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殯葬背后，是一代人的告別禮儀丨人間

“沒事的！這很正常！您把它當家人養(yǎng)，家人死了怎么會不難受呢？除非這家人關(guān)系很不好。”

配圖 | 電影《寵愛》

隨著寵物成為無數(shù)家庭里不可或缺的家人，國內(nèi)寵物殯葬行業(yè)市場規(guī)模連年攀升，服務(wù)也從簡單的無害化處理，拓展至遺體照料、告別儀式、紀念定制等豐富形式。但火熱的市場背后，偏見與誤解始終如影隨形。

入行六年的寵物殯葬師王英豪，在無數(shù)次被人問及“是不是特賺錢”“還是你有遠見，選了這么賺的一行”“你們是不是每天都哭”后，決定把自己入行以來經(jīng)歷的真實故事寫下來。

寵物殯葬師是沒有“自由”的，沉重的情感和全年不能靜音的業(yè)務(wù)手機，打碎了他的生活。也許是睡夢中，也許是在電影院里，也許是正和老婆大吵，只要電話響起，他就要以生死救援的速度沖出去，承接客戶的撕心裂肺、焦急無助。

有時在忙活一天后，王英豪會在心里祈禱：希望晚上不要有寵物去世了。他對節(jié)日也不再有任何期待，寵物殯葬師沒有休息日，他們只會在節(jié)日里感到宿命感般的悲傷——為什么會選在這樣特殊的日子離開呢？

王英豪試圖緩解客戶們的持續(xù)性悲傷，他盡量延長服務(wù)周期，邀請老客戶訪談并錄制播客，偶爾舉辦線下活動，一起談?wù)搶櫸锸湃ズ蟮纳睢？伤罱K意識到，他的能力有限，那是無法解決的，可做總比不做強。他所寫下的從業(yè)生涯經(jīng)歷，也是他“做”的一部分，他希望能產(chǎn)生一點影響，消解一些恐懼。

本文便是王英豪《作為它的殯葬師》其中的一篇。這是一本不煽情的書，眼淚只是殯葬行業(yè)的冰山一角，你會看到廁所中偷哭的男人，跨省為狗做告別儀式的老人，為蘆花雞手作“冰棺”的孩子，執(zhí)迷于高貴血統(tǒng)的主人……這也是一本“預(yù)期違背”的書，它不僅關(guān)于貓貓狗狗，更關(guān)于人類。在毛孩子離開后，家長們怎么樣了，他們是否回歸平靜的生活，他們怎樣接受寵物的離開？

就像孩子有不同于成年人面對死亡的方式，上了年紀的人們也有著獨屬于他們的規(guī)矩、儀式、講究、說法，還有困境。

要寫寵物殯葬，是很難避開這個群體的，一方面因為這個群體占目前寵物殯葬消費者的一大部分（很多人會在孩子上大學(xué)、找工作、離開自己身邊后開始養(yǎng)寵物，以及很多剛工作的年輕人會把自己無力照顧的寵物丟給父母），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個年紀處在人生中一個特殊的階段，他們周圍生命離開的頻率比其他年齡段要更高，所以他們面對死亡與分別的思考，總是溫故又要知新。

某個夏天的凌晨，我駕車前往二環(huán)內(nèi)接一只小狗，汽車駛在長安街上，我為了提神放著歌，都是些“90后”經(jīng)典歌曲，“前奏一響，就帶你回到那個夏天”——歌單的標題寫著……我降下車窗，感受著涼爽的風涌過耳畔。

途經(jīng)天安門廣場時，很多車輛都慢下了速度，那是我第一次在汽車上看天安門廣場，終于和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的畫面匹配上了，那一刻產(chǎn)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北京待了快十年，終于碰到了從前想象中的北京。

