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歲已婚未育，我主動走進了裁員名單丨人間

我不想把婚育、工作、收入和社會身份，變成評判自己價值的唯一標準。

配圖 | 電視劇《三十而已》

我2016年大學畢業，至今正好十年，陸續換過三四份工作，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處于GAP不上班狀態。不上班以后，我才發現，休息也需要學習，它不是躺平，也不是逃跑，而是重新確認自己想過怎樣的生活。

這一次，是最長的一次，從2024年到現在，已經要兩年了。剛離職的時候，我很輕松，走出公司大樓，盛夏的熱氣撲面而來，我大步往前走，好像只要走得夠快，就能和那個灰頭土臉在深夜改方案的自己分道揚鑣。

后來我才知道，不上班這件事，并不會一直停留在離職當天的爽快里，它會慢慢長出新的問題。面試官會問我未來有沒有生育計劃，朋友問起近況時，我會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個人離開固定職場軌道后，最難處理的不是時間，而是羞恥感。所以，我以前一直覺得，隨著大多數人的節奏生活，能給我帶來安全感，哪怕偶爾脫軌，也不敢離開太久。但在我33歲這年，我忽然發現，人生并沒有什么軌道。

我是一所二本院校的?？飘厴I生，2016年參加工作以來，在互聯網行業換過三次工作，做過運營崗，也做過產品崗，平臺越換越大。

2021年初，我入職了上一家公司。在家人眼里，這在沿海省會，已經是一份很體面的工作，上市公司，不錯的薪資，雙休，做著自己擅長的事情，領導也器重，愿意給項目機會。同事的司齡普遍十幾年，家人自然覺得，我可以在這家公司穩定發展下去。

他們覺得，我沒進體制內，如果能就職于親友都耳熟能詳的公司，也算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但只有我知道，自己面對工作時已經身心俱疲。

我做過運營崗，也做過產品崗。項目方案熬大夜都改不完，會議一場接一場，項目現場跑不完，甲方的需求整改和溝通沒有盡頭。更糟的是辦公室斗爭，我每天如履薄冰，得時刻避免自己卷進去。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年多，直到2024年，裁員的風徹底吹向整個行業。

記得2023年底，園區里一家同行上市公司被爆出裁員、拖薪，員工集體勞動仲裁的消息。當時我和同事還在津津樂道地吃瓜，沒想到兩個月后，公司發來2024年度計劃郵件，明確這一年的關鍵詞是降本增效。我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所在的這家公司的資金也出了問題。

我所在的是軟件服務行業，客戶多是政府和省市級單位，項目回款周期很長。公司既要維持人員投入，又很難及時收到款。那段時間，工作上的不確定性越來越強，考勤也突然被抓得特別嚴：公司要求每天至少延遲半小時下班，每周加班時長不低于5小時。

當一個業務型公司開始嚴抓考勤，明顯是在為降本做準備。果然，2024年4月左右，公司放出消息，全員降薪，裁員20%，并且會裁兩到三輪。

裁員名額由每個部門按比例均攤。我聽說，頭幾輪賠償還有N+1，到后面幾輪，公司資金流轉不過來，大概率只賠N。畢竟同事司齡普遍十幾年，賠償金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那段時間，我的身體也出現了許多小毛病。我經常因為工作失眠，眼袋和黑眼圈從來沒離開過，冬天半夜醒來，后背汗淋淋一片。白天看電腦時，眼前常常一陣眩暈，爬三層樓都會累得喘不上氣。臉色蠟黃到有一次同事忍不住問我：“最近是不是都沒去健身，精神看上去很差?！?/p>

這句話點醒了我。我開始想：人生有什么是確定的呢？活著的意義又是什么呢？日漸衰敗的身體，與內心對自由和陽光的渴望，在我身體里劇烈拉扯。工作環境不堪一擊，人際關系復雜疲憊，與其在這場裁員算計里繼續消耗健康，不如主動迎接變化。

4月末的某天中午，吃完午飯后，我私下找到當時的直屬領導，提出自己愿意被優化。

他并不驚訝，他說，在我之前，我們組已經有其他人表達過類似意愿，還有一位同事沖動地直接提交了離職申請。但是他勸我先穩住，說這次大規模裁員，公司為了避免糾紛，大概會從近期合同到期的人著手，而我恰好在這個范圍里。如果我有這個意愿，他會幫我爭取名額。

