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七點半,我剛走到公司門口,保安老周一把拉住我胳膊。
他臉色不對,壓低聲音說:“王工,董事長在里頭等你,臉色鐵青。”
我還沒反應過來,老周又補了一句:“他手里拿著一張考勤報表,畫滿了紅圈。”
我正想問怎么回事,身后傳來腳步聲。
董事長張守正走出來,把報表往我手里一塞:“王廣德,你知不知道,你改坐地鐵第三天開始,全公司就沒準時上過班?”
我愣在那,手里的包子差點掉地上。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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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王廣德,今年43歲,在公司技術部干了18年。
說白了,就是個老技術員。
技術還行,就是不愛說話,見人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我這人沒啥大志向,覺得踏踏實實干活就行。
老婆在小學教書,兒子剛上大學,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也算安穩。
公司不大,百來號人,搞的是工業設備維修。
我負責技術支持,平時電話多,跑現場也多。
但不管多忙,我每天早上七點二十準到公司。
這事兒堅持了十多年,比打卡機還準。
公司停車場不大,幾十個車位,我來得早,就停在最里邊靠墻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不好倒,但停進去后,車頭正好對著出口方向,方便。
也沒人跟我搶,挺好。
可上個月開始,事情就不對了。
那天我正吃著早飯,手機震了一下。
打開公司群,有人@我。
消息是匿名小號發的,頭像是個亂碼。
“王廣德,你那破車停得能不能有點水平?占兩個車位了。”
我當時一愣,放下筷子看了看。
我停車向來規矩,不可能占兩個車位。
我回了一句:“我的車停得挺好的,你可以在旁邊看看。”
對方秒回:“看個屁,你自己沒長眼睛?擋著我通道了。”
我沒再回,覺得可能是哪位同事心情不好。
可接下來幾天,那人天天在群里@我。
罵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王廣德,你那破車值幾個錢?占著好位置還不讓人說?”
“技術部那老古董,車都不會停,趕緊滾回家養老吧。”
“我今天拍了你車牌,要不要我掛網上讓大家評評理?”
有同事看不下去,幫忙說了兩句。
那人連他們一起罵,說話很難聽。
我找行政部反應情況。
行政說查不了,那個號不是公司注冊的。
我又去找保安老周,想調停車場監控。
老周撓著頭說:“王工,不巧了,那兩天監控正好在維修。”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回家跟老婆提了一嘴。
老婆勸我:“別跟人置氣,你這么大歲數了,還能跟小年輕吵?”
我說我沒吵,就是覺得憋屈。
老婆說:“那你別開車了唄,坐地鐵上班,省得惹閑話。”
我想了想,沒吭聲。
那段時間,我心里一直堵著。
上班都沒勁,干活老走神。
有次拆機器,螺絲刀差點戳到手指頭。
同事老楊問我:“王工,最近咋了?魂不守舍的。”
我擺擺手說沒事。
可我知道,這事沒完。
那天下午,劉志強來找我。
他坐在我對面,笑瞇瞇地說:“廣德哥,聽說最近群里有人罵你?”
我說嗯。
他嘖了一聲:“我就說嘛,你這車確實有點大,要不別開了。”
我沒接話。
他又說:“省得惹閑話嘛,對吧?你這么大歲數了,何必跟人吵。”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雙眼睛,總讓我覺得不自在。
我淡淡說了句:“我知道了。”
劉志強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廣德哥,別往心里去,都是為了你好。”
他走了之后,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
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婆問我咋了。
我說沒事。
但我知道,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讓兒子幫我查那個匿名號。
兒子學計算機的,在念大三,平時搗鼓這些挺在行。
我拍了那個號的截圖發給他,說:“幫爸查查,這號是哪兒注冊的。”
兒子回了個“OK”,沒多問。
當天晚上,他打來電話,語氣有點驚訝。
“爸,查到了。那個號是用你們公司內部網絡注冊的,IP地址在公司局域網里。”
我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說,發這個號的人,是你們公司的人。”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原來是他媽的公司內部人干的。
是誰呢?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劉志強。
但那只是感覺,沒證據。
第二天上班,我把這事跟同事老楊說了。
老楊聽了也驚訝:“真的假的?公司里的人干的?”
