全新AI汽車品牌AIVA。

AIVA選擇了一條與問界截然不同的“獨立”道路：智能座艙用字節跳動的豆包大模型，智能駕駛找元戎啟行，自己則專注制造，徹底繞開了華為。品牌定位也截然不同，首款車型ME7瞄準10-20萬元主流市場，與問界形成高低搭配。

這步棋意圖明顯：一方面，用AIVA試探下沉市場，開辟第二增長曲線；另一方面，也是在嘗試打造一個不依附于華為技術體系的“親生兒子”，尋求更大的自主權。

然而，這條“獨立之路”目前來看，并不平坦。首先，AIVA甫一發布就陷入“抄襲”阿維塔（AVATR）品牌標識的爭議，品牌形象尚未建立便蒙上陰影。然后字節AI+元戎智駕+賽力斯制造，這種技術上幾乎全靠外援的模式，三方能否在成本、體驗和迭代速度上形成合力，尚是未知數。最后在10-20萬這個最卷的價格帶，面對比亞迪、吉利與奇瑞等巨頭的圍剿，僅靠“AI定義汽車”的故事，能否殺出重圍？

更微妙的是渠道博弈。AIVA宣稱將“自建渠道”，這勢必與目前主要依賴華為門店的問界銷售體系產生潛在沖突。此前，賽力斯原有的經銷商因不能銷售問界而生存艱難，已暴露出渠道內耗的隱憂。如今雙品牌并行，渠道利益如何平衡，將是張正萍必須面對的又一個難題。

與此同時，出海成為賽力斯必須講好的新故事。問界在2025年這個“出海元年”喊出的10萬輛海外銷售目標。但在2025年財報中問界強調海外布局，但未給出具體的海外銷量數據，只披露了海外營業收入占比僅1.5%。可見市場寄予厚望的國際化，進展遠不及預期。

在國內被視為“過渡技術”的增程式，在充電基礎設施欠完善的中東、東南亞等地，反而可能成為最鋒利的攻城錘。賽力斯已與阿聯酋經銷商簽署協議，首批200臺問界訂單落地。然而，出海之路絕非坦途（參數丨圖片）。歐盟高額的反補貼稅、漫長的車型認證周期、陌生的品牌建設，都是沉重的成本。

市值腰斬，是資本市場用最冷酷的方式投票。宣告了舊增長故事（單靠問界+增程）的想象空間已然見頂。

張正萍的接任，恰逢這個內外交困的節點。他面前有三條路：要么在華為的生態內，找到問界純電化的破局之道；要么在華為的生態外，用AIVA殺出一條血路；要么在遙遠的海外，為賽力斯找到新的生存空間。

面對三線同時開戰的復雜棋局，張正萍的每一個決策，都將決定賽力斯是穿越周期，重獲資本青睞，還是在此消彼長的激烈競爭中，逐漸褪去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