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西方藝術史】⑤專制時代：巴洛克與洛可可

巴洛克時代

16世紀后期，歐洲陷入持續數十年的動蕩。對外，隨著科學革命和新航路開辟，歐洲國家從認知和經濟兩方面不斷向外擴展，對內，愈演愈烈的宗教改革運動將人群分化，點燃了波及全歐的三十年戰爭。為了承擔高昂戰爭開支，一批歐洲國家建立了高效的專制政權，新的藝術面貌也隨之出現。

以巴洛克珍珠為主體制作的吊墜，約1860年

大體來說，相較文藝復興，這一時期的藝術更加寫實，追求宏大和戲劇化。我們常以“巴洛克”（Baroque）形容這種風格，這個詞可能來自葡萄牙語，也可能來自意大利語，往往和復雜、動感、夸張、不規則這些略帶貶義的形容相關，與注重理性和秩序的古典藝術形成鮮明對比。但簡單的概括，并不能夠還原當時各國的藝術風貌。

意大利：天主榮耀

16世紀下半葉，羅馬維持著意大利藝術中心的地位。為了和新教爭奪信徒，天主教會迫切需要一種足夠壯麗炫目，充滿情感，能讓信徒拜倒在其下的藝術。繼承文藝復興和樣式主義的探索，巴洛克風格應運而生。

賈科莫·德拉·波塔，羅馬耶穌堂立面，意大利，1580年

卡洛·馬代爾諾，羅馬圣蘇珊娜教堂立面，1603年，可以對比下上圖德拉波塔的設計

建筑領域的巴洛克風格是最典型的。1564年，時任圣彼得大教堂設計師米開朗基羅去世后，樣式主義建筑師賈科莫·達·維尼奧拉接替了他的工作，同時負責耶穌會主堂的修建。維尼奧拉有個叫賈科莫·德拉·波塔的學生，他在老師死后修改了耶穌堂立面，以渦卷形扶壁連接上下兩層建筑，用大型壁柱裝飾立面，這座立面被譽為第一座巴洛克建筑立面。隨著耶穌會的發展，德拉·波塔的設計迅速傳遍全歐，甚至來到美洲和亞洲。

卡洛·馬代爾諾設計的圣彼得大教堂正立面

從圣彼得大教堂穹頂望向貝尼尼設計的廣場和羅馬城

1596年，卡洛·馬代爾諾為羅馬圣蘇珊娜教堂重新設計了立面，突破了德拉·波塔的樣式，將渦卷扶壁拉長，突出建筑的垂直感。馬代爾諾的設計深得教皇喜愛，于是教皇委托他負責圣彼得大教堂的改建。大教堂改建負責人幾經輾轉，最后落到貝尼尼手上。他為大教堂添加了延伸的橢圓廣場，以此強調教堂正立面的高度，平衡寬度，凸顯了圣彼得大教堂的宏偉。

貝尼尼，圣彼得大教堂的青銅華蓋，高達30米，1624—1633年

貝尼尼，圣特雷莎的狂喜，1645—1652年

就像米開朗基羅那樣，貝尼尼更以其雕塑聞名，他早年有編寫劇本，設計舞美的經驗，深知如何融合建筑、雕塑和繪畫元素來營造戲劇氛圍。在接手大教堂總體設計之前，貝尼尼已將大部分創作生涯投入到圣彼得大教堂的裝飾中。他為大教堂制作了一系列體量巨大，充滿動感和戲劇性的雕塑，把自己的雕塑和建筑結合在一起，這奠定了他作為巴洛克雕塑之父的地位。

阿爾加迪，教皇利奧一世與阿提拉會面，1646—1653年

貝尼尼的主要競爭對手阿爾加迪的雕塑不像貝尼尼那么激烈而有戲劇性，風格相對克制。他接手了貝尼尼經常回避的浮雕裝飾，通過浮雕深淺的變化，融合了巴洛克風格的戲劇性和古典藝術的內斂。

弗朗切斯科·博羅米尼，四泉圣嘉祿堂外立面，意大利，1665—1676年

弗朗切斯科·博羅米尼，圣依華堂穹頂，意大利，始建于1642年

17世紀中葉，建筑師弗朗切斯科·博羅米尼將巴洛克建筑推向新的高度。他為四泉圣嘉祿堂設計了波浪形的外立面，通過深入墻體的壁龕強化了墻體的立體效果。在羅馬圣依華堂的設計中，博羅米尼突破了傳統穹頂外形，引入了復雜的凹凸結構，使穹頂成為建筑的有機組成部分。

瓜里諾·瓜里尼，卡里尼亞諾宮，1679—1692年

瓜里諾·瓜里尼，都靈神圣裹尸布小堂穹頂，1668—1694年

教士出身的瓜里諾·瓜里尼繼承博羅米尼衣缽。他借鑒博羅米尼的波浪外立面，將都靈卡里尼亞諾宮外立面分為3部分，這種設計后來被許多巴洛克宮殿模仿。瓜里尼曾研究過伊斯蘭建筑，為基督教堂設計了不遜色于中東清真寺的復雜穹頂。之后幾十年里，瓜里尼和博羅米尼的設計風格傳播到奧地利和德國南部，在美洲尤其是巴西，他們的建筑風格也很流行。

卡拉瓦喬，馬太的召喚，意大利，1599—1600年

和建筑相比，巴洛克繪畫特色并不那么鮮明。卡拉瓦喬和卡拉齊三兄弟，一個開啟了注重明暗和戲劇性的風格，一群創立了世界上最早的美術學院，是意大利巴洛克時代繪畫的兩大代表。

