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勇逸訪談現場
藝術訪談
師承溯源:故土滋養,藝路萌芽
問:李老師您好,感謝您接受灣區藝術節名家采訪。您出生于江蘇徐州,徐州地貌兼具北方的遼闊與南方的空靈,這樣的家鄉底蘊,是否深深影響了您的藝術創作?
答: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非常榮幸來到美麗的廣州,參與大灣區名家訪談活動。
我自幼生長在徐州,徐州古稱古彭城,素有“兩漢文化看徐州”的美譽。我的藝術啟蒙,源于家鄉的煙火與文化熏陶。小時候,母親喜愛唱歌謠、剪剪紙,潛移默化中讓我對藝術心生熱愛。我小時候爬上云龍山,看到了蘇東坡寫的詩,尤其是看到了李可染的老師錢食芝畫的山水畫,內心受到極大震撼,繪畫的種子,就此在我心底生根發芽。此后,父母便為我引薦當地鄉賢楊少華老師,年少時我便跟隨老師系統學習中國畫,打下了扎實的傳統繪畫基礎。
說起來,我和李可染先生是本家,我們這個李氏家族是有堂號的,叫隴西堂。論師承,我應該叫李可染師爺,因為我的大學老師都是李可染先生的學生——像黃潤華、趙樹松、王超,包括現在的賈又福導師,都是他的弟子。我上大學又跟著他們學習。按家族家譜來講,李可染先生叫李永順,我的家族也是“永”字輩,后來父親給我改名叫李勇,之后才加了一個“逸”字。
懷揣著對中國畫的熱愛,我在八十年代考入天津工藝美院。在校期間,授課老師皆是業界知名畫家,他們深耕傳統、融匯名家所長,學習李可染、蔣兆和等諸位大師的藝術精髓。創作階段,孫本長、何家英等知名老師也曾親自為我們授課,他們常年斬獲全國美展大獎,專業功底深厚、創作理念前沿,讓我得以接觸最正統、最前沿的國畫創作理念。
在校創作實訓期間,孫本長老師曾選拔兩位學生赴陜北寫生,我第一時間主動報名,也正因這次選擇,讓我與陜北黃土地結下了貫穿一生的藝術緣分。
![]()
《朝霞映紅梁家河》
![]()
《秋染梁家河》
![]()
《曦光》
一曲《南泥灣》的悠揚歌謠,在心田播下了對陜北的向往,從此將藝術根脈,深深扎進了那片古老的高原。
問:能感受到您與陜北的緣分早已注定,這份羈絆也成為您創作的核心底色。
答:我從小聽著母親傳唱的陜北歌謠《南泥灣》長大,歌謠讓我對這片土地滿懷美好向往。1989年春天開學,我終于如愿踏上前往陜北的寫生之路。
彼時交通極為不便,我們輾轉兩天兩夜才抵達黃河邊,后續只能徒步前行,最終抵達,寄宿在一位老革命、老紅軍家中。初見現實中的南泥灣,與我幼時歌謠里的美好想象截然不同。八十年代的南泥灣,山野荒涼、條件艱苦,當地百姓生活質樸清貧。老鄉們住的是老舊窯洞,日常以玉米餅為食,生活十分拮據。
即便生活清貧,淳樸的老鄉們卻拿出家里最好的吃食招待我們。過年才舍得吃一次的白面饸饹面,他們悉數端給我們,自己卻啃著堅硬的玉米餅。老鄉的妻子還擔心玉米餅過硬、過粗,硌壞我們的牙齒、傷及腸胃,始終不讓我們吃粗糧。這份毫無保留的真誠與善意,讓年少的我深受觸動。