過了一個月，我和組里三個同事都收到了合同到期不續約的通知。我沒有過多糾纏，很快辦好了離職手續。

收拾東西離開的那天，負責流程的領導告訴我，她會試著把我的離職原因設為主動離職，因為公司規定，被動離職員工日后不能再錄用。那一刻，我心里有點復雜。我隱約覺得，這份好意像是在告訴我，我是一個逃兵。

但很快，這點復雜就被輕松蓋過去了。我滿心都在為即將到來的不上班生活雀躍，畢竟某種程度上，我為自己額外爭取到了一筆躺平基金，也獲得了時間和空間，去填補這些年被工作擠掉的生活。

我把工位清理干凈，發現自己攢下那么多無用的物品，把它們丟進垃圾桶的瞬間，仿佛也把滿身疲憊一起丟了進去。我掐著時間從樓梯走下來，六點整，準時打了最后一次下班卡。

那是幾個月以來，我第一次準時下班。接下來的時間，全是我自己的了。

離職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搬家。原本我計劃給自己放空半年，過完年再找工作，但我很清楚，結婚、過了30歲、不生孩子、長時間不上班，這些標簽足夠讓父母、公婆在親友面前抬不起頭。

2020年初，我剛結婚時，中間空了一年沒有工作。那一次，公婆就非常焦慮，每次我有面試機會，他們比我還緊張。

后來，有時候我會抱怨一下工作，公婆會在餐桌上有意無意提起身邊人的孩子。有的人留學回來找不到合適工作，有的人考研又考博，遲遲不出來工作，有的人北漂待不下去，打算回老家，那些孩子大多比我年輕。

我知道，他們是想通過這些對比，稍稍慰藉我對工作的抱怨，也是在提醒我，外面并沒有那么好。

吸取了這些經驗，這次我好不容易從工作里松下來，也不愿意為了面子每天在長輩面前假裝上班，便和先生商量，兩個人搬到城郊一套空置的房子去住。我們對外的理由是，城郊離我上班的公司近，交通便利，不堵車。

這套房子是公婆多年前投資買下的，疫情期間重新裝修過，家電家具一應俱全。我們只跟公婆通知了一聲，拿些衣服就搬走了。我們兩代人平時互不干涉彼此生活，他們也沒有多問。

我是異地戶口，暫住證上原本寫的是公婆家的地址。當時我在網上看到，如果太久沒有工作，社區可能會上門要求失業人員參加就業培訓。為了不讓失業這件事露餡，我特意去新房所在社區更換了暫住證。

一切準備就緒，我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不需要鬧鐘叫醒的日子。

我曾列了長長一頁人生要體驗的清單，比如去奶茶店兼職搖奶茶，去街邊賣咖啡，學會一件樂器。后來我發現，不上班最大的快樂，是不需要規劃，我有充足的時間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收拾完新家，有一天，我在某書上刷到一條帕米爾高原雪山的視頻，畫面里，日出金山的場景令人震撼。我從小與山為伴，卻沒有親眼見過高海拔的雪花在陽光下閃耀的樣子，我當即買了一張飛往新疆的機票。

在那里，我度過了一小段難忘的旅居生活，也見到一些和我過去截然不同的人。在庫車，我認識了一家咖啡館的老板。她是一個很酷的女孩，辭掉北京大廠工作，買了輛二手車，改裝后一個人自駕。途中，她發現這座城市好玩又有煙火氣，便留下來經營咖啡館。

她招募同樣喜歡旅游、喜歡不同生活方式的女孩在店里做義工?？Х瑞^一年只營業三四個月，每到秋季便關店，和搭子結伴自駕旅行，最后回家過年，次年開春再自駕回到庫車繼續開店。

我沒有在店里做義工，只在庫車待了3天，其中兩天去了她店里。那時我認識了店里一名義工女孩，她講起自己和咖啡館老板的故事。

這些放棄朝九晚五的年輕人，沒有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卻活得自由瀟灑，她們讓我第一次具體地看見，不上班也可能是一種謀生方式。