卡拉瓦喬，朱迪斯斬首荷羅孚尼，意大利，1598—1599，或1602年

真蒂萊斯基，朱迪斯斬首荷羅孚尼，意大利，1614—1620年

卡拉瓦喬性格暴躁，蔑視權威，被人批為“繪畫界的反基督分子”。他將高高在上的宗教場景拉到凡間，以自然主義的寫實筆觸，用身邊真人的形象描繪傳說中的人物，通過平實甚至粗俗的場景表現神圣的宗教故事，仿佛那一幕幕宗教故事就發生在自己身邊一樣，以此調動觀眾情緒。

卡拉瓦喬，基督下葬，意大利，1602—1604年

卡拉瓦喬，抱水果籃的男子，意大利，1593年

卡拉瓦喬精通用光，善于通過明暗之間的強烈對比，營造出身臨其境的參與感。他的畫作大多色調黑暗，富于象征意義，被稱為“暗色調主義”（Tenebrism）。雖然卡拉瓦喬生命短暫，并未授徒，但他的藝術風格啟發了拉圖爾、倫勃朗等后輩，還有真蒂萊斯基這樣的優秀女畫家，對17世紀的西班牙和荷蘭繪畫有突出影響。

安納巴萊和阿戈斯蒂諾·卡拉齊，法爾內塞宮天頂畫：眾神之愛，1597—1606/07年

安納巴萊·卡拉齊，出埃及記，意大利，約1604年

和卡拉瓦喬正相反，卡拉齊三兄弟是文藝復興藝術的忠實追隨者。比起寫實或戲劇性的畫面，他們更熱衷表現自然的秩序和人類的理性。三兄弟立志向拉斐爾學習女性的優雅線條，向米開朗基羅學習肌肉的力量，向提香和柯勒喬學習艷麗或柔和的色彩，融文藝復興諸家于一爐。

安納巴萊·卡拉齊，吃豆者，意大利，1580—1590年，風俗畫的增加是巴洛克時期的普遍特征

圭多·雷尼，屠殺無辜者，意大利，1611年

卡拉齊三兄弟在家鄉創辦了啟迪學院（Accademia degli Incamminati），也就是博洛尼亞美術學院的前身。學生可在學院學習解剖、描繪裸體，接受專業的美術教育。啟迪學院培養出了圭多·雷尼等優秀學生，它的誕生標志著學院派風格的開端，也象征著藝術家將要擺脫匠人的地位。

科爾托納，巴貝里尼家族的勝利，意大利，1633—1639年

喬凡尼·高利，耶穌之名的勝利，意大利，1676—1679年

安德里亞·波佐，圣依納爵的榮光，意大利，1691—1694年

壯觀的天頂畫是意大利巴洛克建筑裝飾的一大特征。炫目的天頂畫結合巴洛克式的建筑和雕塑，塑造出超越建筑本體的夸張錯覺，帶著強烈的精神感召，迎合了教會吸引信徒、抵制新教改革的需求。科爾托納、波佐、高利都是這一時期著名的天頂畫藝術家。

提埃波羅，行星和大陸的寓言，1750—1753年

卡納萊托，威尼斯大運河入口，意大利，約1730年

輝煌一時的威尼斯畫派在巴洛克時代停滯不前，直到18世紀的洛可可時期，才出現了一批有國際聲譽的藝術家，其中最具影響力的是提埃波羅和卡納萊托。他們一個發展了意大利的幻覺天頂畫傳統，在歐洲各地繪制了許多帶有洛可可色彩的大作，被譽為當時最優秀的裝飾藝術家。另一個則專注描繪威尼斯風光，用照相般的精確度，自然的光影和大氣透視，記錄下18世紀中葉的威尼斯。

伊比利亞：黃金時代

巴洛克時代的開端，是西班牙歷史上最輝煌的年代。1580年，由于葡萄牙國王絕嗣，西葡兩國結為共主邦聯，據有大半個美洲和世界各地的殖民地，成為史無前例的海權強國。這也是西班牙文化的黃金時代，歐洲的文化藝術經由西班牙傳入美洲殖民地，使西方藝術的范圍大為擴張。

胡塞佩·德·里貝拉，圣菲利普的殉道，1628年，和卡拉瓦喬一樣，胡塞佩·德·里貝拉也過著不規律且帶有暴力色彩的生活

牟利羅，年輕的乞丐，西班牙，約1650年

作為天主教勢力的堡壘，宗教在西班牙巴洛克藝術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西班牙人尤其崇尚帶有殉道精神的死亡和殉難場景，正和卡拉瓦喬的畫風不謀而合。旅居那不勒斯的胡塞佩·德·里貝拉就是卡拉瓦喬的追隨者，他后半生一直住在那不勒斯，但其畫作影響了許多西班牙畫家，比如委拉斯凱茲和牟利羅，后者受尼德蘭繪畫影響，創作了許多描繪市井小民的風俗畫，在卡拉瓦喬的暗色調上加入了柔和明亮的高光，賦予畫面一絲溫情。

Juan Sánchez Cotán，飛鳥、蔬菜和水果靜物，西班牙，1602年

蘇巴朗，帶果盤的靜物，西班牙，1633年

蘇巴朗，圣塞拉皮翁，西班牙，1628年

黃金時代的西班牙同時統治著尼德蘭和南意大利，在尼德蘭人啟發下，16世紀末，西班牙畫家也開始繪制靜物。早期代表Juan Sanchez Cotán回避帶有異國風情的華麗尼德蘭趣味，開創了深色背景、對比強烈的靜物風格，其風格被蘇巴朗繼承。蘇巴朗青出于藍，長于描繪宗教生活和靜物，其作品有著肅穆的宗教氛圍，明暗對比強烈，因此得到了“西班牙的卡拉瓦喬”的稱號。

