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破紀實：2001年甘肅子午嶺有無名女尸，解開一起特大搶劫兇殺案

2001年12月25號那天夜里，甘肅子午嶺那片大森林里頭出了樁要命的大事——有人搶了車、糟蹋了人、還把命給要了。子午嶺林業公安局的干警們埋頭苦干了一個多月，總算把案子給拿下了。靠著平涼市那邊公安弟兄們的幫忙，三個作案的家伙——雪某、李某、李某某，先后在蘭州、平涼這些地方全被逮住了。

林子里草叢堆著個沒人認領的女的

12月25號晚上十點來鐘，子午嶺林業公安局值夜班的人剛躺下，電話突然響了。正寧縣林業派出所那邊打來的，說是當地有倆拾柴的莊稼人——劉志興跟武自珍，當天下午五點多鐘往回走的時候，在止寧西坡林區碾盤山矮峴那一帶的草窩子里瞅見一具女尸。因為出事的地方歸林區管，所以讓林業公安局這邊來接手。

案子來了就得立馬辦。局長畢可江接到消息后，當天夜里就把情況往上報給了慶陽地區公安處，緊接著天還沒亮就帶著一幫精干的人手，12月26號一大早跟地區公安處技術科的頭頭王崇文、刑偵科的頭頭張永輝一塊開車趕到了出事的地方，張羅著查案。

出事的地點在國有西坡林場碾盤山林區正上公路邊上。一具已經硬挺了的女尸臉朝上躺在公路北邊坡下面的低洼處，兩只手腕讓白色尼龍繩給勒住了，上身的衣服被卷到了胸口那塊，下半身光著，身上頭上蓋著三個白綠格子的帆布汽車座套，身子底下壓著雪，旁邊散落著衣服和車上的零碎東西。法醫檢查完發現，死者臉上、右邊胸口、右邊肋骨下邊一共有五道被利器扎出來的口子，脖子那兒有個豁開的大口子，是拿尖東西把氣管和食管一塊給割斷了造成的，腦袋上還有一大片皮下淤血。

畢可江局長后來也到了現場，聽完勘察的人說完情況，馬上跟慶陽地區公安處請示了一下，決定由他們局來立案偵查。局里頭很快就組建了"12·25"專案組，畢可江自己當組長，當天就開了個碰頭會研究案情。根據現場留下的那些跟車有關的東西、死者下半身沒穿衣服、還有地上發現的小汽車輪胎印子這些情況湊一塊看，大伙判斷這是一起搶車、糟蹋婦女、害命的惡性案件。從尸體底下壓著雪和尸體的狀況來看，作案的時間離被發現大概有半個月上下，而且止寧林區不是真正動手殺人的地方，只是扔尸體的地方。從死者的穿著打扮和現場丟下的東西來分析，死者大概三十來歲，生過孩子，八成是個開出租的。局領導在會上給大伙打氣，說一定要齊心協力把這個案子破了，給林區老百姓一個交代。慶陽地區公安處的領導也下了指示，要求限期破案，還把這個案子列為地區督辦的案子。按照這個，專案組定下了偵查的路子，明確了干活的重點，把人分成兩撥，一共五十個警察，全方位地鋪開去查。一撥人趕緊弄清楚死的到底是誰；另一撥人抓緊給尸體做解剖，把死因搞明白；再一撥人挨家挨戶去問，搞清楚什么時候扔的尸體，同時找作案人的線索。