我說真的,IP都查出來了。
老楊想了想:“那肯定是你得罪誰了。”
我說我沒得罪誰啊,平時跟誰都沒紅過臉。
老楊說:“那就是有人看你不順眼。”
我苦笑了一下。
老楊又說:“要不你跟經理說說?”
我說說了也白搭,沒證據。
老楊嘆了口氣:“那你打算咋辦?”
我說:“先看看吧。”
可那天中午,事情升級了。
群里的匿名號又發了新消息。
這回不是罵,是直接發了一張照片。
我車牌號的近照。
下面配了一行字:“要不要我掛到同城車友群,讓大家評評理?”
我當時火就上來了。
拍了桌子,把辦公室的人都嚇了一跳。
老楊忙問:“咋了?”
我把手機給他看。
老楊皺了皺眉:“這也太過分了。”
我說:“我要去找老板。”
我直奔總經理辦公室。
總經理姓孫,四十出頭,平時不太管事。
我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孫總靠在椅子上,聽完后說:“王工,這事我知道了。但匿名號這事,不好查。”
我說:“IP地址是我們公司內部網的。”
孫總愣了一下:“你查了?”
我說:“對。”
孫總想了想:“那也不一定是公司的人,有可能是蹭網。”
我說:“我們公司網有密碼,外人進不來。”
孫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這事我讓人去查,你先回去。”
我走出辦公室,心里還是不舒服。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碰見了劉志強。
他端著咖啡杯,笑瞇瞇地說:“廣德哥,聽說你去找孫總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又說:“別生氣嘛,多大點事。”
我說:“你咋知道我去找孫總了?”
劉志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聽小李說的。”
小李是劉志強的下屬。
我沒再說話,直接走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劉志強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
難道他真的跟這事有關?
那天下午,我心不在焉地干完活。
下班前,老周叫住了我。
“王工,來一下。”
我跟著他走到保安室。
老周關了門,壓低聲音說:“我查了那幾天監控的記錄。”
我說:“你不是說監控壞了?”
老周撓了撓頭:“其實沒壞,是有人跟我說,先別給你看。”
我心里一驚:“誰?”
老周猶豫了一下:“是趙海波。”
趙海波?
人事部的趙海波?他跟這事有啥關系?
老周說:“那天趙海波來找我,說你的事先別管,監控讓信息部的人看過了,沒什么問題。”
我說:“你信了?”
老周苦著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信了。”
我說:“趙海波跟劉志強走得近?”
老周想了想:“好像是表兄弟。”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劉志強、趙海波、匿名號、罵人、逼我別開車……
這一切,難道都是他設計的?
我不敢確定。
但我心里,已經有個大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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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我把這事跟老婆說了。
老婆聽了,也皺起了眉頭:“劉志強?就是你們市場部那個副主管?”
老婆說:“他干嘛要整你?”
我說:“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知道。
但我不想說。
三年前,公司提拔技術主管。
那位置本來應該是劉志強的。
他資歷夠,能力也還行。
但上面最后定了我。
就因為這事兒,他對我一直有意見。
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里沒少使絆子。
我本來是知道的,但沒當回事。
覺得都是同事,過去就算了。
沒想到他記了三年。
老婆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我想再查查。”
老婆說:“要不你就別開車了,省得他們再鬧事。”
我說:“憑什么?我開車開了十年,憑什么他一句話我就不開了?”
老婆說:“你要是跟他們較真,吃虧的還不是你?”
我心里不服氣,但嘴上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憋屈。
凌晨兩點多,我干脆爬起來。
打開手機,翻到那個匿名號。
我截了圖,發到技術部的小群里。
“兄弟們,幫我看看這個號,能不能查出是誰的?”
很快有人回復:“王哥,這號注冊信息查不到,但IP可以鎖。”
我說:“IP我已經查到了,是我們公司的。”
群里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老楊發了條消息:“不會是劉志強吧?”
我沒回復。
又有人說:“他最近是不是老找你說話?”
我回了句:“嗯。”
群里又是一陣沉默。
最后老楊說:“王哥,這事你別一個人扛,咱們一起想辦法。”
我心里一熱,但還是說:“算了,我自己處理。”
那幾天,我上班都沒精打采。
干活也心不在焉。
有次拆機器,忘了關電,差點出事。
同事提醒了我,我回過神來,出了一身冷汗。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再這么憋著,遲早得出事。
我把心一橫,決定先避避風頭。
不就開個車嘛,我不開了還不行?
