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阿里血脈”的靈犀被曝出售，字節也在收縮業務寬度

6月23日，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在火山引擎Force大會上說，字節過去幾年持續在收縮業務寬度，聚焦AI。這件事，不止字節在做。

同一天下午，據游戲新知、新浪科技等多家媒體報道，阿里巴巴計劃出售旗下游戲業務靈犀互娛，出售價格區間70-90億元人民幣，至少接觸了三七互娛、中國儒意、世紀華通、巨人網絡以及兩家私募股權機構共五組買家。截至發稿前，阿里方面暫未回應。

這條消息讓人不免回想起一年半之前的一場內部會議。2024年12月，阿里合伙人、阿里大文娛集團CEO樊路遠在靈犀互娛員工授戒儀式上放了一番話：“12年之內，靈犀游戲必須做到中國第二。”那次演講因為樊路遠語氣過于強硬，在圈內引發廣泛爭議，他隨后在內網致歉，說自己“缺少共情心”。

如今來看，那番話不只是一場管理者的情緒失控。它同時折射出靈犀在阿里體系內的真實處境：被反復調整，被語言激勵，但沒有被真正嵌入阿里核心戰略。

01.從來沒有“阿里血脈”

樊路遠在那場演講里還有一句斷言后來被外界頻繁引用：“我認為，（靈犀互娛）從一開始就沒有流淌著阿里的血脈。”

他說的是源頭問題。2017年阿里以約10億元收購的廣州簡悅（靈犀前身），而簡悅是網易前COO詹鐘暉創立的獨立工作室，有自己的文化和運轉邏輯，被收購前已經成型。

七年之后，靈犀的分管者樊路遠才公開說出文化認同上的斷層，說明阿里內部沒有真正想清楚靈犀該是什么。

這從靈犀的組織歸屬頻繁調整中也可見一斑。收購后的靈犀先被劃入阿里大文娛，2020年升級為獨立事業群與大文娛平行，2023年“1+6+N”分拆后降級為N公司，2024年1月再由樊路遠以大文娛CEO身份接手分管。

同一塊業務，七年間經歷四種歸屬形式，每次調整都帶著“再給一次機會”的意味，但始終沒有體現清晰的戰略歸屬。

財報數據同樣說明問題。阿里從未單獨披露靈犀的收入，它長期被歸入包含盒馬、釘釘、阿里健康在內的“所有其他分部”，且財報往往明確指出這一分部的增長“主要受盒馬和阿里健康驅動”，基本不會提到靈犀。

和集團沒有明確協同關系、財報里沒有獨立露出，加上阿里正在圍繞 AI 戰略聚焦，靈犀出售被業界認為只是時間問題。

02.《三國志》救了靈犀，也困住了靈犀

靈犀的基本盤是《三國志·戰略版》。2019年上線以來，這款SLG長期位居iOS暢銷榜前三，截至2024年6月，全球玩家超過1億，2023年一度拿下SLG收入榜中國第一、全球第二。

這款游戲的IP授權是樊路遠主持大文娛游戲業務時，由阿里游戲總裁史倉健赴日本購得光榮旗下《三國志》授權。研發側是以陳摯為核心的團隊在這個IP框架內做出創新。

樊路遠后來在內部會議上說：“《三戰》的成功有三個要素，我認為周炳樞的團隊占三分之一，阿里文娛的IP授權占三分之一。”

這個表述在當時引發異議，但底層邏輯是對的。這款游戲的成功主要是內部資源整合的產物，而非市場意義上的自主突破。

問題是《三戰》上線至今已近七年，新管線單薄。近年推出的《三國志·戰棋版》《如鳶》等產品市場影響力有限。樊路遠自己也曾說：“三國志五年了，一個游戲五年沒有創新，啥也不是。”

現在距他說這話又過去了一年半。

俗話說“激流勇退”，如果注定要賣，那么現在或許是更好的出售時機。在IP價值還沒有徹底見頂之前出手，總比等到衰退期再談價要好談得多。

另據報道，平平無奇工作室執行負責人陳摯目前正帶隊用UE5開發一款跨端三國SLG新作，這條管線的存在也支撐了買家對未來估值的想象空間。阿里方面會因此有更大的溢價空間。