我的恩師孫老師當時便叮囑我,藝術源于生活,想要畫好畫、出佳作,必須要有這樣的體驗和感受。所以我住進了當地的環境,住在他們的古窯里,在不斷接觸和相處中慢慢適應、深入了解他們的生活。在陜北寫生的一個多月里,我徹底融入了當地生活,真切感受黃土地的貧瘠與厚重、陜北人民的淳樸與善良。
80年代的窯洞生活條件十分艱苦。有一天晚上,我們想洗腳,老革命頗為詫異地說:“你們城里人還要洗腳?”盡管如此,他還是不辭辛苦地為我們燒水。之后我們寫生一行人共用一盆水,先后洗臉、洗腳,都洗完后,那盆水已經渾濁不堪。第二天清晨起來,我才發現當地人要徒步遠赴黃河邊挑水。直到這時,我才真正體會到當地的用水有多么艱難,心中深受感動。
![]()
李勇逸1989年在延安寫生時期照片
![]()
《厚雪》
![]()
《古原雪霽》
問:也可以說您從一開始不適應,到后來是滿懷感動。
答:再說一個故事。高原氣候多變,一次突降暴雨,我們一行人躲進一處破舊窯洞避雨,發現這里是一所鄉村教學點。一間窯洞容納了一至五年級的十幾名學生,僅有一位老先生包攬所有教學工作。
暴雨一直未停,老先生熱情留宿我們,拿出珍藏一冬的紅棗、核桃招待我們,還讓他的妻子為我們搟制饸饹面。印象最深的是,那時他的兩個孩子們圍著我,好奇詢問北京、大城市的生活,我便告訴她們天安門的模樣,講了很多。次日離別時,他們執意贈送紅棗核桃,他的學生還主動要求幫我們背寫生行囊。那時候真的是翻過了一道梁又一道梁,我更加感動于這里的人民如此淳樸、如此真實。
回到美院后,我的腦海里一閉上眼就是那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坡,是老革命住過的老窯洞,善良百姓始終縈繞在我心頭。我得知自己居住的窯洞,曾是紅軍駐扎之地,這里的一碾一石、一草一木,都承載著紅色記憶與革命歲月。從那時起,我開始對陜北、對黃土地產生了深深的熱愛。先后創作《黃土高坡》《魂系古原》《古原人家》等作品,參與學校展覽、天津“弘揚民族文化”主題展覽,學校還推薦到北京參展,這些認可給了我更大的創作動力。
![]()
《瑞雪祥兆梁家河》
![]()
《老窯》
![]()
《雪厚年豐》
瑞雪祥兆 —— 畫梁家河題材的第一人。
問:您畫的很多是山水畫,但深深刻在您心里的,是這些您交往過的人。您覺得這些人值得去宣傳他們的善良質樸,或者宣揚他們的精神嗎?
答:正是如此。1998年,我考入中央美術學院賈又福老師首屆山水畫研究生班。賈又福老師深耕太行山水,倡導“以石入畫”。
求學期間,記得老師的一句話讓我受益終身:搞藝術不要扎堆盲從,不要像狼群跟風而行,要像猛虎,獨立探索、獨自覓食。這句話點醒了我,要用自己獨特的眼光去發現,找到自己真正熱愛、真正共情的題材。
自此,我從九十年代后就摒棄跟風創作,更堅定了獨自深入陜北,執著描摹黃土地的壯美風光,歌頌陜北人民的質樸純粹,深耕專屬自己的山水創作之路。
![]()
《暮歸圖》
![]()
《梁家河第六次寫生》
![]()
《雪兆古原》
問:您是首位深耕梁家河題材的畫家,經典作品《瑞雪祥兆梁家河》更是廣為流傳,據說這幅作品的誕生,有著一段極具緣分的故事?