我坐地鐵上班,總沒人罵我了吧?
當天晚上,我跟老婆說了。
老婆點了點頭:“也行,反正也不遠,就當鍛煉身體了。”
我說:“就是得早起一個小時。”
老婆說:“早起就早起吧,總比天天生氣強。”
我心里嘆了口氣。
可總覺得,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04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六點十分就出門了。
地鐵上人不多,找了個角落坐下。
從家到公司,轉一趟車,再走十分鐘。
全程接近一個半小時。
比我開車多花了近一個小時。
但我忍了。
第一天還挺順利。
七點四十到的公司,沒遲到。
老周看到我,愣了一下:“王工,你今天沒開車?”
我說:“嗯,坐地鐵。”
老周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了回去。
我進辦公室,剛坐下。
老楊就湊過來:“王哥,你真不開車了?”
我說:“嗯,省得惹閑話。”
老楊嘖了一聲:“你這也太慫了吧?”
我沒說話。
老楊又說:“你要是真不開,那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我說:“我現在沒心情跟他們較真。”
老楊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那天上午,一切正常。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碰見了劉志強。
他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我對面。
“廣德哥,聽說你今天坐地鐵來的?”
我嗯了一聲。
他笑了笑:“這就對了嘛,省得惹麻煩。”
他又說:“你放心,以后群里不會再有人罵你了。”
他眼里帶著笑,但那笑讓我很不舒服。
我沒說話,低頭吃飯。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憋著一股氣。
下午上班的時候,老楊又來找我。
“王哥,你知道不,今天停車場亂了套了。”
我愣了一下:“咋了?”
老楊說:“鐵柵欄不知道誰沒開,大門堵了半小時。”
我說:“鐵柵欄不是老周開的嗎?”
老楊說:“老周說平時是你開的,他腿腳不好,打不開。”
我愣住了。
對,確實是我開的。
每天早上到公司,我先停好車。
然后走到門口,把鐵柵欄拉開。
晚上走之前,再鎖上。
這事兒我干了五六年了,老周一直讓我幫忙。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不干了會咋樣。
老楊又說:“還有,打卡機也壞了。”
我說:“打卡機又咋了?”
老楊說:“不知道,反正通不上電,早上大家排著隊打不了卡。”
我說:“打卡機不是有專門的人管嗎?”
老楊說:“管的人請病假了,平時是你幫忙開的。”
我又愣了一下。
對,管打卡機的小李請假了。
這幾天都是我去保安室幫打卡機通的電。
我每天到得早,順手干了。
老楊看著我:“王哥,你不開車之后,好多事都沒人干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嘴上說:“那也不能賴我。”
老楊說:“沒賴你,就是跟你說一聲。”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位置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我從來沒想過,我那些順手干的事,會影響到別人。
我以為只是幫個忙。
沒想到,沒人幫忙的時候,會出亂子。
那天下班,我坐地鐵回家。
路上一直在想這事兒。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
發現門口還堵著。
老周正在那兒跟幾個司機吵架。
“我怎么知道咋開的?平時都是王工開的!”
“那你現在開啊!”
“我打不開!”
“你一個保安,連個鐵柵欄都打不開?”
“我不是打不開,是不敢,那個鎖特別緊!”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老周看到我,眼睛一亮:“王工!你來開!”
我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走過去,把鐵柵欄拉開了。
那幾個司機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
老周擦了把汗:“王工,你可算來了。”
我說:“你該學學怎么開。”
老周說:“我也想學,但這鎖太老了,只有你力氣大能開。”
我沒再說話。
走進了辦公樓。
心里卻越來越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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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改坐地鐵的第四天,事情徹底鬧大了。
那天早上,我還沒到公司。
手機就震個不停。
打開一看,是公司群。
有人在群里問:“今天誰又把鐵柵欄鎖了?門口堵死了!”
“打卡機也壞了,都打不了卡。”
“停車場入口排了十幾輛車,全堵在馬路上。”
“有交警過來了!”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了。
我加快腳步,走到公司門口。
一看就知道亂了。
停車場入口排了十來輛車。
門口站著一堆人,都在那兒嚷嚷。
老周被圍在中間,一臉無辜。
“不是我鎖的,是昨天晚上走的最后一輛車鎖的。”
“你倒是開啊!”
“我不會啊!”