委拉斯凱茲，布雷達的投降，西班牙，1634—1635年

委拉斯凱茲，宮娥，西班牙，1656年

深得國王寵愛的委拉斯凱茲是西班牙巴洛克時代最偉大的畫家。他早年熱衷風俗題材，年僅20歲就已具備極其高超的寫實技巧。作為宮廷畫師，委拉斯凱茲為國王創作了許多作品，如王室肖像、歷史畫等。他的代表作《宮娥》人物眾多，構圖精妙。畫家本人站在圖中畫布面前，后面的鏡子擴充了畫面內容，畫中人、鏡中人、畫中畫、畫中畫中人，多重視角相互纏繞，究竟主角是誰，數百年來一直令觀者著迷。

委拉斯凱茲，教皇英諾森十世像，約1650年

委拉斯凱茲，煎雞蛋的婦人，西班牙，1618年，畫這幅畫的時候，畫家還不到20歲

委拉斯凱茲游歷過意大利，和魯本斯、普桑等同時代名家都是好友。他的繪畫自成一格，既不同于魯本斯的富麗堂皇，也不像卡拉瓦喬那樣對比強烈。他擅長以不多的顏色，大膽的筆觸，營造豐富影調和帶有棕色調的寫實畫面，19世紀后，委拉斯凱茲的現實主義畫風對馬奈產生了強烈影響，這讓他有了“畫家中的畫家”之稱。

Fernando de Casas Novoa，圣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的超巴洛克風格外立面，西班牙，1725年

Narciso Tomé家族，托萊多大教堂的超巴洛克風格祭壇“El Transparente”，西班牙，1729—1732年

委拉斯凱茲晚年，西班牙在三十年戰爭中落敗，失去了富庶的荷蘭；葡萄牙則已于1640年恢復獨立。這時，巴洛克建筑取代了腓力二世時嚴肅方正的Herrerian風格。由Churriguera家族引領的超巴洛克風格（Churrigueresque）是西班牙獨特的建筑風格，以極端、富有表現力的華麗裝飾為特征，在1680年—1750年流行于整個西班牙及其殖民地。

Diego Martínez de Oviedo，庫斯科耶穌會教堂立面，秘魯，1668年，這座教堂是安第斯巴洛克風格的典范

墨西哥薩卡特卡斯大教堂裝飾細部，這是新西班牙超巴洛克風格的典型案例

巴西薩爾瓦多圣方濟各教堂和修道院內部裝飾，始建于1686年，這座教堂使用了5.5萬塊大型葡萄牙錫釉瓷磚，其華麗程度甚至引發了歐洲耶穌會士的吐槽

在美洲，巴洛克建筑與本土藝術結合，發展出更多樣的地域風格。如以熱帶動植物、印第安符號和前文藝復興基督教元素裝飾的安第斯巴洛克風格；愛用瓷磚畫（Azulejo）裝飾的巴西巴洛克風格；擅用灰泥，裝飾極端華麗的新西班牙（墨西哥）巴洛克風格；以及為了應對頻繁地震，相對低矮結實的地震巴洛克風格等。

Calamarca大師，火繩槍天使，玻利維亞，17世紀，火繩槍天使是當時南美流行的天使形象

Manuel Chili Caspicara，圣誕，厄瓜多爾，18世紀中葉，作者是克丘亞人，其作品曾受到西班牙國王稱贊

在西班牙統治下，美洲藝術融合了本土和歐洲傳統，別具風情。印加帝國故都庫斯科是美洲第一個系統教授歐洲藝術的中心。17世紀末，隨著越來越多克丘亞混血藝術家的加入，逐漸形成色彩鮮艷、缺乏透視，以紅、黃、大地色為主色調的庫斯科畫派（Cuzque?a）。北方的基多是殖民時代安第斯另一大藝術中心，以制作精美的彩繪雕塑而聞名，相對來說，基多學派（Escuela Quite?a）的藝術風格與歐洲更為接近。

阿茲特克工匠，圣格雷戈里彌撒，墨西哥，1539年，這是阿茲特克人傳統的羽毛工藝品，結合了基督教的宗教形象

一幅Casta群像，帶有墨西哥人崇拜的瓜達盧佩圣母，約1750年，作者不詳

人口稠密的墨西哥保留了更豐富的本土藝術遺產。西班牙人統治初期，墨西哥中部的羽毛工藝頗受西班牙人重視，原住民的抄本制作也延續了一段時間。殖民風格的藝術起初由西班牙出生的移民創作，之后逐漸本土化。

墨西哥總督府大屏風，墨西哥，1676—1700年，這幅屏風還帶著和風色彩

印第安人婚禮折疊屏風，墨西哥，約1690年，可以看到中間的托托納克空中飛人表演

描繪種族和階層區分的Casta畫（可以理解成和種姓類似的東西）是墨西哥獨特的藝術形式。往來于亞洲和美洲之間的馬尼拉大帆船則激起了墨西哥精英階層對折疊屏風的興趣。早期的墨西哥折疊屏風大多模仿東方風格，之后加入了越來越多本土和歐洲元素。

尼德蘭：一分為二

腓力二世對新教徒的壓制激起了尼德蘭長達80年的獨立戰爭，最終，這塊當時歐洲最富饒的土地被一分為二，南方是信仰天主教的佛蘭德斯，依舊被西班牙統治，北方是信仰新教的荷蘭，未來將以海上馬車夫聞名于世。宗教和政治的分裂使尼德蘭繪畫走向分叉，以魯本斯為代表，南方的佛蘭德斯風格一度風靡歐洲宮廷，而北方的荷蘭則發展出獨樹一幟的市民繪畫，兩者涇渭分明。

魯本斯，下十字架，1612年，這幅作品還沒體現出后期的魯本斯式色彩

魯本斯，搶奪留基伯的女兒，1618年，這幅畫可以看出魯本斯的色彩風格，以及對女性脂肪和肉體的描繪

魯本斯是佛蘭德斯繪畫的代表，他從小接受人文主義教育，精通多國語言，博學有禮，處事周全，深受歐洲各國王室青睞。和拉斐爾一樣，魯本斯手下也有許多助手，還擅長營銷，堪稱人生贏家。魯本斯早年游學意大利多年，受米開朗基羅、卡拉瓦喬和威尼斯畫派熏陶。他早期的作品有卡拉瓦喬的強烈對比，米開朗基羅的結實人體、威尼斯畫派的鮮明色彩和巴洛克式的戲劇性畫面，充滿力量和激情。