把被害人是誰給弄明白

為了趕緊把案子破了，專案組先從搞清死者身份入手。各個偵查小組馬上散開了，在慶陽地區和周圍的縣市到處打聽有沒有失蹤的女的。12月29號上午十點多，子午嶺林業公安局寧縣派出所那邊傳回來一條消息：平涼市有個開出租的女的叫楊某某，開著一輛墨綠色的新款三廂"夏利"，車牌號甘L—08946，12月12號下午就沒了蹤影。這個女司機29歲，個頭一米六二，左手腕正面有三個煙頭燙出來的疤，圓臉盤，高鼻梁，眼窩有點凹，黃顏色的短卷頭發，出事那天穿的是菊黃色上衣、咖啡色棉褲、黑色皮靴。這些特征跟那具無名女尸的樣子和旁邊的東西基本對得上。專案組立馬跟平涼市公安局聯系上了，當天中午楊某某的家里人趕到正寧縣城，對著尸體和遺物認了一遍，確認死者就是楊某某。身份一弄清楚，偵查員們勁頭更足了，對破案也更有把握了。

與此同時，偵查員從楊某某的二姐那里了解到，楊某某12月12號下午五點鐘把放學的娃送回家后，一個人出去跑車了。到了下午六點還沒見人回來，家里人就開始到處找，打她手機也打不通。這種不對勁的情況讓家里人心里直發毛，于是發動親戚朋友在平涼城里到處尋，可啥消息也沒有。12月13號楊某某的二姐去平涼市公安局報了案，又跑到平涼二十里鋪收費站調監控，發現楊某某開的那輛三廂出租在12月12號下午六點零三分從平涼城里往四十里鋪方向開走了，打那以后就再沒見過這輛車。

12月23號，西安雁塔公安分局在西安航空618研究所大門口的人行道上發現了一輛車牌號甘L-08946的小轎車，可是車里已經沒人了，后備箱里頭有大片的血跡。西安那邊馬上通報了平涼市公安局，12月24號平涼市公安局派人跟楊某某的家屬一塊趕到西安，一看確認這車就是楊某某開的那輛。到這兒，被害人是誰、車在哪、案子是啥性質，全都清楚了。子午嶺林業公安局專案組知道后，又加大了排查的力度。慶陽地區公安處也把情況報到了甘肅省公安廳，省廳刑警總隊的領導讓平涼警方配合子午嶺林業公安局全力破案。

把作案的人給鎖定住

根據手里的情況，畢可江局長把人馬分成兩撥。第一撥由副局長張理瑞帶著和耀榮、楊俊峰等五個偵查員，主要在平涼市區和附近轉，圍著死者的社會關系和有前科的人查。第二撥由政委呂學海領著黃建平等三個偵查員，沿著正銅公路、西銅公路兩邊收費站的監控查過往車輛，還去西安航空618研究所那邊進一步弄清楚甘L-08946那輛車到底啥時候停在那兒的，以及西安雁塔警方發現車時的具體狀況。第三撥由畢可江局長親自帶著三十個民警，在寧縣、鎮原、正寧、西峰市區的重點鄉鎮、路口、旅店、賓館，挨個過篩子一樣地搜，找作案人留下的任何蛛絲馬跡。

2002年1月3號零點左右，偵查員在正寧摸到了兩條關鍵線索。畢可江局長4號凌晨四點從西峰趕到正寧縣城，聽完匯報后找了目擊者，問清楚了那兩個可疑人的長相。兩個人一個高一個矮，一個胖一個瘦。瘦的那個二十到二十三歲上下，一米六五左右，頭發是自然長的，臉窄，沒啥胡子，上身穿灰白色休閑外套，下身藍褲子，腳蹬黑皮鞋，身板明顯單薄。胖的那個一米七四左右，三十三到三十六歲，方臉，小平頭，皮膚黑，體格壯實魁梧，上身黑夾克，下身深色褲子，腳穿高幫棉皮鞋，穿得挺利落干凈。兩個人說的都是平涼話，而且都會開車。另外偵查員還查到，正寧縣西坡水寺塔沙場的民工在2001年12月13號凌晨一點發現一輛墨綠色夏利牌小轎車停在沙場旁邊，車牌號甘L—08946，車門上噴著"平涼公路運輸有限責任公司"的字，車里坐著兩個年輕男的。因為車胎爆了走不了，當天下午經人介紹，去正寧縣城找彭某某兄弟幫忙叫拖車。第二天下午三點來鐘車拖到了正寧縣城東關修理部，倆人付了兩百塊拖車費。拖車的時候，年紀小點的那個男的跟彭某某說："他倆都是平涼開出租的，倆人是朋友，要去陜西銅川辦事，沒想到走岔了路。"還把車的行駛證拿出來給彭某某看了。偵查員在正寧查一家私人旅館時，發現登記簿上寫著"薛某，男，甘肅平涼人"，但又被涂改成了蘭州市西尚區78號；同行的人寫的是"李某，男，平涼"，12月13號住的店。

