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里”科學家故事 | 一生一事一方舟，“人民科學家”顧方舟誕辰100周年

編者按

在百年的科技奮斗史中，浙江英才輩出，燦若繁星，眾多著名科學家在“浙里”熠熠閃光。為弘揚新時代科學家精神，省科協開展“打造科學家群落，弘揚科學家精神”行動。本號特推出“‘浙里’科學家故事”專欄，以弘揚科學家精神為主線，通過摘錄、轉載和整理等方式，全方面呈現一批近代浙籍或在浙江工作過的著名科學家的故事，傳承科學家精神，涵養優良學風，引導全省科技工作者為忠實踐行“八八戰略”、奮力打造“重要窗口”，爭創社會主義現代化先行省，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凝聚力量。

科學家簡介

顧方舟（1926年6月16日—2019年1月2日），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醫學科學家、病毒學家。

顧方舟是我國脊髓灰質炎（小兒麻痹癥）疫苗研發的奠基人和組織者。他帶領團隊成功研制出脊髓灰質炎活疫苗及糖丸疫苗，為我國實現消滅脊髓灰質炎的目標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很多人的童年記憶里

都有一顆甜甜的、涼涼的白色糖丸

那獨特的清甜口感

是幾代中國人刻在心底的共同回憶

而這一切都和一個人分不開

他 就是被大家親切稱作“糖丸爺爺”的顧方舟

2025年12月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大會通過決議

將顧方舟誕辰100周年紀念活動

納入其2026—2027年周年紀念活動

今天，6月16日

一生一事一方舟——“人民科學家”顧方舟

誕辰100周年紀念展

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正式開展

讓我們一起走近這位“糖丸爺爺”

我是家里的第二個孩子，我的哥哥叫顧方喬，他比我大一歲，他出生在寧波附近的一個鎮，叫做方橋鎮。我的名字為什么叫方舟呢？哥哥是橋，橋下面有船。

顧方舟與哥哥顧方喬合影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1926年，顧方舟出生于上海。他幼年時期，父親在一次工作中，不幸感染黑熱病去世，家庭的重擔便落在了母親一人肩上。

母親常對我們說，你要爭氣，以后你大了要學醫……當時婦女生產病死率很高，嬰兒病死率也很高，有破傷風這些病......我們有同學，跟著教公共衛生的老師到河北的礦上做調查，回來一邊講一邊哭，讓我們很受教育。

1949年，顧方舟（前排右2）在西單背陰胡同北大醫院檢查室前與同學合影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實習的時候，同學們勸我干外科，說你的手很巧，打針也好，干外科很合適。我說我不當外科醫生。我想的是，外科醫生一輩子能治幾個病人？當時老百姓的很多問題光看病解決不了。公共衛生多重要啊，做好了那就是一大片受益，一年能拯救成千上萬的人呢。一盎司的預防，勝過一磅的診療！畢業后我被分配到大連衛生研究院，是搞公共衛生的，我挺高興。

1949年，顧方舟在北京醫院兒科實習時與患兒合影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1951年8月，顧方舟作為建國后派往前蘇聯的第一批留學人員，被分配到前蘇聯醫學科學院病毒研究所。

那時候我們國家是下了大本錢送我們留學。我們是建國以后，政府正式派出的第一批留學生。后來了解到中國教育部派了375名科學技術人員到蘇聯去，全國各地各行各業的人都有，醫學方面派了30名，這里頭就有我。我們一個人的裝備費夠30個農民吃一年的，一切的行頭都配齊了，一個月還發800盧布的生活費。臨走以前，周總理在北京飯店舉行宴會，送這第一批學生去留學。出國去坐火車，我們在火車站月臺上排得整整齊齊，向祖國表示決心：一定不辜負祖國對我們的培養。

1952年，顧方舟（前排右1）在前蘇聯醫學科學院病毒研究所腦炎室與同室的研究生同學一起做試驗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1955年，在前蘇聯整整學習了4年，取得副博士學位的顧方舟學成回國。也正是在這一年，小兒麻痹癥（脊髓灰質炎）在中國集中暴發。江蘇南通一地，就有1680人突然癱瘓，466人死亡，其中多數是兒童。隨后疫情迅速蔓延，青島、上海、濟寧、南寧……一時間，恐慌籠罩著無數家庭。

1957年，31歲的病毒學家顧方舟臨危受命，組建團隊研究脊髓灰質炎。1959年，他受中國醫學科學院派遣，前往前蘇聯考察脊髓灰質炎疫苗的生產工藝。

當時，國際上預防脊髓灰質炎有兩種疫苗：死疫苗安全，但低效且昂貴；活疫苗便宜、高效，但安全性始終無法驗證。

在資源有限、全民防疫的迫切需求下，顧方舟經過無數次調研、論證與研判，做出了一個關乎億萬孩童命運的堅定抉擇——根據我國國情，中國只能走活疫苗的技術路線。

小兒麻痹目前發病率雖然不高，但都嚴重威脅著每一個家庭，減毒活疫苗對我國來講實在是解決小兒麻痹的一個多、快、好、省的辦法，只要我們掌握了這個武器，在黨的領導下，充分發動群眾，就可以在短期內使這病在我國絕跡！