我看不下去了。
走上前,把鐵柵欄拉開。
然后去保安室,幫打卡機通了電。
一群人這才陸陸續續進了樓。
老周跟在我身后,一臉感激:“王工,你今天還來晚了。”
我說:“我坐地鐵,到得比平時晚。”
老周說:“那你以后還是開車吧。”
進了辦公室,剛坐下。
老楊就湊過來。
“王哥,今天徹底炸了。”
我說:“看到了。”
老楊說:“孫總發火了,說要查誰搞的亂。”
我說:“查也查不到我頭上,我只是沒幫忙。”
老楊說:“可別人不知道啊。”
我愣了一下。
老楊又說:“有人已經在傳,是你故意撂挑子。”
我心里一緊:“誰說的?”
老楊說:“劉志強。”
我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他憑什么亂說?”
老楊說:“他剛才在走廊里跟孫總說話,說你是故意不干,想給公司難堪。”
我騰地站起來。
老楊拉住我:“別沖動,你現在去找他沒證據。”
我壓住火,坐了下來。
那天下午,孫總叫我進辦公室。
我進去的時候,劉志強也在。
孫總坐在辦公桌后面,臉色不太好看。
“王工,最近公司早上挺亂的。”
我說:“是有點亂。”
孫總說:“有人反映,是你故意不干活,才搞成這樣。”
我說:“我沒故意不干活。”
劉志強在旁邊插嘴:“廣德哥,你以前都幫忙開的,現在突然不開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說啥了?”
我看著他說:“沒人跟我說啥,我就是坐地鐵上班。”
劉志強笑了笑:“那你為什么不開了?”
我說:“群里有人罵我。”
劉志強說:“罵你的人查到了嗎?”
我說:“查到了,是公司內部的人。”
劉志強的笑容僵了一下。
孫總問:“是誰?”
我說:“IP地址是公司局域網,具體是誰,我不敢亂說。”
孫總看了劉志強一眼。
劉志強趕緊說:“王工,話可不能亂說。”
我說:“我沒亂說。”
孫總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先放下,你先把早上那些事接起來。”
我說:“我不開鐵柵欄,是因為我坐地鐵。”
孫總說:“那你明天還是開車吧。”
我說:“我不想開了。”
孫總皺了皺眉:“那這些事誰干?”
我說:“該誰干誰干。”
劉志強在旁邊笑了笑:“王工,你這是跟公司較勁啊。”
我沒理他。
看著孫總說:“孫總,有句話我說了可能會得罪人。但我還是想說,那些罵我的人,現在目的達到了。”
孫總愣住了。
劉志強臉色有點難看。
我站起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到劉志強在后面說:“孫總,您看他這態度……”
我沒回頭。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好久。
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事情還沒完。
晚上回到家,我跟老婆說了。
老婆嘆了口氣:“要不然,你換個工作?”
我說:“我都43了,換哪去?”
老婆沒再說話。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多,我起來倒水喝。
看到手機上有一條消息。
是兒子發的。
“爸,我查到了那個號注冊人的信息,你要不要?”
我手一抖。
回了句:“發給我。”
兒子發了一個截圖。
上面的信息,讓我愣住了。
注冊人:趙海波。
趙海波。
人事部的趙海波。
劉志強的表弟。
果然是他們。
我咬著牙,把截圖保存了。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這事,沒完。
06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出門。
想著早點到公司,把證據給孫總看。
可我剛走到地鐵站,一個老頭叫住了我。
“小伙子,你是德勝公司的人吧?”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
六十多歲的樣子,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穿著普通,但身上很干凈。
我沒見過他。
“您是?”
老頭笑了笑:“我姓張,你叫我老張就行。我在你們公司對面住,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開車進停車場。”
我點點頭。
老頭又說:“這幾天看你坐地鐵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沒說話。
老頭說:“你們公司這幾天早上挺亂的,鐵柵欄都打不開。”
老頭說:“我聽說,是你不干了。”
我心里一緊:“您怎么知道?”
老頭笑了笑:“我跟你們保安老周聊過天,他說你以前都幫忙開的。”
我說:“我坐地鐵,到得晚,開不了了。”
老頭點了點頭:“那你為啥不開了?”
我說:“有人在群里罵我,說我的車停得不好。”
老頭說:“罵你的人查到了嗎?”
