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代變化,越來越多的女性意識到,自己本不必落入雌競的陷阱,自己的對手方不是插足婚姻的人,不能讓關系里犯錯的一方隱身。
也有人就此提出設想:
如果天底下所有的原配和第三人結成聯盟,聯手對付渣男,會怎么樣?
這樣的假設的確誘人,但經不起細想。
“所有原配和第三人聯合起來”的設想注定只是幻夢,在現實中難以成立。
人是復雜的多面體,每個女性都有不同的成長背景、價值觀、經濟狀況和想法,僅憑原配和第三人的標簽概括不了所有女性的利益與訴求。
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尚且做不到全都齊心聯手,何況是兩個初始就處于敵對立場的陌生人呢?
在極少數情況下,雙方的確可以結成聯盟達成階段性目標,但特例推廣不到所有人頭上。
我能理解你為什么會有如此設想,這樣的爽文劇本的確誘人:
兩個原本針鋒相對的女人放下芥蒂,共同對抗傷害她們的人,最終獲得勝利。
由此,婚姻危機被簡化成了“勇者斗惡龍”式的陣營化敘事,仿佛只要你集結正義伙伴,一起打敗邪惡魔王,所有屈辱、喪失和痛苦都會消失。
很遺憾,現實沒這么簡單,遠比“好人和被蒙蔽的好人一起打敗壞人”要復雜。
將療愈的希望寄托于虛無飄渺的聯合不僅無法解決現實問題,反而可能帶來次生創傷。
比起幻想結盟,你更需要考慮的是:
為什么你如此渴望這種聯合?
背后揭露了你心中怎樣的需求?
走出幻夢,才能把你的幸福落地到現實。
1
為什么“大同盟”注定是幻夢?
當你在暢想的時候,只是把雙方女性簡化為“原配”和“第三人”的標簽,將其高度符號化。
仿佛貼上標簽之后每個人就自動擁有統一的想法和利益,卻忽視了在現實中標簽之下是一個個具體的人,女性有千千萬萬,各有各的脾氣,不是某一個標簽就能概括定性的。
每個人背后有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價值觀與性格:
有人認為婚姻家庭高于一切;
有人覺得個人幸福更重要;
有人愿意原諒欺騙;
有人無法接受任何越界;
有人看重感情;
有人只在乎現實物質利益;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要求所有原配形成統一戰線,所有第三人也統一立場?
世界上不存在所謂的“原配陣營”,更沒有統一的“第三人陣營”,自然也不存在能輕易實現的“同盟”。
共同守衛彼此利益本就需要極高程度信任,有些夫妻之間尚且做不到,何況是兩個被仇恨牽連在一起的陌生人。
在達成合作同盟之前,至少存在著三大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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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利益訴求的分歧
原配和婚外第三人之間初始就存在著難以調和的沖突,并且雙方僅由這一個矛盾產生聯系。
如果不是越軌者犯下的錯誤導致第三人插足了原配的婚姻,雙方本該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算是部分和熟人越軌的情況里,原本的親近關系不會讓彼此產生好感,只會令原配更加憤怒。
為了幻想雙方聯手,你可能只放大了雙方共同遭遇的傷害,卻忽略了兩邊天然存在的利益沖突。
大部分原配的訴求是保護已有的婚姻和家庭,伴侶回到身邊,婚外的人哪來的回哪去;
也有的原配愿意離開,但希望至少最大程度守住自己和孩子的利益不受侵犯。
而第三人的訴求可能更為多樣化。
有的人期待獲得正式關系,從婚外身份轉變為伴侶,取得名分上位;
有的人對婚外關系投入了大量時間和情感,想要自己的付出獲得回應;
還有的人只追求物質利益,想從越軌者那里多討到些錢來花;
還有人只想從這段關系中獲得情緒價值和存在感,只要關系保持,其他并不在乎。