以前我總覺得，人只有走在既定軌道上，才能穩穩駛向終點。很難想象，有一天我會對一群自由灑脫、不受朝九晚五束縛的年輕人產生憧憬?；蛟S，人生沒有必須抵達的終點，也不是只有一個終點。

后來，我對不同城市的人文體驗充滿期待，也總想找機會換個城市待幾天。

我和先生結婚時因為疫情，沒有蜜月旅行。后來工作繁忙，長假又以回老家陪父母為主，我們很少一起出門。過去我常為此遺憾，這兩年我不上班，先生在工作之余盡量拼假陪我到處轉。我們陸續去了北京、河南，還有周邊幾個城市。有時候，我覺得這些時光像偷來的，路過的每一段風景都格外珍貴。

偶爾，我也和不上班的朋友出游。最近一次是2026年元旦，三個朋友來了一次說走就走的云南之旅。

旅途中，手機很安靜，沒有工作信息轟炸，也沒有對時間的焦慮。我全身心享受旅行過程，而每次旅游完，回到熟悉的生活里，調整狀態，又進入一種有掌控感的節奏。

不出游的時候，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閱讀、寫作、做自媒體，上午被這些事情占據。簡單吃過午飯后，我就出門，有時去圖書館，有時逛免費的民俗展、攝影展、美術展和古建遺址，有時找個咖啡館坐一下午。

我生活的地方，周末并不愁沒地方去。商場、展館、名人故居和古建筑里，常常有一些小型攝影展、雜志展和民俗展。書店有觀影活動，作協有講座，文化藝術中心偶爾有免費音樂演出，還可以爬山、看海、騎行，或者跟著固定時間集合的人群玩陸地沖。

松弛下來以后，我才開始挖掘那些過去被忽略的小快樂。

當然，出門的目的，也是讓自己和社會保持一點連接。我坐在公共區域，觀察來來往往的人，從行人的神態和外貌里，猜想他們身上可能發生的故事，這是我不上班時最喜歡和自己玩的小游戲。

傍晚偶爾去健身房鍛煉，結束后在外面吃飯，有時也自己回家做晚飯。吃完飯追個劇，或者看一部電影，一天就結束了。

不上班以后，我一直要求自己晚上11點前睡覺。因為白天每一分鐘都是自己的，我不再需要在黑夜里消耗健康。

那段時間，在某種意義上，我過上了作家李銀河說的那種“上午寫作，下午閱讀，晚上觀影”的理想生活。我試圖通過有序自律的節奏掌控這段脫軌日子，構建內心的平靜，壓住偶爾冒出來的焦慮。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我的心理防線漸漸坍塌。

2025年，比除夕先到來的，是車禍的噩耗，它毫無征兆地奪走了我的至親。

事故發生后，我趕到現場，看見警車、警戒線、救護車、警察和法醫，還有地上蓋著的一層白布。后來，這些畫面像一把鈍刀，無時無刻高懸在我的大腦里，一下一下磨著記憶，疼得讓人窒息。

那段時間，為了處理后事和洽談理賠方案，我以請年假為由每周頻繁回老家。父母沒有發現我已經失業，我仍扮演著一個好女兒，陪他們共渡難關。

這場災難打破了我原本有序的生活，也打亂了我2025年過完年就找工作的計劃。等我處理好家里的事情回城，已經錯過了金三銀四的招聘期。

我的崗位是產品經理，所在行業受大環境和AI影響都不小。AI技術趨于成熟后，一些公司把AI工具融入工作流，提升效率的同時，也縮減了部分崗位，后來面試時我得知，行業內一些UI崗、前端崗受到影響后，也開始轉向產品崗。

此時的我和他們擠在同一條賽道里，可是能投的崗位寥寥無幾，找工作的難度遠遠超出預期。

我投了十幾份簡歷，大部分沒有下文。30歲以上、已婚未育、空窗期，這些身份成了求職阻礙。到了面試環節，幾乎每一場都會被問到，未來有沒有生育計劃。

有一次，HR問我覺得自己最大的劣勢是什么，當我說出“已婚未育”和“空窗期”這些關鍵詞后，對方露出一個輕蔑的笑。那一刻，我很難忍受。

難道女性過了30歲，擁有家庭身份，就該被職場拋棄嗎，直到今天，我仍然在面對這個問題。

更戲劇性的是，當時有一份工作，我面試到第三輪，HR說還要再加一輪終面。面試官來自我上家公司的分公司，負責項目管理。他對我格外“關照”，問了許多超出崗位職責的問題，又用連續提問和否定的方式對我進行壓力面。