我說:“查到了。”
老頭說:“是你們公司的人?”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說:“今天我帶證據去找領導。”
老頭說:“你別去了。”
我愣住了:“為啥?”
老頭說:“你去了,他們也不會認。打草驚蛇。”
我說:“那怎么辦?”
老頭笑了笑:“明天一早,你們公司門口見。”
我正想問他是誰,他擺了擺手。
轉身走進地鐵站。
消失在人群中。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轉了半天。
這人到底是誰?
他怎么能知道我們公司的事?
我越想越不對勁。
到了公司,我找到老周。
“老周,你認識一個姓張的老頭嗎?住我們公司對面的。”
老周想了想:“姓張?沒見過。”
我說:“他說他跟你聊過天,說我以前幫忙開門的事。”
老周撓了撓頭:“我好像有點印象……但他沒說姓啥。”
我說:“你確定他是住對面的?”
老周說:“他經常在我們公司門口溜達,我以為是附近的大爺。”
我心里更不踏實了。
這人是誰?
他為什么要跟我說那些話?
那天上午,我沒去孫總辦公室。
因為老張的話,讓我猶豫了。
我把趙海波的截圖保存好,沒發出去。
下午的時候,劉志強又來我辦公室。
“廣德哥,聽說你今天帶什么東西來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
他笑了笑:“你最好沒有。不然,這事可能鬧大了。”
我心里一緊。
他怎么知道的?
是有人告訴他,還是他在監視我?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寧。
下班的時候,我走到門口。
老周叫住我:“王工,你早上遇到的那個人,又來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公司對面的馬路邊,那個老頭正坐在長椅上。
看到我,他招手笑了笑。
我走過去:“張叔,您怎么又來了?”
老頭說:“我來看看你。”
我說:“我今天沒去孫總那里。”
老頭說:“我知道,所以才來。”
我說:“您怎么知道的?”
老頭說:“你們公司的事,我多少知道點。”
我心里一緊:“您到底是誰?”
老頭說:“我姓張,叫張守正。”
我一愣。
張守正?
這名字好熟悉。
我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來。
張守正。
那是我們集團董事長的名字。
但我從沒見過他。
董事長退居二線好多年了,平時很少露面。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您是……董事長?”
老頭笑了笑:“怎么,不像嗎?”
我的腿有點軟。
“董、董事長,您怎么在這兒?”
張守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我就是想看看,我們公司到底是什么人在搞亂。”
我說:“那您怎么知道我……”
張守正打斷我:“你把趙海波的證據給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翻出截圖給他看。
張守正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知道了。”
我問:“您要做什么?”
張守正說:“明天早上,你來公司。別遲到。”
我愣了一下:“明天?”
張守正說:“對,明天。我親自來處理這事。”
那天晚上,我的腦子一直是亂的。
董事長怎么會在我們公司附近?
他為什么要插手這件事?
明天會發生什么?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六點四十就到了公司門口。
老周看到我:“王工,你今天來得真早。”
我說:“董事長讓我來的。”
老周愣了一下:“董事長?”
我說:“張守正。”
老周臉色變了:“他老人家來了?”
我剛說完,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王廣德。”
我轉過頭。
張守正站在公司門口。
手里拿著一張考勤報表。
上面畫滿了紅圈。
他臉色鐵青,走到我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改坐地鐵第三天開始,全公司就沒準時上過班?”
我愣在那,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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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張守正沒讓我進門。
就在公司門口,他把報表展開給我看。
“你自己看看,從你改坐地鐵那天起,公司早高峰全亂了。”
我掃了一眼報表。
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遲到人員。
劉志強、趙海波、市場部三個人、行政部兩個人……
整整一周,每天早上至少五六個人遲到。
張守正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但這事,跟你有關。”
我說:“董事長,我跟這事沒關系吧?”
張守正看著我:“你每天干的那些事,你知不知道有多重要?”