根據這些，畢可江局長對案子做了這么幾個推斷：第一，在正寧住店的薛某、李某很可能就是作案的人，他們開的車跟楊某某失蹤那輛車的型號、顏色、車牌號、車門上噴的字全對得上。第二，從登記簿被涂改這事來看，說明作案人登記的時候沒怎么動腦子，文化水平也不高，薛某先寫了"平涼"后來又改成"蘭州"，這人很可能就是平涼本地的，但在蘭州西固區可能有親戚朋友或者在那邊干過活，薛某寫的字不是故意偽造的。第三，作案人會開車，但不知道后備箱里頭藏著備胎，說明他們不是開這種車型出租的司機，那他們很可能是開農用車或者大貨車的。第四，作案人近些年八成是沒正經工作的人。第五，作案人開車是從正寧縣羅川走陜西彬縣再到西安去賣車的。

第二撥人在西安查實了，2001年12月15號有人發現甘L-08946那輛車停在西安市翠花路航空618研究所門口的人行道上。

根據查到的這些線索，基本上可以確定薛某和李某就是作案的人了，搞清楚這倆人的底細和把他們抓住就成了破案的關鍵。畢可江局長馬上帶著目擊人彭某某去了平涼，召集專案組商量，最后決定調整偵查范圍，集中力量找薛某和李某這兩個人，盡快把他倆的情況摸清楚。找人的工作分七條線同時推進：一是讓偵查員李建新、趙瑋帶著目擊人彭某某在平涼市區大街小巷轉，在人堆里挨個認；二是在近幾年平涼有過勞教、在逃、被治安處罰過的人里頭翻；三是在平涼公安機關管的重點人員、流動人口、常住人口里頭摸；四是在平涼地市公安的情報資料里查；五是去平涼地區車管所和農機監理所查；六是在平涼市有關部門拿提取的作案工具去對人；七是通過公安的"百城人口信息網"查薛某和李某的基本情況。任務分配下去后，各組責任也明確了，經過艱苦細致的排查，案子又有了新進展。2002年1月9號，平涼市公安局草峰派出所的民警馬天恩跟專案組反映：大概一個月前的一天晚上七點來鐘，有人看見在十莊村的簡易公路上停過一輛出租車，還瞅見兩個男青年和一個女的，那女的當時大喊"救命"。第二天趕集的人路過那兒的時候，發現地上有大片的血。根據目擊者張某某、車某某說的，停在那兒的出租車和他們看到的那個女的以及兩個男青年的穿著、長相，跟正寧縣西坡沙場彭某某他們見到的情況完全吻合。于是專案組判斷這兒就是搶車、糟蹋人、殺人案的第一現場。偵查員馬上對現場進行了勘察，從地上提取了帶血的泥土，送到慶陽地區公安處做技術鑒定，結果證明現場的血型跟楊某某的血型完全一致，這就為確認這里是作案的第一現場提供了鐵證。1月10號，專案組在平涼市四十里鋪派出所了解到，這個轄區因為傷害罪被批捕的在逃人員雪某，跟重點調查掌握的薛某各方面情況都對得上。同時，專案人員通過人口信息網絡對雪某和薛某進行比對分析，從年齡、身份證號、住址上進一步確認作案人的真名是雪某而不是薛某。為了把這個謎徹底解開，偵查員又跑到平涼四十里鋪鎮洪岳村二社去調查，原來洪岳村二社的人本來都姓"薛"，后來覺得這個"薛"字太難寫，就慢慢把自己的姓改成了"雪"字。薛某在正寧住店登記的時候，想拿假名字蒙人，就把"雪"寫成了"薛"，他自以為挺聰明，結果還是被偵查員給識破了。

