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的憶秦娥，不過是另一個版本的郭靖

文|Tess

公眾號| Tess外貿(mào)Club（Tess_2006）

01

最近以秦腔為背景的電視劇《主角》大火，女主角憶秦娥也火得一塌糊涂。我找來原著看了一遍，讀完最大的感受是：這分明是另一個版本的《射雕英雄傳》。

作者的文字功底很好，人物也刻畫得細膩且生動，但主角的故事線太假。

一個女人出身貧寒，命運坎坷，被生活反復捶打，被人間各種力量推著走，最后站到舞臺中央，成了真正的主角。

這樣的故事很動人，可問題是，現(xiàn)實并不是這樣的。

憶秦娥從山溝里出來，沒上過幾天學，字也認不了幾個，自然談不上有什么文化。

她頭腦簡單，當眾講話困難，只會說短句，長句都說不了，不爭不搶，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能吃苦。

但她進入寧州劇團之后，卻幾乎被一群真正掌握資源的人輪流保護和托舉。

她舅胡三元護她，臺柱子胡彩香看重她，胡彩香的敵人米蘭也愿意在某些關(guān)鍵處成全她。

更關(guān)鍵的是，還有四個老藝人茍存忠、古存孝、周存仁、裘存義也對她好得不得了，在柴火房里給她打基礎(chǔ)，教她立身絕技、唱腔、武打身段、槍花棍花、花臉功夫，連瀕臨失傳的“吹火”絕活都傳給她。

這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實主義了，而是武俠小說里的奇遇。郭靖郭大俠的運氣都未必有她好。

劇團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個資源高度有限、關(guān)系復雜、競爭激烈的小型江湖。人人都想露臉，都想當主角，但俊男靚女很多，會吃苦的人也很多，有點天賦的人也不少。

在這種地方，一個沒背景、沒文化、不會表達、不懂爭取，但又有姿色的小姑娘，最可能遇到的不是高人排隊傳功，而是被試探、使喚、排擠、利用，甚至因為漂亮和有一點天賦，更早地卷入嫉妒、欲望和權(quán)力的大染缸里。

現(xiàn)實中，一個人傻不愣登，并不會讓高人覺得她純真可愛。更多時候，傻只是意味著好欺負、好控制、好安排。

不爭不搶也不一定是美德，在資源競爭里，聽天由命通常是致命缺陷。

不會說話也不是質(zhì)樸，而是無法解釋自己；

沒文化不是原罪，但缺少教育和社會經(jīng)驗，會讓一個人在復雜環(huán)境里更難理解規(guī)則、識別危險、爭取機會，也更容易變成別人手里的工具。

吃苦的確是一種能力，但吃苦只是底層人的基本配置，不是稀缺資源。會吃苦的人太多了，但苦難不會自動兌換成資源和貴人。

一個只會吃苦的窮人，大概率會被安排去吃更多苦，而不是被一群高人捧在手心里，傳授自己的看家本領(lǐng)。

尤其是那些老藝人，他們手里的絕活是一輩子的飯碗和臉面，絕對不會輕易傳人。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不是一句玩笑話。在資源有限的行業(yè)里，絕活既是權(quán)力，也是尊嚴。

一個老藝人愿意真心教一個年輕人，當然是可能的，但這背后一定要有強動機。

可能是長期情義疊加了其他東西，可能是師徒名分，可能是救命之恩，可能是傳承焦慮，也可能是這個年輕人的天賦強到讓人不忍埋沒，或者她未來能替這個老藝人完成某種藝術(shù)理想或現(xiàn)實利益。

可是，在沒有足夠現(xiàn)實鋪墊的情況下，讓四個老藝人同時圍著憶秦娥轉(zhuǎn)，一個教唱，一個教打，一個教身段，一個教絕活，剛好各自補齊她成為全能型秦腔女王所需要的能力。

這個配置放在武俠小說里可以接受，放在現(xiàn)實主義小說里，就會讓人覺得太魔幻了。

02

普通人可以通過努力成為自己領(lǐng)域里的“主角”，但過程絕不會那么順利。

現(xiàn)實中的資源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可憐就自動流向她，也不會因為一個人能吃苦就主動成全她。

資源通常只流向幾類人：

有背景的人，有價值的人，有交換能力的人，有攻擊性的人，有組織保護的人，有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的人，或者極少數(shù)被強者判斷為值得下注的人。

憶秦娥身上最缺的恰恰是這些東西。

在她什么都沒有的時候，圈內(nèi)的頂級資源卻毫無保留地流向她，實在不可思議。這不是現(xiàn)實，而是作者對她過分偏愛。

更有意思的是，小說里真正排擠她的人是跟她差不多年齡、沒有資源、沒有權(quán)力、也沒有太大能量的同齡學員。

我猜，作者把主要惡意放在低能量同輩身上，把真正握著資源的人寫成她的供養(yǎng)者，應(yīng)該是想讓小說更正面，讓普通人看到希望，覺得這個世界看似很苦很絕望，但骨子里仍然善良。

可這不是事實，至少不是我理解的現(xiàn)實。

現(xiàn)實是，苦難不一定有意義，吃苦不一定有回報，善良不一定被保護，老實不一定被珍惜，漂亮不一定是禮物，天賦也不一定會被看見。

尤其是一個沒有強有力保護的漂亮女孩，在粗糲的現(xiàn)實環(huán)境里，美貌很可能不是資源，而是危險源，甚至是詛咒。

她會被男人盯上，被女人嫉妒，被長輩控制，被權(quán)力者審視，被流言圍困，被環(huán)境不斷暗示：你能走到這里，不是因為你有本事，而是因為你長得好。

更殘酷的是，一旦她遭遇傷害，社會很可能不是保護她，而是審判她。

03

我相信底層女孩可以逆襲，《一個人的外貿(mào)江湖》就是例子。所以，我比很多人更清楚，這條路并不好走。

一個女人想從底層往上走，尤其是想進入一個長期由男性和上位者掌握關(guān)鍵資源的世界，絕不是靠善良、忍耐和吃苦就夠了。

在這個過程中，你要去和別人搶資源，去爭機會，去判斷誰是真心幫你，誰只是想利用你；

你要學會表達自己的價值，要敢于拒絕別人給你安排的命運，要知道什么時候低頭，什么時候翻臉，什么時候沉默，什么時候必須把話說清楚。

你還要承受很多額外的惡意。

所以，我絕不相信一個只會吃苦、不會表達、不會爭取、不會保護自己的漂亮女人，會在現(xiàn)實里被一群高人排隊成全。

作者用厚重的文字、真實的行業(yè)背景、復雜的人物群像，包裹了一個很古老的童話：只要你足夠善良、足夠能忍、足夠吃苦，世界總有一天會看見你。

可我想說的是，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yīng)該反復教育弱者忍耐，而應(yīng)該教會弱者識別規(guī)則、爭取資源、保護自己。

一個真正有價值的女性成長故事，也不應(yīng)該把女主角寫成被命運反復鍛打之后終于被看見的人，而應(yīng)該寫她如何從混沌、弱小、被動中長出盔甲和武器。

我可以理解憶秦娥為什么讓很多人感動，但我無法把她當成真實世界里的主角模板。就像我尊重苦難，但反對苦難被美化一樣。

是文學讓憶秦娥成了主角，而非別的。

所以，比起憶秦娥這種被命運反復鍛打、又被高人輪流成全的主角，我更相信蕭懿那樣的成長路徑，在一次次被現(xiàn)實教育之后，慢慢長出了判斷力、攻擊性和保護自己的能力。

今天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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