我說:“我就是幫老周開個門。”
張守正說:“不只是開門。你每天到得早,幫老周拉鐵柵欄、開通道、通打卡機,這些事沒人接。”
我說:“我當時就是順手。”
張守正說:“順手不順手,你現在看看后果。”
我看著報表,沉默了。
張守正又說:“跟我上樓。”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樓。
大廳里,有幾個早到的員工。
看到董事長,都愣住了。
張守正沒理他們,直接帶我去了保安室。
老周看到我們,嚇得站了起來。
“董、董事長……”
張守正說:“把上個月的監控調出來。”
老周趕緊動手。
幾分鐘后,監控畫面出現在屏幕上。
張守正指著屏幕:“你看這個。”
我湊過去看。
畫面上是我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到公司。
停好車,然后走到門口拉鐵柵欄。
再去保安室通打卡機。
然后回辦公室。
每天都一樣。
張守正說:“你干了五年多,從來沒斷過。”
我說:“我也是順手。”
張守正說:“你順手干的事,別人都當成了理所當然。所以你不干了,誰也不會接。”
我沉默了。
張守正又說:“但這不是重點。”
我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我:“重點是,有人故意逼你不干。”
張守正說:“你說你那個匿名號是趙海波注冊的?”
我說:“對,我兒子查出來的。”
張守正說:“趙海波跟劉志強是表兄弟,對嗎?”
張守正旁邊站著的行政主管許秋菊,突然開口了。
“董事長,我還有點事想跟您說。”
張守正看了她一眼:“說。”
許秋菊說:“趙海波還干過一件事。去年年底,公司招人的時候,他收過回扣。”
張守正臉色變了:“你確定?”
許秋菊點頭:“我有一個親戚在人力資源那邊,她跟我說的。趙海波以招聘費的名義,給劉志強報了一筆錢。”
張守正皺著眉頭:“多少錢?”
許秋菊說:“兩萬。”
張守正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看著我說:“王廣德,你現在跟我說實話。你覺得劉志強為什么要整你?”
我說:“三年前,公司提技術主管。他沒提上,我心里有數。”
張守正說:“就因為這事兒?”
我說:“還有一件事,他小舅子想進公司,但我沒同意。”
張守正愣了一下:“你什么時候有這權力了?”
我說:“去年年底,技術部要招一個新人。劉志強推薦他小舅子,我看簡歷不對,就說了句‘這人不行’。”
張守正說:“就因為你說了這句話,他就記恨你?”
我說:“應該是。”
張守正笑了。
那笑容讓我心里發毛。
他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讓劉志強、趙海波來我辦公室。”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說:“你在這兒等著。”
我點了點頭。
張守正走出保安室。
許秋菊看了我一眼,小聲說:“王工,你知道董事長為啥會管這事嗎?”
我搖搖頭。
許秋菊說:“因為他兒子是我們公司的副總。最近公司亂成這樣,他兒子沒辦法,才請老董事長出山。”
我一愣:“副總是董事長的兒子?”
許秋菊點點頭:“你不知道?張副總就是張守正的兒子。”
怪不得董事長會親自出手。
原來他兒子就在公司里。
過了不到十分鐘。
劉志強和趙海波被叫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我在保安室里,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但我知道,事情要攤開了。
大約二十分鐘后。
保安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守正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王廣德,你過來一下。”
我站起來,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劉志強和趙海波站在辦公桌前。
一個臉色發白,一個低著頭不敢看我。
張守正坐下,看著劉志強。
“劉志強,你說說,你為什么要整王廣德?”
劉志強咽了口唾沫:“董事長,我沒有……”
張守正拿起手機,翻出一個截圖。
“這是趙海波的微信記錄,你自己看看。”
劉志強臉色瞬間變了。
08
張守正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對著劉志強。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志強哥,那個號我已經注冊好了,你想發什么?”
“先發停車的事吧,慢慢來。”
“行。”
“他要是辭職了,你小舅子進來怎么辦?”
“先不管,先把事鬧大。”
劉志強看著屏幕,嘴唇哆嗦。
“董事長,這……”
張守正說:“這什么?這是你自己的聊天記錄。”
劉志強咬著牙,沒說話。
趙海波在旁邊,已經嚇得縮成一團。
張守正看著趙海波:“小趙,你說。”
趙海波抬頭看了劉志強一眼,又低下了頭。
“是、是志強哥讓我干的。”
張守正說:“具體怎么干的?”
趙海波聲兒都抖了:“他讓我注冊匿名號,在群里罵王工。說罵得狠一點,把他逼走就行。”
張守正說:“你收了他多少錢?”
趙海波說:“三、三千。”
張守正說:“就這么點錢,你就干這種事?”
趙海波低著頭,沒說話。
張守正又看向劉志強:“還有你,收了兩萬招聘費回扣的事,要不要我說出來?”
