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聊聊｜當我們說不的時候，到底在說什么

作者｜畫畫

這周想聊聊聊兩歲的人類幼崽。

是的，我家那個兩歲的寶寶，正式進入了秩序敏感期。或者說，進入了什么都說不要的人生階段。

穿衣服，不。吃飯，不。出門，不......任何一件事，都必須按照她的順序和想法來進行。先穿左腳還是右腳，吃飯先吃什么，玩具放在左邊還是右邊，順序錯了，天就塌了。

她的語言表達能力還沒有完全跟上，很多時候，稍微沒有理解她的意圖，她就會急得哭鬧起來。

以前在外面看到別的小朋友肆意哭鬧，心里還會有一絲不理解。現在這些事全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一種崩潰叫我不懂你，你也不懂我。

一

在育兒這件事上，我們家一直秉持的教育理念是蒙氏教育，每周也有安排蒙氏早教課。從小，我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跟她聊天。多描述，多說話，不管她能不能聽懂。讓她去嘗試和探索，去摸一摸路邊的葉子，踩一踩路邊的水坑。

這件事今天看來，是受益的。在語言大爆發的階段，你永遠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突然冒出一個新詞。

前不久帶她去了海邊的水族館，回來后，有一天讀繪本，她忽然指著繪本上的海豚說：海，看，大海。還有一次，你說了一件事，獲取了她的認同之后，她先是點點頭，接著冒出兩個字：OK。

那一刻，又驚喜，又超出我們的設想。

記得之前看過一本書，說寶寶在生長的過程中，大腦里天然有成千上億個突觸。但這些連接并不是越多越好。大腦遵循用進廢退的原則，那些被反復激活的突觸會保留下來，強化成穩定的神經通路，那些很少被使用的，則會隨著年齡增長被慢慢修剪掉。

換句話說，你給孩子什么樣的體驗，就是在幫她修剪什么樣的大腦。

小時候，每次寶寶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地上的一只螞蟻，某輛車上的標識，一面墻上的涂鴉，只要條件允許，我們都會停下來，跟她介紹，陪她觀察。

這些曾經是育兒中最讓我有成就感的部分。你種下一顆種子，然后看見它發芽。

二

但兩歲來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如果說之前是計劃中的喜悅，那現在就是暴風雨般的洗禮。她開始用“不”來宣布自己的存在，用哭鬧來表達自己的邊界。

那些曾經有效的溝通方式，突然開始失效。你還在用語言去解釋，她已經在情緒里翻江倒海。

過去這么多年，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遇到什么難題，都極少失眠。但最近這兩周，間歇性失眠了。

你不得不去思考什么是小朋友的規則感和邊界感。我們知道，這個階段需要建立規則，需要讓她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但這個判斷，需要不斷地強化，不斷地重復。

最難的是，家庭內部要保持一致。

目前家里有老人輔助帶娃，兩代人的教育理念天然不同，要做到完全一致，幾乎是一種奢望。有時候你剛跟孩子說完這個不可以，老人一心疼，規則就破了。孩子是最聰明的，她很快就能嗅到誰是可以突破的缺口。

這種無力感，不只是對孩子，也是對整個家庭系統的無力。你明明知道該怎么做，但執行起來卻阻力重重。

三

有意思的是，失眠的那幾個晚上，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敏感期，真的只是孩子的事嗎？

兩歲的寶寶在建立她的自我，用拒絕來跟世界劃清邊界，用哭鬧來測試規則的彈性。有時候我在想，她是不是在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問一個問題：我可以做我自己嗎？可以被理解嗎？需求可以被看到嗎？

這些問題，我們成年人也在問。只是我們不哭了，不鬧，換了一種更沉默的方式。

在工作中，在關系里，在面對自己內心的時候。那些沒說出口的不，那些渴望被理解卻選擇沉默的時刻。誰的心里，沒有住著一個兩歲的自己？

我們以為我們是在教孩子規則。但其實，孩子也在教我們重新認識規則。規則不是用來壓制天性的，是用來讓彼此感到安全的。邊界不是用來隔離的，是用來讓每個人知道，你的感受是重要的，我的感受也同樣重要。

只是這個道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每一天都是修行。

四

失眠之后，和寶寶爸爸達成了一個小小的共識，也許我們不需要一下子做到完美，只需要一起面對這個失控的階段，承認我們也正在學習。

學習接受孩子的情緒，也學習接受自己的焦慮。學習立下規則，也學習在規則被打破時，不責怪彼此。學習看見孩子說不背后，是一顆正在覺醒的心。

有一天中午，寶寶午睡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小手摸到我的臉，脫口說了句：媽媽。然后又睡了過去。

那一刻，似乎所有失眠的夜晚都變得值得。所有的糾結，無力，自我懷疑，在那一句媽媽里，都被輕輕地化解了。

我知道這條路還很長。兩歲只是一個開始，后面還有三歲、四歲、青春期，每一個階段，都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敏感期。

但也許，這就是成長的真相，不只孩子在成長，我們也在成長。我們是她的引路人，她也是我們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