路旁有很多夜騎的人，大人、小孩都有，我才突然意識到現(xiàn)在是暑假。路邊蹬自行車的人們都涌動著朝氣，就像《北京歡迎你》里唱的那樣。故宮城墻從東到西跨度800米不到，長安街限速70公里/小時，即便有所減速，穿越廣場也不會超過60秒，我感受了60秒不到的熱鬧，接著就駛向一片寧靜。

要接的小狗在長安街南邊的一個老小區(qū)，我將車停在了小區(qū)門口，提著遺體箱步行進去找客戶所在的樓。

小區(qū)的房子是老式的板樓，最高六層，小區(qū)里還夾雜著新的圍墻和大門，讓人摸不著頭腦，加上路燈數(shù)量本來就不多，壞的還不少，更難找了。好在看見遠處有一點亮光，發(fā)現(xiàn)有人在遛狗，小柴犬積極地嗅聞著地面、自行車胎、公共座椅，遛狗的大哥則抽著煙，仰望著看不到一顆星星的天，仿佛抽煙能夠幫助小狗排便。

黑暗中他打量著我，我向他問路，他把煙一叼，給我打著手勢，含糊不清地說著如何如何，一只手還牽著繩，比畫方向的過程中還打斷了小狗的一次嗅聞，于是聽到黑暗中傳來惡狠狠的一聲哼唧表達不滿。

“哎，你是干嗎的？”

“我……我朋友家小狗去世了，我來接一下。”

“哦……唉……您快忙吧，我再帶我們家崽兒遛會兒。”

找到客戶家，按下門鈴，那頭傳來一位老先生的應(yīng)聲。打開門后，屋里的冷氣迎面而來，我見到了客戶劉老師，他穿著白色襯衣、寬松西裝短褲。

“請進吧，這么晚，麻煩你們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看我從兜里掏出了鞋套，他趕忙把我拉了進去。

“不用，不用，我們家進臥室才換鞋，不用麻煩。”

“哦哦，好，謝謝，白白在哪里呢？”

“在陽臺呢。”

我跟隨著他往里走，路過客廳，看到木質(zhì)沙發(fā)的把手上安裝著一個有懶人神器之稱的手機支架，上面夾著一個iPad，懸停在空中，傳來標準的AI配音，是解讀影視劇的短視頻……扶手上還放著一個透明玻璃杯，茶水的水蒸氣緩緩地上升。

陽臺是封過的，和室內(nèi)連成一體，白白是一只京巴，躺在窗戶底下的一小塊涼席上，身旁有許多綠植盆栽，空調(diào)的冷風吹動葉子，影子就在它身上閃動。

我把白白抱進遺體箱，交代完后面的服務(wù)流程，便準備離開。劉老師堅持說要送白白最后一程，陪我下了樓。

那只柴犬，似乎還沒有回家，因為遠處的黑暗中還有一點忽明忽暗的火光。

“哎，劉老師。”走近后，那大哥沖老先生打著招呼。

“小李，剛下夜班啊。”

“嗯，是，那什么……您節(jié)哀啊……我聽您朋友說了。”

我覺得很尷尬，寵物去世在很多人眼中屬于私事，并不愿意讓外人知道，并且會擔心外人指指點點，總而言之，這大哥把我暴露了。

“啊？哦……沒關(guān)系的，謝謝你，白白也是壽終正寢，沒什么好難受的。”

“唉，都有這么一天，有一天橘子也得去找白白。”

“小橘子還年輕呢，我先走，你忙著。”

親眼看著我把白白放上了后座，劉老師才放心。在昏黃的路邊，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煙，給我遞了一根，我擺擺手，然后他就給自己點上了。

“小伙子，白白是我愛人帶得多，今天她不在家，因為我們外孫女今天一周歲生日。白白情況不太好，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去參加了，結(jié)果就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白白就走了。她現(xiàn)在啊，在那也是憋著，不敢跟人說這事，但是呢，又不敢回來，不敢面對，所以今天就住那兒了，不過我估計啊，她也睡不著覺，唉。”

“她也許覺得很遺憾吧。”