很容易發現,原配與婚外關系的利益在大多數時候是對立的。
越軌者掙到的屬于夫妻共同財產,就算是婚前財產,原配本來的預期也是能留給孩子,讓后代享福,第三人無論從哪里分去利益,都等于使原配受到損失。
越軌者的情感也在結婚的那一刻就許諾獻給家庭,原配難免認為,當他不忠時對第三人獻的殷勤、投入的注意力和時間,都本可以花在自己和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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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論從物質還是情感來說,原配和第三人之間都是零和博弈:
原配希望丈夫切斷婚外關系,第三人希望對方離婚;
原配想守住家庭資源,第三者覺得自己應該獲得經濟補償;
原配期待婚姻修復,第三者則想要關系重新洗牌;
一方的勝利,就是另一方的失敗。
同盟的存在需要建立在共同利益大于分歧的基礎上,而在大多數情況里,原配和第三者之間的分歧遠大于共同利益。
這好比讓貓和老鼠,羊和狼結盟,雙方自然不愿意。
02
信任危機與囚徒困境
同盟的建立,離不開信任與穩定預期。
如果不認為交了錢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貨,交易也就不能成立。
可在原配與第三人之間,最稀缺的正是信任,畢竟兩者之間的聯系誕生于欺騙之中。
在原配看來,第三人是公然違抗公序良俗,無恥選擇介入他人親密關系的小偷,對方的規則意識和道德信用就該被打上問號。
而在第三人眼中,自己的獲益意味著原配利益的減少,既然如此,對方有什么理由放棄防御,成為盟友,是不是有什么企圖?
更嚴重的是,雙方都無法確認對方是否與越軌者存在隱秘聯盟。
原配會擔心:
“她是不是和男人串通起來,給我設局?”
第三人也會擔憂:
“她是不是利用我搜集證據,之后又和老公和好,我被利用完就扔?人家才是真夫妻,我只是外人呀。”
這便形成了囚徒困境,因為個人最佳選擇并非團隊最優解,因此誰也不敢信任對方不會背棄自己。
即便有聯合的意愿,也脆弱得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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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加劇心理創傷與認知失調
要聯合在一起對抗不忠的男人,還有個認知上的前提,雙方都要承認:
越軌者只是“渣男”,除了敵人之外什么都不是。
你會覺得,這有什么難?這個男人害了兩個女人,不是渣是什么?
但這是旁觀者的視角,在當事人看來,情感的開關沒那么容易封閉。
原配與他共同生活十幾年,養育有交織彼此血緣的孩子,經營家庭;
第三者也可能懷抱著對未來的憧憬,在地下關系里投入了感情與時間。
否定這樣與自己人生深度糾纏的人,談何容易?
原配如果選擇與第三人聯手,就必須承認對方也是受害者,而自己的伴侶卑劣無恥,同時傷害了多個女性,自己曾引以為傲的婚姻建立在謊言之上,自己和看不上的人生活了那么久。
而走上這條路,也意味著原配只能放棄這段關系,斷絕修復的可能,這樣的選擇不是容易做的。
同樣,第三人如果選擇與原配結盟,也必須承認:
原配不是抽象的“正宮”,是真實受傷的人,自己的行為客觀上給他人帶來了傷害。
這意味著,她需要面對愧疚、自責,對自身價值觀的重新審視。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看清自己的錯誤更會導致痛苦,也是他們想要逃避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承擔改變與看清真相的重擔。
要想結成聯盟,非得克服上述三大阻礙不可,放到現實里,也就不難理解大多數人為什么做不到,或認為沒必要做了。
2
什么樣的情況可以結盟?