劉志強臉色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守正說:“劉志強,你來公司多少年了?”
劉志強聲音發顫:“六、六年了。”
張守正說:“六年了,你就干這種事?因為一個主管位置,你就記恨王廣德三年?”
劉志強咬著嘴唇,沒說話。
張守正說:“你小舅子進不了公司,就怪王廣德?你心眼就這么小?”
劉志強突然抬起頭:“不是!是王廣德他自己!”
張守正愣了一下:“他自己怎么?”
劉志強指著我:“他倚老賣老,什么都不懂,還占著主管位置不放!”
我說:“我什么時候倚老賣老了?”
劉志強說:“你別裝了!你干了十八年,什么都不會,就是會拍馬屁!”
張守正敲了敲桌子:“夠了。”
劉志強住了口。
張守正站起來,走到窗邊。
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轉過身,看著劉志強。
“劉志強,你被開除了。”
劉志強愣住了。
張守正又說:“趙海波,記大過,停發半年獎金。”
趙海波低著頭,沒敢說話。
劉志強咬著牙,張了張嘴。
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出辦公室。
趙海波跟在他后面。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張守正。
張守正看著我,嘆了口氣。
“王廣德,你給我記住了。不是每次受委屈,都能碰上好事。”
我說:“我知道了。”
張守正又說:“你以后該怎么干還怎么干。但要記住,那些順手的事,不是你該干的。”
張守正笑了笑:“走吧,出去吧。”
我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劉志強站在電梯口。
看到我,他冷笑了一聲。
“王廣德,你別得意。”
我說:“我沒得意。”
他說:“你等著,這事沒完。”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
門關上之前,他看著我,說了句:“你死定了。”
但沒說什么。
那天下午,公司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
張守正站在臺上,宣布了劉志強被開除、趙海波被處分的事。
全場鴉雀無聲。
我坐在臺下,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
張守正說完了,看著我:“王廣德,你也上來一下。”
我愣了一下,站起來走上臺。
張守正拍了拍我的肩膀:“王廣德在公司干了十八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從今天起,他升為技術部副主管,工資漲一級。”
臺下響起了掌聲。
我站在臺上,不知所措。
張守正低聲對我說:“這是你應得的。”
那天下午,我走出會議室。
同事們都圍上來恭喜我。
老楊笑得合不攏嘴:“王哥,恭喜啊!”
我笑了笑:“沒啥好恭喜的。”
老楊說:“怎么沒有?漲工資了!”
我說:“漲了一千塊,有啥好高興的。”
老楊說:“一千塊也是錢啊!”
回到工位上,坐了好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陌生人發的:王廣德,你給我等著。
我看了半天。
刪了。
然后繼續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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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升職之后的日子,跟以前沒啥兩樣。
每天的活兒還是那些。
技術咨詢、出差維修、偶爾去開個會。
唯一不一樣的是,工資漲了一千。
老婆知道后,樂得合不攏嘴。
“一千塊啊,夠咱倆一個月菜錢了。”
我說:“那也不能亂花。”
老婆說:“我知道,存著給兒子交學費。”
我笑了笑,沒說話。
升職后的第三天。
我照常七點二十到公司。
停好車,走到門口拉鐵柵欄。
老周看到我,笑著說:“王主管,你來啦!”
我笑了笑:“別叫主管,還是叫我王工吧。”
老周說:“那不行,你現在是領導了。”
我說:“我就是個干活的。”
老周說:“你干活跟別人不一樣。”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進辦公樓。
回辦公室的路上,碰見了許秋菊。
她笑著打招呼:“王主管,恭喜啊。”
我說:“謝謝。”
她說:“董事長那天跟我說了,以后公司那些雜活,都安排專門的人干。”
我愣了一下:“啥雜活?”
她說:“就是你以前干的那些,拉鐵柵欄、開通道、通打卡機之類的。”
我說:“那我現在不用干了?”
許秋菊說:“不用了。董事長說了,不能讓你老干這些事。”
我說:“其實我也習慣了。”
許秋菊說:“習慣也不能老讓你干,你是技術部的,不是打雜的。”
我沒再說什么。
心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天下班,我剛走出大門。
老周叫住我:“王主管,你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咋了?”
老周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今天下午,劉志強來公司了。”
我心里一緊:“他來干啥?”