“對，就是遺憾，她一直在電話里頭跟我說就不該去過生日，我就覺得這沒什么關(guān)系，白白都十八了，很高齡了，而且一家子高高興興地過生日，你這做姥姥的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兒。”

“也能理解，感情很深嘛。”

“小伙子，你們干這個有經(jīng)驗，你能不能教教我，這種情況下，我該怎么安慰我愛人呢？”

我思考著，吸了好幾口二手煙，終于想到了一個說辭。

“喏，劉老師，白白十八了對吧，照顧老年犬是很吃力的，沒錯吧？”

“沒錯，哎喲，甭提了，一天三頓藥，定時定量，一頓不落，有時候白白還會漏尿，我們都擦洗得干干凈凈。”

“對啊，白白很通人性，很懂事，知道你們家來新生命了，知道你們要忙起來了，就不添麻煩了，所以就走了。至于為什么挑阿姨不在的時候，我覺得它就是等著這時候呢，它就是不想讓阿姨親眼看著它離開。”

“哎呀，你說得太對了，我馬上回去就給她打電話，告訴她白白是多么仁義！”他的眼睛里放著比路燈還耀眼的光。

我碰到的上年紀客戶，幾乎都會用“仁義”這個詞去形容自家小貓小狗。

一開始我還沒有注意到，直到“仁義”二字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響起，我才發(fā)現(xiàn)它似乎是北京的叔叔阿姨們的一種文化共識，是來自某個時代的遙遠聲音。當我摸索出了這個規(guī)律，我有時候會搶先一步說出這個詞。

“真仁義啊您家小狗。”我感慨道。

“小伙子！你說得太對了！就是仁義。”他們用一種相見恨晚的激動回應(yīng)著。

我問過好些叔叔阿姨：“這‘仁義’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們也犯了難，支支吾吾地說：“‘仁義’嘛，就是有情有義。”

問了好多，我大概明白了。首先，這個詞本身就具備地方性，大家都這么用，就約定俗成了；其次，用“仁義”去形容小動物，其實是在描述它的忠誠、真誠、善良、純粹、懂事、不讓人操心……貓狗得了重病，家里人照顧它很辛苦，它死了，不給家里人添負擔，是一種仁義；貓狗得了重病，但一直挺著，多陪伴了家里人幾年，也是一種仁義；桌上擺著一盤雞腿，嘴饞的小狗一口不吃，守規(guī)矩，不跟人搶食，是仁義；偷吃了，但沒偷吃完，還給家里人剩幾個，嘿，這也是一種仁義，叫懂得分享……總而言之，愛人眼里出“仁義”。

面對和這些仁義的小動物的分離，老人們也都會各顯神通，送上他們心目中的最高禮節(jié)。

初見劉叔時，他都沒正眼看過我，渾身上下透露著對我的不信任，這我能理解，殯葬行業(yè)名聲一直不怎么樣。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以及他家那只已經(jīng)去世的牧羊犬妞妞攔在車里不讓下來，說他要先進店考察一下。

他背著手，陰著臉，去了清潔間，看了告別室，轉(zhuǎn)了又轉(zhuǎn)，然后警惕地看著我，留下了一句“還可以”的評價，這才讓自己的家人和妞妞進店。

同事給妞妞做身體清潔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圍在身邊，我在他們身后等著，劉叔突然轉(zhuǎn)過身，和我對視了一眼，我正想詢問，他便提前開口：“你別動，我去車里拿個東西。”

等他再次回來時，是帶著伴奏的。他的雙手背在身后，一手握著手機，手機里音樂軟件的界面上一張唱片正旋轉(zhuǎn)著，由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樂團演奏的《哀樂》，以磅礴之勢從那部巴掌大的手機里沖了出來。

店里的音響緩緩播放著肖邦的《離別曲》，兩首曲子實在差距太大，無法形成合奏，劉叔又調(diào)高了音量，肖邦就消失了，店面上空飄蕩著肅穆莊重的《哀樂》。

劉叔的女兒回過神來，沖著她爸擠眉弄眼：“爸，你干嗎呢！你放這個干嗎？”