魯本斯，獵獅圖，1621年

魯本斯，Susanna Lunden肖像，1622—1625年

魯本斯始終保持著對壯碩（女）人體和肉感的追求，他留下了數千幅畫作（助手功不可沒）。魯本斯善用輕盈闊大的筆觸描繪高光和反光，色彩明快鮮艷，不沉悶。生前，魯本斯的作品受到統治者和教會的一致歡迎，影響了整個歐洲。死后，浪漫主義者德拉克羅瓦推崇魯本斯的激情和色彩，普桑一路注重結構的古典主義者則對其多有批判。

安東尼·范戴克，查理一世出獵圖，約1635年

約爾丹斯，酒鬼之王，比利時，約1638年

安東尼·范戴克是魯本斯最出色的弟子，不到20歲就已經是老師最得力的助手。他在英國待了很多年，締造了結合風景背景和優雅人像的貴族肖像畫傳統，對英國產生了一個多世紀的影響。曾是魯本斯畫室一員的約爾丹斯專注描繪歡樂的宴會和宗教場景，更具樸實的平民色彩，是繼魯本斯、范戴克之后的佛蘭德斯繪畫領軍人物。

Clara Peeters，奶酪、杏仁和脆餅的靜物，1615年

Frans Snijders，鳥類音樂會，1629—1630年

17世紀初，尼德蘭出現了一批以靜物畫為主的畫家。女畫家Clara Peeters開創了以早餐為主題的靜物畫；魯本斯的合作者Frans Snijders則以動物為主題，成為歐洲最早的專業動物畫家之一，可以說是歐洲的花鳥畫之父。

老揚·勃魯蓋爾，瓶花，1600—1625年

老揚·勃魯蓋爾和Hieronimus Franck，阿爾布雷希特和伊莎貝拉大公參觀收藏家的珍寶館，1607—1623年

上一時代大師老彼得·勃魯蓋爾的兩個兒子和孫子也是知名的畫家，他的兒子老揚·勃魯蓋爾是歐洲第一批繪制花卉靜物的畫家，開創了描繪風景和動物的“天堂風景”題材，還是描繪房屋藝術收藏的“珍寶館”繪畫的開創者之一。

特爾·布呂根，二人組，荷蘭，1628年

佛蘭德斯藝術家主要依賴政府和教會的訂購，北方的荷蘭則興起了以中產階級市民為主、活躍且高度成熟的藝術市場。這是藝術史上的一場革命，藝術家大量面向市場創作，而非僅依賴主顧委托。為了滿足市民需求，荷蘭畫家將目光對準風景、靜物和風俗畫，深耕垂直領域，通過縮小尺幅降低時間成本，促進藝術品的銷售。

洪特霍斯特，紅娘，荷蘭，1625年

荷蘭實行宗教寬容政策，大多數人信仰加爾文宗，但也有烏得勒支這樣天主教氣氛濃厚的城市。住在這里的特爾·布呂根曾游學于意大利，是北方首批追隨卡拉瓦喬的畫家之一，他的風格比卡拉瓦喬柔和，色調比較豐富。另一位去過意大利的畫家洪特霍斯特的風格更加卡拉瓦喬，擅長描繪明亮燭光照耀下對比強烈的暗夜場景。

哈爾斯，快樂的酒鬼，荷蘭，1628—1630年

朱迪思·萊斯特，男孩女孩，荷蘭，約1635年

隨著荷蘭中產階級規模的擴大，對肖像畫的需求逐漸增加。加爾文宗崇尚簡樸，大多數人穿著款式類似的深色衣服，很難從服裝和配飾上做出區分，只能通過姿態和表情刻畫被畫者的個性。生活在哈勒姆的哈爾斯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擅長以輕快的筆觸描繪人物，表情生動又輕松。同時代的哈勒姆女畫家朱迪思·萊斯特，是當地圣路加行會的第一批女會員。她的畫風與哈爾斯類似，過去很多作品被誤以為出自哈爾斯之手。

哈爾斯，1627年圣喬治民兵連的宴會，荷蘭，1627年

倫勃朗，杜普醫生的解剖課，荷蘭，1632年

當時荷蘭流行群像畫，既要描繪一群人，又要表現每個人的個性，還要兼顧買方出價，不厚此薄彼，這并不容易。哈爾斯突破了先前群像畫嚴肅的構圖，抓住其中每個人生動的瞬間，為群像畫注入生動和諧的氣氛，不過更大的突破來自倫勃朗。他在群像畫《杜普醫生的解剖課》里選擇了醫生講解的情形，突破群像畫橫向構圖的傳統，營造了生動而帶有故事性的場景。

倫勃朗，浪子回頭，荷蘭，約1668年，這是畫家晚年的作品，筆觸更加不羈

倫勃朗是荷蘭巴洛克時代（甚至荷蘭歷史上）最重要的藝術家，他年少成名，晚景凄涼，數百年來影響著一代代藝術家。和其他加爾文宗畫家不同的是，倫勃朗繪制了許多宗教畫作。他對圣經理解獨到，其宗教畫飽含樸實細膩的人性，真實不做作，不像同時代其他巴洛克宗教畫那么富麗堂皇。有意思的是，他對莫臥兒的細密畫也很感興趣，這是早期全球化藝術交流的見證。