通過全面調查，雪某，男，1980年1月1日生，漢族，住平涼市四十里鋪鎮洪岳村二社；李某，男，1972年3月22日生，漢族，住平涼市四十里鋪鎮二十里鋪村二桿。他倆都沒工作，沒固定收入，心狠手辣，干啥事都不考慮后果，完全符合作案人的特征。雪某在平涼市以前開過別的型號的出租車，經筆跡鑒定，旅館登記簿上"薛某"留下的字跡跟雪某的筆跡一模一樣。2002年1月30號，專案組在平涼市勞動局拿到了雪某外出打工填表時留下的照片，讓目擊證人彭某某、張某某、車某某等人分別對著好幾張照片辨認，確認雪某就是在正寧西坡水寺塔沙場那兩個人里頭的"瘦小個"，這再次證明專案組鎖定的人一點沒錯。

作案的人被抓了

雪某和李某被認定為"12·25"搶車、糟蹋婦女、殺人案的重大嫌疑人后，平涼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按照子午嶺林業公安局提供的情況，受他們委托，采取公開和秘密結合、蹲點守候等各種手段，在嫌疑人可能藏身的地方布下了網。2002年2月4號，平涼警方拿到重要消息，說雪某春節期間要回家。于是刑警大隊的警察以雪某家為蹲守點，二十四小時不眨眼地守著，終于在2月19號凌晨（農歷正月初八）把剛邁進家門的雪某給摁住了。

連夜審問，雪某交代了跟他表兄李某一塊搶出租車、糟蹋并殺害女司機楊某某的全部犯罪經過。李某因為交通肇事逃跑，已經被平涼市公安局交警大隊在2002年1月6號在蘭州抓到了。雪某和李某交代了他們一塊干的事：2001年12月11號，雪某跟表兄李某從深圳打工沒掙到錢，回到平涼后，兩個人先是商量在平涼市四十里鋪鎮綁某某的娃，想勒索十來萬塊錢。后來又覺得風險太大，倆人又合計搶出租車賣掉。第二天，李某出錢、雪某跑腿在平涼買了兩把單刃匕首、兩根白尼龍繩。當天下午六點來鐘，他們在平涼市崆峒賓館坐上了楊某某開的甘L-08946夏利車，騙她說去平涼甲積峪。車開出平涼城以后，心狠手辣的雪某拿匕首扎傷了楊某某，又用尼龍繩把她的手腳都綁住了。車開到平涼草峰鄉十莊村大莊社路口的時候，雪某糟蹋了楊某某，然后跟李某一塊掐她的脖子，雪某又拿匕首割了她的脖子。之后兩個人把楊某某塞進了后備箱。雪某開車準備往河南跑去賣車，開到子午嶺止寧西坡林區的時候，倆人把楊某某的尸體連同衣服等東西扔在了林區路邊的坡洼里。12月14號下午，倆人開車從正寧羅川到了陜西彬縣底角溝，因為沒錢加油，李某打電話讓李某某（男，1958年6月16日生，漢族，住平涼市四十里鋪鎮二十里鋪村，農民）送錢過來。李某某當天晚上坐班車送去了五百塊現金。倆人把作案的事跟李某某說了，然后一個人連夜把車開到西安準備賣掉。12月16號下午，因為沒找到買家，就把車扔在西安市翠花路跑了。案子到這兒徹底水落石出了，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雪某、李某、李某某這三個作惡的家伙，等著他們的就是法律的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