答:這幅作品的創作機緣與艱辛,我終生難忘。2010年之前,彼時我常年在中國人民大學藝術學院、中國戲曲學院舞臺美術系、北京教育學院等院校任教,主講國畫寫生創作課程。后來,一次何家英老師對我說,你本身是創作型畫家,常年代課是浪費創作時間,反而會束縛創作天賦。想畫好畫,一定要孤獨去思考,去多畫……他的話語讓我茅塞頓開,2010年我毅然辭去多所高校的兼職教職,在友人幫助下創辦漢源畫院,全力投入陜北、長城系列主題創作。
2012年,我敲定寫生計劃,去陜北梁家河寫生。不料臨行前,母親突發病重住院,甚至下達了病危通知書,我只得緊急返鄉照料母親。那段時間,我日夜守候,滿心期盼母親康復,也始終牽掛著與梁家河的寫生之約。
萬幸的是,年初六,母親病情轉危為安,順利出院。我向母親提及未完成的寫生計劃,母親十分開明,叮囑我安心奔赴陜北、堅持熱愛的事業,她的理解與支持,給了我莫大的動力。次日我便歷經輾轉來到延安,在當地朋友的帶領下,走進延川縣文安驛鎮梁家河。
初見冬日的梁家河,山勢雄渾、風貌古樸。當晚,我心生感慨,常年干旱少雪的陜北,若能迎來一場大雪,定能盡顯黃土地的圣潔與祥瑞。令人驚喜的是,次日清晨,漫天大雪紛飛而至,茫茫白雪覆蓋黃土山巒,天地渾然一色,景致壯闊空靈、意境悠遠。當時我高興極了,老鄉們講,“天降瑞雪,瑞雪祥兆”,而后在雪地里興奮地拿起相機、抗起速寫本,爬遍了梁家河周圍的高山和陡坡。好一個“瑞雪祥兆梁家河”。
![]()
《瑞雪祥兆梁家河》
答:記得最可怕的一件事是,為了畫好知青舊居全貌,我必須要爬到知青舊居對面的大山上寫生,當地老鄉張候娃多次勸阻我,大雪封山、山路濕滑,山間遍布懸崖峭壁,只有常年放羊的當地人熟知路況,貿然上山極其危險。但為了捕捉最完整的梁家河雪景,記錄最真實的山野風貌,我依舊堅持登頂采風,拍下了鳥瞰梁家河知青舊居的全貌,所有資料都存進了我的相機和速寫本。
直至天色漸黑,大雪掩蓋了所有山路,我徹底迷失方向,下山途中不慎打滑,身側便是萬丈懸崖,手腳胳膊全被山間棗樹劃破。當時我突然望見山間一座大壩,一座山,輪廓酷似一尊大佛,所以后來我把它收進了畫里,命名《天降大任》。回到村里我從老鄉得知,這座大壩是總書記當知青時打的第一個知青壩,也是守護一方水土的屏障。也許就是這座大壩保護了我,所以我把它放在畫集里很重要的位置上。
![]()
《天降大任》
![]()
《道淵其居》
答:當我來到知青舊居的六孔窯洞前,看到了習總書記1969年到梁家河插隊時,為鄉親們修建的陜西省第一口沼氣池;也看到了他當年使用過的石碾、居住過的窯洞,以及窯洞里懸掛的照片和入黨申請書。這一切都深深觸動了我,也讓我無比感動。正是在那一刻,我腦海中逐漸形成了《瑞雪祥兆梁家河》系列的構想,這一系列后來進一步演變為《黃土鑄魂》山水畫作品,可以說是胸有成竹。
回到北京后,吃住在畫院,潛心深耕創作,歷時一年多,完成了整套系列延安梁家河作品創作。隨后人民美術出版社主動對接,希望為我編撰出版畫集。這本畫集于2014年正式面世,便是《黃土鑄魂——李勇逸畫作品集》。2014年7月當時由文化部東方藝術研究院,光明日報主管的中國書畫社主辦在人民大會堂舉辦了《黃土鑄魂-李勇逸山水畫作品展暨首發式》
時任人民日報社長邵華澤將軍,在病中特意為畫集題詞“弘揚延安精神,實現中國夢”,何家英老師也為我題寫了“瑞雪祥兆梁家河”“黃土鑄魂”,賈又福老師也為作品題字加持。延安時期的革命家朱德兒媳趙力平老媽媽為我出席開幕式并題寫《延安精神代代相傳》,畫集一經面世便廣受關注,多年來持續熱銷,成為記錄早期梁家河風貌、傳承紅色精神的珍貴藝術資料。
賈先生是最早為我題字的人。談及個人的藝術理念,我始終認為:畫作生于天地之間的靈氣,凝結于人心深處的妙想。畫家立于天地之間,萬象環繞左右,唯有追隨自己所思、所聞、所感,方能落筆成畫。我們身處盛世,更應以畫筆贊美人類美好心靈與正氣而繪。不追逐虛名,以德行天下,盛世真實——這是我畢生的信念。我將這句話刻成印章,作為座右銘。我所求者,唯有一個“真”字。