倫勃朗，基督傳道，荷蘭，約1649年，蝕刻版畫

倫勃朗，自畫像，荷蘭，1659年

倫勃朗一生畫了近百幅自畫像，坦蕩真誠地剖析著自己的內心。光與影是倫勃朗一生摯愛的主題，通過微妙的光線差異，他發現了光影對畫面層次和人物情感的烘托作用，兩者和諧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塑造出沉靜平和的氛圍，甚至啟發了當代電影和攝影藝術。倫勃朗的蝕刻版畫同樣體現著對光影和精神世界的探索，在一開始甚至比他的油畫更有影響力。

揚·范·霍延，有渡輪的傍晚海景，荷蘭，1643年

魯伊斯達爾，有風車的風景，荷蘭，約1670年

霍貝瑪，林間小道，荷蘭，1689年

從西班牙人手上獨立后，荷蘭人大規模圍海造田，培養了對土地與風景畫的深厚感情。早期荷蘭風景畫家，如揚·范·霍延，多以灰褐色作畫，通過有限的色彩和尺幅，創造出寧靜簡約的氛圍（同時降低成本，提高產量）。哈勒姆的雅各布·范·魯伊斯達爾是這個時代最著名的風景畫家，以詩意而帶有象征的風景聞名，他的學生霍貝瑪則專注林蔭和水流場景，兩者都深受浪漫主義畫家的推崇。

維米爾，代爾夫特風景，荷蘭，1660—1661年

維米爾，戴珍珠耳環的少女，荷蘭，約1665年

荷蘭風景畫中的寧靜氛圍也可以在維米爾的室內畫中找到。維米爾傳世畫作不多，尺幅都不大，他的畫作有和廣角鏡頭般的透視效果。一些學者推斷他可能用了當時剛發明不久的便攜暗箱輔助作畫。作畫用的便攜暗箱，大約在1620年前后，由荷蘭人Cornelis Drebbel發明。通過小孔成像原理，使用者可以在毛玻璃屏幕上看到投影的圖像，以此輔助作畫。

維米爾，畫家與少女，荷蘭，1666—1668年

揚·斯丁，新婚之家，荷蘭，1668年

對光線和色彩的生動表現是維米爾的拿手好戲，他意識到相鄰色彩的相互作用，準確再現了色彩和陰影。維米爾可能還注意到了光學成像的彌散斑和景深效果，這可以從其畫作中發現。不同于維米爾作品中靜謐、溫馨的氣氛，同時代另一個風俗畫家揚·斯丁擅長以歡樂甚至有點混亂的場面，描繪戲劇化的世俗生活，也別有樂趣。

使用暗室作畫的藝術家

法國：帝王品味

雅克·卡洛，戰爭的慘狀，法國，1633年

巴洛克時代的法國是歐洲專制君主國的象征。尤其是在路易十四的漫長統治期間，法國成為歐洲大陸最強大，人口最多的國家，形成了一套以國王為中心的宮廷禮儀和審美。也正是在這一時期，法國取代了意大利，成為歐洲文化和藝術的中心。

喬治·德·拉·圖爾，燭光下的木匠約瑟，法國，1642年

喬治·德·拉·圖爾，打牌作弊者，法國，1630—1634年

17世紀初，許多法國藝術家都受卡拉瓦喬的影響，其中風格最鮮明的當屬來自洛林的喬治·德·拉·圖爾。拉·圖爾起初以風俗畫為重，后來轉向宗教畫。他擅長描繪燭光照耀下對比明顯的黑暗場景，畫中形象簡化，帶著虔誠而神秘的氛圍，格外有吸引力。另一位洛林藝術家雅克·卡洛是聞名歐洲的版畫家，也是第一批以現實主義視角描繪戰爭災難的藝術家。

西蒙·武埃，財富的寓言，法國，1630—1635年

17世紀上半葉，文藝復興和古羅馬的輝煌文化吸引了許多法國藝術家，和喬治·德·拉·圖爾同時代的西蒙·武埃就在意大利待了很多年。他吸收卡拉瓦喬的明暗法和卡拉齊兄弟的學院派風格，形成了色彩鮮亮、帶著性愛暗示的畫風，后來被路易十三召回國內，引領了法國的宮廷繪畫。

尼古拉·普桑，阿卡迪亞的牧人，1637—1638年

尼古拉·普桑，波呂斐摩斯風景，1649年

另一位待在意大利的畫家，尼古拉·普桑，大半生都在羅馬度過，深受意大利歷史古跡和拉斐爾、提香等文藝復興大師的熏陶。他熱衷古典審美，形成了宏大、莊重、理性的古典主義畫風。雖然人不在法國，但普桑的古典主義風格卻對法國產生了深遠影響，與武埃的華麗畫風相互競爭，此消彼長。

尼古拉·普桑，應時而舞，約1640年

普桑系統總結了自己的藝術理論，認為藝術就應該選擇戰爭、英雄、宗教這些宏觀敘事，就算風景畫也要致力表現理想、和諧的美感，講究平衡與適度。他的理論受到路易十四最欣賞的藝術家——武埃的徒弟夏爾·勒布倫的推崇。

夏爾·勒布倫，亞歷山大進入巴比倫，法國，約1664年

勒布倫的表情研究，夸張的表情便于學生理解情感和表情的關系

夏爾·勒布倫在路易十四時參與了法國皇家繪畫與雕塑院的創建，他為學院設定了嚴格的實踐和理論課程，并制定了一套打分標準，以古典藝術家為最高，拉斐爾一派次之，普桑再次之，強調色彩的威尼斯畫派排名很低，魯本斯一派和荷蘭畫家排名則更低。題材方面，勒布倫推崇歷史和宗教敘事主題，貶低靜物，肖像畫則居于中間。這套對藝術風格和題材的評價標準，基本延續到了19世紀初的法國畫壇。