40分鐘后，他直接質疑我的專業能力，接著又試圖說服我接受降薪入職。同一個體系里出來的，我了解他們慣用的方式，也感受到他對我的不尊重，當場回絕了降薪要求，這份工作也就不了了之。

其實，我并不是一個不能工作的人。過去的直屬領導評價我能做事，有想法，離職后，2025年夏天的那段求職期，我受過職場冷眼，也得到過HRBP的肯定，最后也收到過前領導創業項目的邀請和其他工作機會。

原本我打算接受一份和之前工資相差不大、但要求出差的工作。先生勸我不要著急，別勉強自己去做一份不滿意的工作。

那時我覺得，能得到愛人的理解，暫時不上班也沒關系。更何況，工作最直接的正向反饋就是工資，如果薪資不升反降，還要頻繁出差，壓縮私人時間，我不愿再回到曾經讓我身心交瘁的環境里。

決定不上班之后，我卸載了招聘軟件。但失業近一年后繼續不上班，和剛離職時的不上班，心境已經截然不同。

去年年底，某報紙的專欄編輯找我約稿。我把稿件修改好交過去，編輯發來消息，說稿件署名需要冠上職業身份和工作單位，看著對話框，我突然有一種被當眾扒掉遮羞布的感覺。

我不愿承認自己是無業游民，更不想在公開場合被審視社會身份。最后，在我的堅持下，署名只留下了曾經的職業身份，但我心里泛起莫名的煩躁。

那是一種自我處境與社會身份發生沖突時產生的羞恥感。我想，每個離開固定職場軌道的人，大概都懂。

職場本質上是一個半強制性的社交場，過去的工作為我帶來向上社交的平臺，一旦離開這個環境，建立和維系社交的紐帶就消失了?！安辉趫觥弊屛覜]有同等價值的信息與他人交換，而我又不愿暴露自己的私生活。漸漸地，維持一段社會關系變得異常吃力。

因為害怕不上班被人指指點點，我開始有意疏遠朋友。以前喜歡在朋友圈發旅游照片、分享生活，現在基本不發了。甚至不敢給朋友點贊、評論，就怕他們突然發來消息，問我最近過得怎么樣，我怕被問起近況，我干脆躲起來。

失業似乎成了人生的污點，我總想隱匿自己，換取一點內心平靜。線上躲著朋友，線下我也極力避開過去的圈子。今年有幾次工作日，我在圖書館偶遇前同事，原來她也失業了，打照面時，我們默契地沒有開口，只是遠遠點頭示意。

成年人的世界里，保持邊界感，不戳破彼此偽裝，也是一種體面。

后來，我再也沒有去那家圖書館，而是選擇騎車去離家幾公里外的大學城。我混在那些稚嫩又朝氣的學生中間，溜達、看書、在操場跑步、去食堂吃飯，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一個失業的人，只有在沒人認識的環境里，才能坦坦蕩蕩做一個閑人。

沒有穩定收入后，我的物欲也隨之降低。

以前，我每周去三四次健身房，按時段分鐘收費。后來，我更多在小區和學校操場跑步，偶爾在早上收費低的時段去健身房做無氧運動。上班有穩定收入時，我每個月會買很多大牌美妝和護膚品，后來，我把大牌換成國貨，精簡護膚，用完再買，絕不囤貨。

出門吃飯，我會先在各個團購平臺瀏覽一遍，找最劃算的團餐和優惠券。以前喜歡去咖啡館坐著，現在更愿意帶一把露營椅，泡一壺茶，獨自坐在公園里感受四季變化，看來來往往的人群。

消費降級并沒有對我造成太大影響，反而讓我對花錢更加謹慎。我開始在記賬App上記錄每天的消費，這是上班時一直無法堅持做下去的事情。

最近一年，我不斷在“休息羞恥”和“跳出框架”的情緒中來回撕扯。我發現，失業后的人生重塑期，就像打游戲時選裝備包，每一項技能和武器都想勾選上。為了減輕不上班帶來的焦慮，我保持閱讀、做自媒體、考證、寫作。