“這是送別妞妞的音樂，葬禮都用這個。”

“你別放了，這是狗的葬禮又不是人的葬禮！”

“妞妞就是我們的家人啊。”

“我不是這意思……”

我站到了兩人中間，把他們分開。

“店里沒其他客戶，叔叔想放就放吧，沒規(guī)矩說寵物去世不能放人的《哀樂》。”

女兒懶得再跟他講話，回過頭去繼續(xù)陪著母親看妞妞的遺容整理。

“小伙子。”這是劉叔進店以來第一次正式稱呼我，“你們都不放《哀樂》的嗎？”

“《哀樂》太哀了，我們會放一些舒緩的音樂。”

“從沒放過？也沒其他狗主人貓主人要求放嗎？”

“從沒有過，妞妞是我們店里第一只走的時候還有《哀樂》伴奏的小狗。”

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繼續(xù)背著手，在店里帶著《哀樂》飄蕩著。把他們送進告別室之后，我還隱隱地聽到他向母女二人炫耀：“人小伙子說了，妞妞是他們店里第一只走的時候還有《哀樂》伴奏的小狗。”

臨走時劉叔突然停了下來，緊緊盯著我，比起先前的目光有了些信任，多了幾分柔和，他說：“小伙子，你貴姓？”

“我姓王。”

“小王師傅，今天謝謝你。”

他伸出手，我也趕緊伸出手，任憑他控制握手的力度與上下擺動的幅度，我對成年人間的握手的確是沒什么經(jīng)驗。他擁有著放哀樂的儀式感，還通過詢問我姓氏以及和我握手這樣的方式表達認可和感謝。

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好像很多老人都會詢問我姓什么，然后才會開啟或者結(jié)束一段談話，這似乎是他們那代人特有的溝通禮儀。

還有些老人家，嚴格遵守哭喪的傳統(tǒng)，到店必哭，看到寵物遺體必哭，看到寵物骨灰必哭，看到任何和寵物相關(guān)的東西都必哭，哭那么一下子就好，點到為止。我不覺得虛偽，知道他們是在痛苦無助時沿著一些名為“慣例”的繩索努力地攀爬著。

看著老年客戶們在店里各顯神通，他們總是很打動我，但他們也有難題。

在我接觸的老年客戶里，我還觀察到了一種特殊的心理——羞恥，不能說每個人都有，但百分之五六十的人都有。

這種羞恥感一方面來源于以前過過的苦日子，另一方面來源于社交圈的輿論壓力。從前食不果腹的痛苦記憶加上中華民族勤儉節(jié)約的傳統(tǒng)美德加持，讓很多人在享樂的時候也帶著罪惡感，甚至在我打出“享樂”這個詞時，我下意識覺得它是個貶義詞，盡管我是在作中性的表達。

在這一道德枷鎖基礎(chǔ)之上，街坊鄰居再蹦幾句：“不就是條狗嘛，死了埋了就行了，還火化呢，真新鮮。”“還得是咱老李啊，貓死了還做告別儀式吶，真他媽講究。”把本就經(jīng)歷喪寵之痛的人打成了罪人，就像這一代人在意網(wǎng)絡(luò)上的評論，那一代人也很難屏蔽來自現(xiàn)實里的閑言碎語。

不止一次，面前的老人在努力地維持得體的形象，流眼淚就把頭撇過去，再轉(zhuǎn)回來時吸著鼻子，帶著抱歉的笑，說一句：“不好意思，見笑了，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么了。”

我也笑著說：“沒事的！這很正常！您把它當家人養(yǎng)，家人死了怎么會不難受呢？除非這家人關(guān)系很不好。”