克勞德·洛蘭，向自然學習的藝術家，1639年

同在羅馬的風景畫家克勞德·洛蘭是巴洛克時代風景畫的代表。他是已知最早在戶外繪制油畫習作的藝術家，不過正式作品還是在室內繪制的。洛蘭善于表現陽光和空氣，他的畫作大多取材于歷史遺跡，并不追求畫面精確，而是力圖表現美，塑造帶有古韻的詩意氛圍。他用歷史和神話裝點自己的風景，成功提高了風景畫的地位。

勒南兄弟，幸福之家，法國，1642年

專注描繪農民生活的勒南三兄弟，在熱衷英雄主題的巴洛克法國藝術家中顯得獨樹一幟。兄弟三人用現實主義的筆觸，描繪法國農村的艱苦生活，和荷蘭風俗畫中歡樂的群眾對比明顯。勒南兄弟筆下的農民雖然貧窮，卻很堅定，其作品受到現實主義畫家庫爾貝推崇。

弗朗索瓦·芒薩爾，拉斐特之家城堡，法國，1630—1651年

巴洛克時代的法國審美推崇古典主義，建筑領域也不例外。弗朗索瓦·芒薩爾是法國古典主義建筑的先驅，他的設計強調直線結構，既帶著帕拉迪奧的古典風范，也有意大利引入的巴洛克特征。法國各地常見的折線形屋頂也是由芒薩爾推廣的。

亞森特·里戈，路易十四像，法國，1701年

俯瞰凡爾賽

法國的古典主義審美在路易十四時代得到確立。路易十四和他倚重的科爾貝爾都深知藝術的宣傳力量，他推動建立國家主導的藝術學院，組織了由著名畫家組成的專業團隊。路易十四時代的代表性工程是龐大奢華的凡爾賽宮。這項工程由宮廷畫家夏爾·勒布倫統一管理指揮。這座建筑是法國巴洛克風格的集中展示，也是路易十四權力和野心的象征。

凡爾賽宮著名的鏡廳，長達73米，裝飾著數百面獨立鏡面，繪制了由勒布倫創作的30幅畫，描繪了路易十四統治時期歷史事件

Antoine Coysevox，勒布倫半身像，法國，1676年

凡爾賽宮的室內裝飾由勒布倫設計，雖然沒有貝尼尼的作品那樣有戲劇性，但非常富麗堂皇。宮殿的花園綿延幾千米，布局對稱嚴謹，閃爍著理性和國王權力的威嚴。宮殿的雕塑由Antoine Coysevox、Pierre Paul Puget等人負責，能夠看到貝尼尼的影響。

英國：造個房子

英國人從巴洛克繪畫和雕塑的發展中獲益良多，但當時的英國宮廷藝術家大多來自尼德蘭和意大利，本國貢獻無足掛齒。1666年，倫敦發生大火，在城市的重建中，建筑成為英國巴洛克時期藝術的最重要代表。

伊尼戈·瓊斯，國宴廳，英國，1619—1622年

英國的巴洛克藝術沒有意大利、荷蘭那樣明顯的風貌，在建筑領域，這一時期的英國建筑大量吸收古典元素，形成了獨特的英國風格。威爾士人伊尼戈·瓊斯是英國建筑的奠基者，他在意大利待了很久，非常崇拜帕拉迪奧的古典風格。瓊斯將古典羅馬和意大利文藝復興建筑引入英國，其簡約古典的建筑設計，對英國產生了2個世紀的影響。

克里斯多佛·雷恩，圣保羅教堂，英國，1675—1705年

百科全書式的學者克里斯多佛·雷恩是胡克的朋友，他從法國和意大利巴洛克建筑中汲取靈感，又受到瓊斯的帕拉迪奧式建筑影響。雷恩精通幾何，認為建筑必須符合自然理性，他為火災后的倫敦設計了許多建筑，包括宏偉的圣保羅教堂。這座教堂結合了意大利和法國巴洛克風格以及古典建筑元素，是倫敦著名的地標。

約翰·凡布魯，布倫海姆宮，英國，1705—1722年

圣保羅大教堂完工后，英國政府為名將馬爾伯勒公爵修建了規模龐大的布倫海姆宮。這是英國晚期巴洛克建筑的代表，由建筑師兼劇作家約翰·凡布魯設計。這座建筑輪廓生動，帶有巴洛克建筑的夸張和戲劇性。

中歐：音盛畫衰

巴洛克時代，中歐神圣羅馬帝國（德國、奧地利、捷克等地）境內沒有出現像文藝復興時代丟勒、霍爾拜因這樣聲譽卓著的造型藝術家。巴洛克建筑于三十年戰爭期間傳入德奧，繪畫方面的風格改變更晚。當時法國宮廷建筑對德奧影響很大。總的來說，除了瓷器（邁森瓷）和灰泥裝飾等少數領域，巴洛克時期德奧在造型藝術方面的貢獻乏善可陳。

不過在音樂領域，巴洛克時代的中歐卻嶄露頭角，誕生了巴赫、亨德爾這樣名垂后世的大音樂家，漸漸有成為歐洲古典音樂中心之勢。

中國風圖案的邁森瓷器，德國，1735年

巴洛克風格的音樂，最早也發源于意大利。16世紀末，翡冷翠的Giovanni de' Bardi伯爵身邊匯聚了一群人文主義詩人、音樂家和學者。他們覺得當時音樂已經墮落，主張回歸古希臘的風格與形式。古希臘音樂注重演唱和敘事，以戲劇為主要形式，這推動了意大利歌劇的誕生。

最早的歌劇主要用文森佐·伽利略（科學家伽利略之父）推廣的宣敘調演唱。逐漸地，歌劇成為推動巴洛克音樂誕生的催化劑。蒙特威爾第被譽為推動文藝復興音樂向巴洛克轉型的重要人物。他大膽采用不協和和弦，利用序曲、重唱、間奏曲加強音樂表現力和戲劇性，并通過弓弦樂器的震音、撥弦奏法，充分發揮了樂器的性能。