我平時讀得比較多的是散文、小說和紀實類文學作品。閱讀和思考讓我有了表達欲，我便把讀書感悟分享到某書上，賬號粉絲過千后，偶爾也會在平臺上掛鏈接，賣一些自己喜歡的書。

這兩年，我還把之前因為工作太忙沒時間考的15門漢語言本科科目全都考完了?？傊?，我強迫自己用有序且有價值的事情把時間填滿。

我們好像從小到大都習慣了往前跑，以至于停下來后，竟然需要克服負罪感，給自己找點事做。

從新疆回來后，我一直對那家咖啡館老板的生活充滿向往。2025年五一，我在一個城市的劇院門口支起了街邊咖啡小攤，限時三天，體驗了一次“咖啡主理人”的身份。那里本來就有不少小販，只要不占用車道，就可以擺攤。

那三天里，咖啡小攤接待了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小攤有一種非商業氣息，吸引了不少年輕人駐足，他們點一杯咖啡，坐下來聊一會兒天。

這些年輕人也被各種各樣的職場問題困擾著。有的人求職屢屢碰壁，有的人正在經歷裁員談判，也有的人滿心期待自己被優化的那天，因為陌生，我們可以沒有負擔地分享彼此的生活和工作，也互相打氣。

擺攤最后一天，臨近收攤時，來了一位滿臉疲憊的客人。他點了一杯美式，坐在我對面不斷環顧四周，很久后才緩緩和我聊起來，那場持續一個多小時的聊天里，我又看到了一個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中年人。

他從名校畢業，工作幾年后開始創業。創業至今十年，在深圳有房有車，有美滿家庭，擁有世人眼里的好生活，但他每天焦慮得睡不著，睜眼閉眼都在思考如何讓公司活下去。

事業和家庭無法平衡，成了他肩上的兩座大山，哪一邊傾斜，都會把他壓彎。聊到最后，這位40多歲的創業者，疲憊的臉上又添了幾分無奈。他說，有時候真想回到十年前，做個簡簡單單的打工人，多好。

人總是會美化自己沒有走過的那條路，卻很難為當下的生活無條件慶祝。我也陷在同樣的困境里，只是這些人的故事，讓我開始有了更多思考。

這兩年，大環境變了。我身邊主動或被動離職的人很多，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前同事的動態。比如，以前部門里拼命三郎一樣的男同事，如今在家當全職奶爸，每天研究輔食，隔壁組一位技術大牛離職后去考輔警，過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

曾經我們以為離自己很遠的謀生方式，如今成了身上新的標簽。這個世界每一刻都在變化，根本沒有哪條路是唯一正確的，也沒有哪一種單一的社會身份，能定義一個人全部的人生。我在30歲這個階段，擁有足夠的時間去體驗、去感受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滿足。

想通這一點，我突然覺得，現在這種不上班的日子，拋開世俗評判，其實也挺好。

我自己的小家庭和雙方父母的家庭，都沒有房租、房貸和車貸。父母開始領退休金，不多，但足夠維持生活，也不需要為養孩子精打細算，和很多同齡人相比，我的經濟壓力小一些，所以當下擁有更多自由去做選擇，也去試錯。

我看過一本書，里面有一句話：每個人都有優勢，只是還沒有被梳理出來，找優勢就像淘金，一堆不起眼的沙子里，總有幾顆閃光的金粒，把這些金粒收集起來，就是一顆價值不菲的金豆。

寫下這篇文章時，我不上班的故事還在繼續。什么時候開啟上班的新篇章，我不知道，未來生活會變成什么樣，我也沒把握。

不過，我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我不想再讓身體陷入無止境的消耗里，也不想因為別人眼里的體面，假裝自己在一條穩定的路上。我不想把婚育、工作、收入和社會身份，變成評判自己價值的唯一標準。

人生會經歷這樣或那樣的變動，做一個輕量感的中女，保持好自己的續航，讓每個正在發生的當下不留遺憾。我想，這就足夠了。

說明：本文人名、地名均為化名。

編輯丨小滿 實習丨寧昕

路千野

書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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