![]()
《瑞雪梁家河》
![]()
《老磨伴厚雪》
問:您不僅用畫筆定格了最原始、最真實的梁家河風貌,更以藝術載體傳承紅色精神,讓更多人讀懂黃土地的精神內核。
答:這正是我的創作初心。陜北黃土高原承載著五千年華夏文明,孕育了中國這一支革命隊伍,見證了艱苦奮斗的紅色歲月。當年無數知青奔赴陜北梁家河,扎根基層、自力更生、攻堅克難,用青春和汗水澆灌這片土地。我創作《黃土鑄魂》系列作品,核心不是描摹山水風景,而是歌頌自強不息、艱苦奮斗的民族精神,傳遞新時代的正氣與力量。
我始終認為,山水畫不止是筆墨技法的呈現,更是心境、初心與信仰的表達。縱觀美術史,歷代傳世名作,皆是畫家真情流露、初心堅守的成果。李可染先生畫韶山、傅抱石先生畫井岡山,皆是因精神共情、心生敬畏,方能成就經典、流傳后世。
讀研期間,我深耕北宋傳統山水精髓,曾反復臨摹傳世名作《千里江山圖》,《溪山行旅》等名作,日夜鉆研、精益求精。當時中央美術學院曾有意收藏我的臨摹作品,我婉言謝絕,這幅傾注心血的作品,如今依舊懸掛在我的畫室,時刻提醒自己堅守匠心、深耕傳統、不忘初心。
![]()
《曦光》
![]()
《盛世古原》
藝術家:李勇逸
訪談人:唐若淳
拍攝:梁富
文案整理:朱曉霖
藝術家簡介
![]()
李勇逸
李勇逸,曾署李勇、逸者,民革黨員,江蘇徐州人。祖父曾考入保定軍事講武堂,后棄戎經商。其外祖父是新四軍魯南徐州三區區長,在解放初期為革命獻出寶貴的生命。父親為建國后首批土改干部,后入東海艦隊,六十年代轉業到地方工作。少年的勇逸家境平平,軍人出身的父親正直嚴厲,以做事認真、正直、刻苦的精神嚴格塑造勇逸的人格。李勇逸自小在母親的教導下,很早就受到良好的革命傳統教育,在母親的傳統歌謠和民間藝術的熏陶下,使他從小酷愛上繪畫。
徐州的兩漢文化及以名師李可染、張伯英等作品給少年勇逸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由此他立志山水畫的學習,后拜當地名宿楊少華為師,八零年參加了市群藝館姜舟先生舉辦的山水畫學習班學習。
一九八八年考入天津工藝美術學院,一九九八年考入中央美院中國畫系山水畫研究生班,先后師從孫本長、何家英、賈又福、王超、張立辰諸先生。主攻山水,擅人物和花鳥。從1998年起先后受聘于中國人民大學藝術學院、中國戲曲學院、北京科技學院藝術學院、北京教育學院等院校,畢業后一直在京從事中國畫的教學與創作,其藝術創作崇尚傳統、立意求真。二零一零年辭去大學任教,在北京沙河高校園創辦北京華雄漢源畫院,專心于中國畫創作。現為文化部東方文化藝術院研究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會員,先后幾十次深入太行、陜北、古長城等地寫生。其認為藝術家生逢盛世要為贊美祖國的美好山河而作,要為歌頌人類美好心靈而作,盛世求真,不追虛名,德行天下這是他本人畢生追求。2016年,特招入文體局從事專業美術創作。
其作品十余次入選文化部和中國美協主辦的全國性大展并獲獎。論文及作品在國內外多部專刊上發表。出版個人繪畫專著:四部,《中國萬里長城圖》、《古都新韻》、《當代工筆畫》、《李勇逸作品集》等。曾應中央電視臺邀請為大型電視連續劇《梁祝》繪制片頭。作品被聯合國機構、中國美術館、中國美協、國內外數家博物館收藏,被評為當代最有升值潛力的畫家。其創作的《中國釣魚島》刊登在世界華商雜志和中國當代收藏專輯上。本人被特邀在北京故宮太廟出席2012年《中國之美、感動世界》藝術大典活動,其作品《屹立》參加祭祖大典。2013年應韓國文化部文化研究會邀請出席亞細亞美術招待展并獲貢獻獎。日本東京日中友好美術館,其作品在嘉德、瀚海、永和等拍賣會創出佳績。先后在珠海、汕頭、鄭州、北京、天津及國外舉辦個展和聯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