誕生于意大利的歌劇和芭蕾舞隨后傳入法國宮廷。教會和國家的贊助擴大了對室內樂和公共音樂的追求，將巴洛克音樂推入新階段。此時巴洛克音樂的中心是法國和意大利，在中歐也出現了迪特里希·布克斯特胡德等有影響力的音樂家。

Balthasar Denner，亨德爾像，德國，1727年，就用這張作為巴洛克時代德國繪畫的例子好了

17世紀下半葉，巴洛克音樂進入最繁榮的晚期，最著名的3位巴洛克音樂家：巴赫、維瓦爾第和亨德爾都活躍于這一時期。其中巴赫的創作范圍非常廣，被譽為巴洛克音樂集大成者，和巴赫同年出生的亨德爾晚年定居英國，是個多產的音樂家，神父出身的維瓦爾第以協奏曲聞名，留下了名垂千古的《四季》協奏曲。

*.一個有意思的發現，巴洛克時代前，著名音樂家的維基詞條語言數量一般不如同時代美術家，巴洛克時代開始，著名音樂家的維基詞條語言數量持平甚至超過同時代美術家。

法式趣味：洛可可藝術

路易十四死后，法國貴族擺脫了國王的嚴格控制，形成了一種及時行樂的柔媚藝術風格，后人常以洛可可（Rococo）形容這種風格。洛可可一詞源自法語“Rocaille”，原本是種用小石子和貝殼的室內裝飾手法，類似的貝殼或貝殼狀紋樣是洛可可裝飾中的重要元素。

Germain Boffrand，蘇比斯府邸公主廳，法國，1737—1740年

Charles Cressent，抽屜柜，法國，約1730年

洛可可風格影響了繪畫、雕塑、室內裝飾、音樂和戲劇等領域。和巴洛克建筑相比，洛可可建筑看似外觀簡單，內部卻別有洞天，裝飾得非常華麗。洛可可裝飾愛用曲線，色調溫暖柔和，常以貝殼形外框分隔裝飾，鮮花和異國風情的中國或日本風圖案在洛可可裝飾中很常見。Germain Boffrand設計的蘇比斯府邸公主廳是洛可可裝飾的典型代表，繁復的裝飾，精心制作的瓷器、雕塑、掛毯等，無不體現著這個時代的貴族趣味。

華托，熱爾桑畫店，法國，1721年

華托，發舟西苔島，法國，1717年

洛可可繪畫的源頭可以追溯至17世紀末。當時法蘭西學院出現了關于注重素描和結構的普桑派，與注重色彩和感官的魯本斯派的爭論。來自尼德蘭南部的華托是魯本斯的粉絲，洛可可繪畫的奠基者，擅長繪制帶有幻想色彩的田園生活場景。華托開創了游樂圖（Fête galante）這一形式，畫中的人物身穿華服，色彩柔和，宛若置身于戲劇般的夢境，很好地迎合了貴族們的趣味。

布歇，蓬巴杜夫人像，法國，1756年

克勞德·米歇爾，寧芙和薩提爾狂歡，法國，約1780年

洛可可時代是女性嶄露頭角的年代，法國的蓬巴杜夫人，奧地利的瑪麗婭·特蕾莎皇后、俄國的葉卡捷琳娜女皇，無不是當時響當當的人物，她們既掌控著政權，也支配著上層的審美趣味。17世紀興起的沙龍在洛可可時代非常流行，有教養的女士們往往借此吸引名流光顧沙龍，通過高超的語言和社交手段，成為社交圈的明星。

布歇，戴安娜出浴圖，法國，1742年

弗拉戈納爾，秋千，法國，1767年

華托的追隨者布歇深受蓬巴杜夫人寵愛，成為法國繪畫界最重要的人物。布歇是出色的肖像畫家，以其優美柔和，帶著肉體誘惑的寓言題材著稱。他的學生弗拉戈納爾青出于藍，筆觸自由，色彩明麗，影響了之后的印象派畫家，體現了后期洛可可藝術的風格。雕塑家克勞德·米歇爾將布歇和弗拉戈納爾的畫作轉化為立體的雕塑，是洛可可雕塑藝術的代表。

巴爾塔薩·諾伊曼，維爾茨堡住宅，德國，主體建筑完成于1744年，可以看到巴洛克風格的外立面

巴爾塔薩·諾伊曼，十四圣教堂內部，德國，1743—1772年

洛可可風格興起后，很快傳播到歐洲其他地區，尤其是中歐、北意大利和俄羅斯（正好是幾個女性統治者的國度）。在中歐和意大利，洛可可風格和博羅米尼、瓜里尼的巴洛克風格結合，這些地區的洛可可建筑受到統治者資助，比法國的規模更大，更繁復，而且和繪畫、雕塑等場景結合得更緊密。

多米尼庫斯·齊默爾曼，施泰因豪森朝拜教堂，德國，1754年

洛可可時代興起了以小瓷人擺件裝飾的風潮，這件小瓷人表現了法國人幻想中的東方趣味

建筑師巴爾塔薩·諾伊曼是德奧洛可可（或巴洛克晚期）建筑師的代表，他設計的維爾茨堡住宅被譽為歐洲最美麗的宮殿之一。泥瓦匠出身的多米尼庫斯·齊默爾曼是德奧洛可可建筑的另一代表，他設計的施泰因豪森朝拜教堂外表平平無奇，內部富麗堂皇的裝飾卻令人震驚。

Antonio Corradini，面紗女士，1722年

意大利的洛可可藝術家大多在國外工作，除了上面提到過的提埃波羅，雕塑家Antonio Corradini的作品也值得一提。他在俄國、奧地利和意大利都留下了自己的作品，特別善于描繪面紗遮蔽下的人體形象。

