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心口像扯開了個洞。
陸硯之不知道。
這也是我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
今日隨著聘禮一起出現的,還有一紙婚書。
信中告訴我,螣蛇娶妻亦需新娘自愿。
若不愿,找來心上人洗去那道纏繞在手腕間的圖騰,便可退婚。
在廟中待嫁的我展開婚書后,才連夜趕了回來。
可我的心上人,心里沒有我了。
強忍著徹底模糊的視線,我轉過身,卻被阿爹迎面甩來一巴掌。
“逆女!螣蛇圖騰豈是你能編瞎話隨意洗去的?你想任性害死全寨人不成?”
阿娘心疼扶住我,眼淚漣漣。
“我苦命的女兒,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但此事事關全寨安危,
你再懂事一回,千萬別惹怒了螣蛇郎君,快回廟里等著迎娶吧!”
我耳畔嗡嗡作響。
卻在這一刻明白了些什么。
阿妹捉弄我的玩笑是假的。
爹娘卻是真的想讓阿妹替嫁。
放榜得知陸硯之高中狀元那一日,他們就曾隨口道。
“若當初救下陸硯之的是妙妙多好。”
阿妹天生體弱多病,卻分外機靈聰慧,是十里八鄉頗有名氣的小才女。
身為長姐的我沒有阿妹半分才情,木訥又笨拙,成日里只知洗衣燒火、養雞喂豬。
爹娘心疼病弱阿妹,我也心甘情愿讓著她。
家里唯一一匹軟緞要給阿妹裁衣,唯一一罐飴糖要給阿妹喝完藥甜嘴。
從記事起,我便眼巴巴在一旁望著那糖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卻從未嘗過甜的滋味。
直到五年前的冬日,我在河邊救起了陸硯之。
他不嫌我手心粗糙的繭,握著我一字字教我落筆。
也不笑我只知談論些割豬草養雞崽的無聊事,反而小心翼翼替我干活時留下的傷口敷著藥。
我便以為,我終于嘗到了此生唯一一次甜。
可阿妹說得沒錯。
我真是笨。
笨到信了陸硯之還真心想娶我。
笨到不曾意識到,也許陸硯之早就和爹娘一樣,也希望那日救下他的人是阿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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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爹娘,我輕輕開口。
“我嫁。”
在他們松了口氣的欣慰目光中,又跪下身,沉默朝爹娘磕了三個頭。
明日一嫁,恐怕今生便難與爹娘再相見。
權當就此拜別。
爹娘還要操持明日的婚筵,放下心后走得匆忙。
我則回到屋里,沾了墨,在螣蛇婚書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剛寫完,姜妙推門而入。
“阿姊,你明日出嫁,這是我親手熬的赤豆羹,快來嘗嘗。”
看到她笑吟吟的臉,我差點忘了。
寨中有規矩,出嫁前夕,女子都要喝上一碗赤豆羹,婚后方可甜蜜安穩一生。
我接過來,卻見姜妙腕上一只眼熟的玉鐲晃動。
愣了下,心底酸楚翻騰。
這分明是陸硯之母親生前留下唯一的遺物。
也是我救下陸硯之那年,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前不久,它突然消失不見,我以為是在河邊洗衣時不小心弄丟了,在冰凍刺骨的河水中找了很久。
沒想到是被陸硯之拿去給了阿妹。
我深深垂下眼,大口喝下赤豆羹。
剛入嘴,一股極為腥苦的味道卻直沖天靈蓋,瞬間讓我嗆出淚光,碗也失手掉落在地。
“砰——”
陸硯之闊步趕來,臉色鐵青護在被嚇得叫出聲的姜妙身前。
“是你執意悔婚,沖妙妙摔碗出氣做什么?她也是替你收拾爛攤子!”
我看著眼前的二人,舌尖苦得發麻。
所有解釋卻都隨著那股苦澀咽下。
“嗯,那今后,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他一愣,卻望見我袖中飄落的婚書,飛快撿起,臉色一變。
“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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