他們也會一笑而過，但心底的烏云還是積壓著，于是有很多老人家選擇放棄告別儀式，其中有極少數(shù)是已經(jīng)在家、醫(yī)院、自己心里，完成了圓滿的告別，因此不再需要在陌生的場所再次袒露心聲、走一遍流程，絕大多數(shù)都是在逃避。

我記得有一位在國外的女士聯(lián)系我們，讓我們上門去接小狗和她爸媽，也安排好了后續(xù)的一切流程。

“一定要讓我爸來，我也會跟他說的，我就怕他倔，不肯來。”

果然老爺子不肯來，我抱著狗和老太太在他們家門口僵持著，在我微信通風報信完之后，他女兒的跨國電話這會兒打了過來，在電話里噼里啪啦一頓輸出，老爺子才不情不愿地穿上衣服出門。

一路上他們跟我聊著小狗的種種，一到店里就蔫巴了。剛開始給小狗做清潔，老兩口都打起了退堂鼓，說已經(jīng)送到這兒了，后面就不參與了，想回家了。

“叔叔阿姨，你們別為難我了，你們孩子有交代……”我都快跪下了。

老爺子長嘆一口氣，說：“行吧！”

告別室里布置好了鮮花，圍成了一個圈，把清潔干凈的小狗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胤旁谥虚g，蓋上小毯子，老兩口一進門，就一言不發(fā)了，也不吵著要走了，默默地坐了下來。

大概半小時之后，我進房間為小狗剪毛拓爪印，發(fā)現(xiàn)小狗消失了，再看，發(fā)現(xiàn)老太太跟哄小孩似的抱著小狗，在房間有限的空間里來回走動著。

看她這樣，我放下了工具，又跟她閑聊起來。

“它平時就愛我這么抱著它。”說到這，她又哽咽了。

又聊了一會兒，老爺子小聲地說：“換我抱一會兒。”

他老伴沒聽見，他站起身來就去抱狗，嘴里說著：“你累了，你坐下歇會兒，我替你抱會兒。”

臨走時，他們還問我，像他們這樣歲數(shù)來這兒的多不多。我說可多了，一百歲的老人都來過（真的），他們?nèi)粲兴嫉攸c點頭，離開的身影在夕陽里緩慢地搖晃著。

還有一些老人，他們倒是想?yún)⑴c告別儀式，但是子女為他們的身體情況憂心忡忡，一番勸說，老人就失去了告別的機會……

告別之后，每當我望向老人離開的身影，不管是形單影只、相互攙扶還是一大家子整整齊齊，我都知道，痛苦才真正開始。

如果把老年人的生活看成一幅拼圖，寵物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片，一旦缺失，整張拼圖分崩離析，生活陷入崩潰。年輕點的人稍微好點，他們生活拼圖的板塊更多一些，元素更多一些，容錯率更高一些。

對于老年人來說，失去寵物的生活是非常可怕的，十幾年如一日的習(xí)慣就此被打破。

狗，不用再遛了，即便醒得早，也沒有動力起床了，每天就在屋里待著，脂肪肝又回來了；食，不用再喂了，有些老人自己給貓狗做飯，而貓狗的飯不用再做了，自己吃得也越來越簡單隨便了；最可怕的是，沒有人可以講話了，那些能說的不能說的，聽起來正常的還是奇怪的，都再無處可說了，生活中最好的傾聽者離開了，想訴說的心腸在面對周圍的世界時又一次變得警惕、緊張，最后關(guān)上。

我以前覺得也許老年人見識的生離死別比較多，他們會有更成熟、豁達的心態(tài)去面對，也許會沒有那么痛苦。后來我突然想到，如果每天都有個人來揍我一拳，禮拜天的痛苦并不會弱于禮拜一的那一拳。痛苦是不會隨著經(jīng)驗的增長而減輕的，所謂的經(jīng)驗，只能幫人去更好地逃避痛苦，僅此而已。

寵物殯葬業(yè)大實話坦白局！

是草臺班子，也是盡力而為的事業(yè)。

《作為它的殯葬師》/王英豪/廣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有光/20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