當然,不現實,不代表絕對不可能。
某些特殊情況下,原配與第三者確實能夠形成聯盟,但這種聯盟具有明確條件:
01
雙重欺騙下的“受害者共情”
最容易形成聯盟的情況,是雙方都遭遇了欺騙。
例如,男方向妻子隱瞞出軌事實;
同時,又向第三者隱瞞已婚、有子女等重要信息,也就是所謂的“被動三”。
在這種情況里,第三人雖然客觀上插足了他人婚姻,但不存在主觀惡意,大眾基本會表示理解。
同時,這種“被第三人”的女性通常會在得知真相后主動中止關系,因此和原配不是競爭者,只是同一起欺騙事件中的受害者。
共同的憤怒,被愚弄的屈辱,對真相的追求……都可能促使她們站在同一陣線。
她們可能會共同搜集證據,在社交圈、輿論場上揭露越軌者的謊言。
02
階段性目標一致的工具性合作
另一種情況,是雙方在某個階段擁有一致目標。
例如:獲取財產證據,協助彼此脫離控制關系,共同應對復雜多角關系等等。
比如有的原配想要分開,需要掌握男方隱匿資產的證據以獲取應得的份額;
某一方想要脫離關系,卻遭到越軌者阻止,需要借助他人力量;
越軌者不只有“第三人”,還有第四個第五個,第三人也感到被欺騙,選擇和原配合作打擊后來者;
此時,聯盟是互助的工具,在階段性目標達成后便消散,甚至可能再度成為敵人。
大部分原配與第三人之間的合作都短暫且功能性。
建立在任務之上,而非深厚的情感聯結。
畢竟,如果沒有這場危機,她們原本不會相識。
成年人之間不是非敵即友,很多時候只是短暫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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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為什么你會做這樣的夢?
比起探討聯盟是否可行,其實我更關心的是:
提出同盟的你,究竟在渴望什么?
為什么這樣的幻想令你著迷?
01
逃避創傷帶來的無力感
婚姻關系中的欺騙毀滅的不只是夫妻之間的信任,還有你的安全感,對自身判斷力的自信,自我價值感等等。
如果和另一半搏斗,意味著要撕開溫情面紗,直面婚姻徹底破裂、家庭解體的代價,讓人本能地想退縮;
如果和第三人競爭,歇斯底里的拉扯不僅無法挽留另一半的心,還顯得自己面目可憎,落入俗套的爭風吃醋,讓人感到尊嚴喪盡、精疲力竭。
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幻想原配與第三者聯手,本質上是弱化婚外關系的威脅。
通過營造“我們是一伙的,錯的只有他一個”的場景,暫時緩解你面對現實的痛苦。
還能幫助你逃避更難接受的事實:
你以為和自己彼此相愛的人,正在主動傷害你。
02
對“完美拯救者”的投射
身處婚姻危機里的人,時常會感到孤獨。
父母作為上一輩無法理解自己的選擇;
更不可能拿父母之間的事讓孩子煩心;
朋友也未必有時間精力當自己的情緒垃圾桶,更不好意思一味打擾別人;
到最后看來看去,只能找上和自己一樣身陷旋渦的人。
最了解這段關系,知道那男人軟肋,理解這份痛苦的人是誰?
諷刺的是,答案可能是婚外的那個人。
于是,有的人在缺乏外界支持的情況下,潛意識中將“完全理解我、擁有戰斗力、能與我并肩作戰”的“完美拯救者”形象,投射到了處于對立面的第三人上。
由于現實中支持系統的匱乏,因而通過將“敵人”轉化為“盟友”的幻想,為自己虛構出安全感和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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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緩解道德焦慮
現代女性普遍認同性別平等與女性互助,很多人不愿意成為“雌競”的參與者,不希望與同性互相傷害。
這種價值觀本身沒有問題,但如果因此否認自己的憤怒和攻擊性,也未必健康。
性別只是身份的一部分,每個群體里都有復雜的人性。
而“聯手對付渣男”的幻想將個人利益沖突,升華成宏大的女性互助敘事,緩解了部分人的道德焦慮。
原配不需要面對自己對同性的嫉恨與攻擊性,還獲得了道德上的崇高感。
然而,想法雖然美好,但如果將自我救贖的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無論這個他人是拯救者般的男性,還是理想化的同性盟友——我們終究沒有拿回掌控權,無法解決自身的無力。
現實中的婚姻危機,沒有完美的“爽文”結局。
沒有天降女性同盟,也沒有一勞永逸、毫發無損的復仇。
比起幻想復仇者聯盟,更重要的是回到現實,開始思考:
我需要什么?能做什么?
我愿意承擔什么代價?
生活如何重新開始?
當你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你會發現能拯救你的不是結盟,是在現實中將需求落地的你自己。
踏實做好能做的事情,遠比等待幻想中的聯盟,更容易讓人生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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