《小兒麻痹減毒活疫苗的目前狀況和將來的前景》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展出中

注：《小兒麻痹減毒活疫苗的目前狀況和將來的前景》是顧方舟1959年在前蘇聯考察三個多月后寫成的一篇報告，內容包括小兒麻痹現狀以及將來的前景。報告以清晰縝密的思路、科學準確的分析方法，為中國消滅脊髓灰質炎描繪出翔實可行的技術路線圖，這是我國確定與研發脊髓灰質炎減毒活疫苗的第一份科學文獻。

1959年12月，脊髓灰質炎活疫苗研究協作組成立，顧方舟任組長。不久后，他們成功研制出脊髓灰質炎液體活疫苗，為國內抗疫帶來了曙光。

1960年，周總理訪問緬甸途中路過昆明，視察實驗室和疫苗生產車間，看望科研團隊。

我說，總理，我們這個疫苗生產出來，要能給全國7歲以下的孩子都吃上的話，就可以把這個病消滅掉。他有點不相信，我向他保證，我們有這個信心。他問我，沒了這個病你們不就失業了嗎？我一愣，失業？我說，還有好多病呢，我們繼續攻克別的病。他說，對！你們要有這個志氣。

1961年1月，顧方舟（左）向來所視察的周恩來總理匯報生物所的工作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一句承諾，一生堅守。疫苗研發成功，遏制了疫情蔓延，但顧方舟的腳步并未停止。他深知：液體疫苗需要嚴格的冷鏈保存，對于廣大農村和偏遠地區來說極不現實；而且味道苦澀，孩子們抗拒服用。

為了改變這一現狀，同時解決偏遠地區防疫困境，顧方舟開啟新一輪攻堅——

液體疫苗有個缺點，得拿滴管喂很是麻煩。當時我想，孩子喜歡吃糖，干脆就把它做成糖丸。這個過程就很多講究了，病毒怕熱、不能在普通溫度做，另外糖丸制作得有配方，這樣做出來的糖丸保存期比液體疫苗長。當時咱們國家窮，沒有那么多防疫經費，想要消滅這個病，覆蓋面必須廣。用這種土方法，除了防疫人工的費用，孩子都可以免費吃到。

疫苗雖然做成糖丸了，可把這一個小小的糖丸送到孩子嘴里，不是一件容易事兒，中國有這個力量把免疫策略貫徹下去，但像西藏、新疆、內蒙古這些地域廣闊的地方，很多地方交通非常閉塞，而要建立免疫屏障，口服率一定要達到95%，就是100個7歲以下的孩子，一定要有至少95個孩子吃上疫苗。那個時候還沒有冷鏈，我們想了一個辦法，用賣冰棍的廣口暖瓶，里面擱著冰，我們防疫人員提著廣口暖瓶，一家一家送……

1968年，生物所自行加工生產脊髓灰質炎減毒活疫苗糖丸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從此，“吃糖丸”成了幾代中國人共同的童年記憶。

2000年，中國消滅脊髓灰質炎證實報告簽字儀式在衛生部舉行，顧方舟作為代表簽字，這一年，顧方舟已經74歲。

2000年7月11日，中國消滅脊髓灰質炎證實報告簽字儀式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回望這四十余年的堅守，顧方舟滿心感慨，不忘當年對周總理的承諾：

假如周總理在世，我一定得找他，我得給他匯報，我會說我實現了對您的承諾。您當時問我，消滅脊灰這個任務能完成的了嗎？當時我答應您，我說一定要把它消滅！總理要是在的話，我就告訴他，可以通過服用活疫苗消滅這個病的。可是，中國要維持消滅的狀態，那還得要做好多工作，還要繼續維持。

顧方舟團隊使用過的單目顯微鏡和病理切片標本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展出中

2019年1月2日，顧方舟與世長辭，享年92歲。在生命的最后時光里，他留下了這樣的遺言：“我一生做了一件事，值得，值得，孩子們快快成長，報效（祖國）”。

“為一大事來，鞠躬盡瘁；做一大事去，澤被子孫。”2026年，當世界共同紀念這位“糖丸爺爺”的百年誕辰時，我們紀念的不止是一項里程碑式的科研成就，更是一種將個人命運與國家需要、將科學理性與人性溫度完美融合的精神。

這份精神恰似一顆清甜的糖丸，穿越歲月，始終傳遞著溫潤而堅定的力量。

本文顧方舟口述部分摘自中國科學家博物館“一生一事一方舟——‘人民科學家’顧方舟誕辰100周年紀念展”。

來源：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責編：葉　揚

美編：陳路漫

一審：何百岳

二審：方佳佳

三審：王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