03.70-90億，阿里在賣兩種資產

這筆交易實際上打包了性質截然不同的兩塊資產。

一塊是內容制作。五個游戲工作室，約1200人團隊，核心是擁有三國系列IP、持續產出SLG產品的平平無奇工作室。這是估值的難點。游戲工作室的價值高度依附于人，換東家之后能否留住陳摯這樣的核心制作人，是所有潛在買家面臨的最大不確定項，也是為什么五組買家都在接觸、但沒有人急于出手的原因之一。

另一塊是平臺運營，包括九游和交易貓。九游服務超過6000萬重度游戲玩家，交易貓是游戲賬號和道具的交易平臺，有穩定的GMV支撐。這兩個資產的邏輯和工作室完全不同，屬于現金流生意，不依賴于團隊穩定性，對于想補齊流量分發能力的買家，獨立價值不低。

阿里傾向于整包出售的可能性更大。拆分處置雖然理論上能釋放更高價值，但增加了交易時間和執行復雜度。對需要快速回籠資金、同時把3800億押在AI和云上的阿里來說，速度比價差更重要。

2026財年二季度，阿里凈利潤同比下滑52%，經營利潤下降85%，主要原因是云和即時零售等業務在高強度投入。游戲業務的70-90億，對集團而言規模不大，但在當前的資本部署節奏下，這筆錢是實實在在的流動性補充。

同時接觸五家買家，說明阿里在制造競價壓力，也側面反映出沒有一家買家對吃下全包有足夠高的意愿。

從幾家的處境來看，世紀華通資金實力最充裕，2025年凈利潤預計同比暴漲475%，在IP運營上有積累，吃下靈犀從規模上看不成問題。巨人網絡在《超自然行動組》大爆之后財力大漲、市值一度破千億，如果要持續補充SLG品類的彈藥，三國系列是現成的選項。三七互娛是SLG賽道的老玩家，但和靈犀的品類高度重疊，買過來是做強還是內耗，還不好說。

兩家PE機構抱團競購代表最純粹的財務邏輯，先買下來，再把九游、交易貓和工作室分別定價出售。這是阿里回報最大化的路徑，但對靈犀團隊而言未必是最好的結局，獨立工作室的生存邏輯在PE手里往往很難展開。

04.字節跳動的前車之鑒

字節收縮游戲業務布局來得更早也更果斷。2023年11月，字節跳動旗下游戲品牌朝夕光年宣布大規模收縮，已上線表現良好的游戲尋求剝離，未上線項目直接關停。朝夕光年的自研游戲項目為此花去上億元，出售時卻進行了較大幅度折價。

據接近字節跳動的人士透露，梁汝波當時認為，雖然游戲業務取得了一定成績，但過去幾年字節游戲追求“大而全”，項目不聚焦，資源分散。這和樊路遠對靈犀的批評，底層邏輯一致。樊路遠說：“離開文娛三年的靈犀，自己搞一個獨立王國，小富即安。”

根本問題都是，非游戲基因的大廠，對游戲業務的管控終究存在一道跨不過去的文化溝壑。

但兩家企業的處理方式有所不同。字節是激進斷臂，折價出售。阿里是想等待相對體面的價格出手，代價是多年的資源錯配。靈犀因為有《三戰》這棵現金流樹，在等待期保住了估值的基本盤。

但最終得到的經驗是相似的。流量不等于游戲能力，錢不等于創造力。大廠擴張期的邏輯是誰有分發能力誰就能進入任何賽道，這套打法在移動互聯網時代跑通了將近十年。

現在AI投入要求集中資源，阿里把3800億押在AI和云上，字節的投入量級相當，邊緣業務的機會成本在這種配置壓力下已經算不過來。游戲的核心壁壘終究是制作人文化，不是用戶規模，大廠用資本買到了入場券，卻沒有換來持續創造爆款的能力。

讓凱撒的歸凱撒，游戲終究還是要回到游戲人手里。字節折價賣游戲，阿里掛牌賣靈犀，接下來會有更多這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