老周說:“來收拾他的東西。我看著他進去的。”
我說:“然后呢?”
老周說:“他走的時候,看了你車一眼。”
我一愣:“看我車?”
老周點點頭:“我站在這兒看著他,他看了你車一眼,然后走了。”
我心里有點發毛。
劉志強看我的車干啥?
難道……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我特意把車停在了公司里面。
沒放門口。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一看。
車好好的。
什么事都沒有。
我松了口氣。
但心里還是不太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正常。
慢慢我就放下心了。
劉志強被開除了,應該不會再來了。
畢竟這事兒已經完了。
我這么想著,就沒再當回事。
直到有一天。
下午下班,我走到停車場。
發現我的車,前擋風玻璃上貼了一張紙條。
我拿起來一看。
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王廣德,我說過,這事沒完。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環顧四周。
停車場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晚風吹過來,我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我把紙條撕了,扔進垃圾桶。
上車,發動引擎。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張紙條。
是劉志強寫的嗎?
還是別人?
或者,只是一個惡作劇?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10
那張紙條的事,我沒跟任何人說。
包括老婆。
我怕她擔心,怕她讓我換工作。
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實。
連著好幾天,我上班都心不在焉。
老楊看出來不對勁。
“王哥,你最近咋了?”
我說:“沒事。”
老楊說:“你臉色不好。”
我說:“就是沒睡好。”
老楊說:“是不是還想著劉志強那事?”
老楊嘆了口氣:“他都走了,你就別想了。”
我說:“我知道。”
可我知道,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是那張紙條,讓我心里不踏實。
又過了幾天,一切風平浪靜。
我心里慢慢放松了一些。
覺得可能真的只是個惡作劇。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
剛走到地鐵站,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打開一看,是兒子發來的消息。
“爸,你最近小心點。”
我心里一緊:“咋了?”
兒子說:“我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帖子,是用你那個匿名號發的,說要來找你麻煩。”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確定是那個號?”
兒子說:“確定。我查了IP,是劉志強家附近的網吧。”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動。
過了好久,我才打了一行字:“爸知道了,你別擔心。”
兒子回:“爸,要不報警吧?”
我說:“不用,他會自己消停的。”
兒子說:“要是他真來找你咋辦?”
我說:“爸是大人了,不怕他。”
兒子沉默了一會兒。
回了句:“那你小心。”
我看著手機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后回到家,把這事跟老婆說了。
老婆聽完,臉色都變了。
“他會不會真來找你?”
我說:“不知道。”
老婆說:“要不我們去報警?”
我說:“他啥都沒干,報警也沒用。”
老婆急了:“那怎么辦?”
我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老婆還想說什么,我沒讓她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腦子里全是劉志強那張臉。
他說過的那句話,一直在耳邊響。
“你死定了。”
我翻了個身,看了看窗外。
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清。
我閉上眼睛。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來吧,我等著。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上班。
停好車,拉鐵柵欄。
走進辦公樓,坐在工位上。
一切正常。
中午的時候,老周打來電話。
“王主管,門口有個人找你。”
我說:“誰?”
老周說:“不認識,三十多歲,戴個眼鏡,說要跟你聊聊。”
難道是劉志強?
我說:“讓他等著,我馬上下來。”
我掛斷電話,往樓下走。
走到門口,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那兒。
三十多歲,戴個眼鏡,穿著西裝。
我走過去:“你是?”
那人笑了笑:“你是王廣德吧?我叫李軍,是劉志強的小舅子。”
我一愣:“你找我干啥?”
李軍說:“我哥的事,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我說:“那你來找我干啥?”
李軍說:“我哥以后不會來找你了。他已經走了。”
我說:“走了?去哪了?”
李軍說:“他老婆帶他去外地了,讓他冷靜冷靜。”
李軍又說:“他是干得不對,但他也是心里憋屈。希望你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
我說:“我不會跟他計較的。”
李軍點了點頭:“謝謝你。”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下班,我回到車上。
坐了一會兒。
從后視鏡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老頭。
他站在公司門口,看著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然后發動引擎,開車回家。
回到家,老婆問我:“今天咋樣?”
我說:“挺好的。”
老婆說:“劉志強那事……”
我說:“過去了。”
老婆看著我,沒說話。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天已經黑下來了。
路燈亮了,街上沒什么人。
我吸了口氣。
心里有個聲音說:這事,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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