洛可可之外

洛可可藝術深受貴族歡迎，但并不能涵蓋這一時期的所有藝術風格。18世紀是啟蒙運動繁盛的時代，也是工業革命萌芽的時代，啟蒙思想家提倡理性和批判，也強調自由與平等，工業革命則為人類認識和利用自然開辟了新的可能。技術、社會和思想巨變之下，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

夏爾丹，飯前祈禱，法國，1740年

夏爾丹，鰩魚，法國，1728年

18世紀的法國，活躍著一批難以用洛可可或新古典主義歸類的畫家。當時的啟蒙思想家推崇自然主義以及真誠、富有同情心的情感，青睞帶有道德勸喻的主題。以靜物和風俗畫著稱的夏爾丹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畫風樸實平靜，情感細膩，和當時流行的洛可可風格幾無共通之處。

格瑞茲，破壺，法國，1771年

維瑞·勒布倫，自畫像，法國，1790年

風俗和肖像畫家格瑞茲善于創作帶有敘事和道德勸喻的畫作，頗受啟蒙思想家和中產階級歡迎，但他一直想成為被上層接納的歷史畫家，可惜并未成功。比他小一輩的女畫家維瑞·勒布倫事業就比較成功了。勒布倫是當時歐洲各國貴族的寵兒，尤擅繪制女性肖像。她的畫作結合了洛可可和新古典主義風格，人物柔美，自帶美顏。

威廉·荷加斯，婚姻模式：梳妝（組畫之一），英國，1743年

威廉·荷加斯，賣蝦姑娘，英國，1740—1745年，這幅畫的筆觸非常自由灑脫

洛可可藝術傳入英國后，并未產生非常大的影響。不過當時英國的畫家倒是借用了一些洛可可元素，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威廉·荷加斯是自希利亞德以來的第一個著名英國本土藝術家，他最初從事版畫創作，不久涉足油畫和諷刺漫畫題材。荷加斯最大的貢獻是開創了一種新的繪畫形式，專注道德主題，氛圍輕松，成套發售，相互關聯，受到英國中產階級的喜愛。

庚斯博羅，藍衣男孩，英國，約1770年

雷諾茲，純真年代，英國，1785或1788年

18世紀初，肖像畫依然是英國最具銷路的畫種。皇家藝術研究院的兩位主要創始人，庚斯博羅和雷諾茲都是當時享有盛譽的肖像畫家。庚斯博羅早年主要創作風景畫，他嘗試將自然風光與人物的魅力結合在一起，雖然借鑒了洛可可藝術家的作品，但風格較為莊重。他的主要競爭對手雷諾茲則取法古典大師，秉持和勒布倫類似的學院派觀點，是英國學院派藝術的開創者。

俄羅斯的西方化

17世紀前的俄羅斯藝術主要以東正教堂和圣像畫為主，在歐洲各國文藝復興的年代，俄國還延續著中世紀的藝術路線。隨著和中歐、西歐國家接觸的增加，這一趨勢終于在17世紀被打破。

西蒙·烏沙科夫，救世主圣像，俄羅斯，1658年

17世紀下半葉，受西歐藝術影響，一些俄國圣像畫家開始拒絕傳統的圣像畫規范，引入西歐繪畫的透視和明暗法，賦予宗教人物以個性，發展出名為Фряжское的藝術風格。圣像畫家西蒙·烏沙科夫是這一風格的代表，他和約瑟夫·弗拉基米羅夫共同發展了這種風格，還是俄國的第一批版畫家。

佚名作者，沙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俄羅斯，約1670年

佚名作者，主教和教士們，俄羅斯，1660—1665年

與此同時，俄國出現了描繪世俗人物的Парсуна，即世俗肖像。許多Парсуна以油彩繪制，借鑒了圣像畫和歐洲的繪畫技法。Парсуна并不試圖表現人物的個性，而是致力于描繪人物的面部特征、身份以及等級。不管怎么說，這種新的繪畫預示著未來俄羅斯藝術的變化。

莫斯科波克羅夫卡圣母升天教堂，俄羅斯，1699年，現已被毀

建筑方面，17世紀末的俄國受西歐巴洛克建筑影響。產生了被稱為納雷什金（Нарышкинский стиль）或莫斯科巴洛克的風格。這種建筑風格和納雷什金家族（彼得大帝的母系來源）有關，結合了俄國傳統的木制和石制建筑，樣式主義的外部裝飾元素和一些巴洛克建筑的特征，不過總體風格仍然是俄羅斯式的。

佚名藝術家，小丑系列，俄羅斯，1692—1700年

彼得大帝繼位后，俄國藝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新沙皇全面學習西方的一切，也包括西方的藝術。他一邊派遣學生赴西歐留學，一邊搜羅藏品，吸引外國專家前往俄國教學。在這短短的幾十年里，俄羅斯藝術幾乎跳過了文藝復興，直接轉向巴洛克風格。當然，由于文化轉變過于迅猛，同一時期拜占庭、荷蘭、意大利的藝術風格共存于俄國，難以歸類。

伊萬·尼基丁，加夫里爾·戈洛夫金伯爵像，俄羅斯，約1720年

安德烈·馬特維耶夫，繪畫的寓言，俄羅斯，1725年

彼得大帝時期，傳統的Парсуна肖像依舊很流行。伊萬·尼基丁是俄羅斯新繪畫的奠基者，他早期的肖像畫還是Парсуна風格，沒有透視，不注重表達個性。彼得大帝時，尼基丁接受了荷蘭畫家的訓練，他晚年游學意大利，回國后轉變為完全歐洲式的風格。同時代的另一位藝術家，安德烈·馬特維耶夫，是俄國第一位完全在國外受訓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包括俄國傳統中沒有的裸體和神話題材。

由意大利建筑師Domenico Trezzini設計的圣彼得和保羅大教堂，金色尖頂高達122.5米，是當時世界最高的東正教堂，算是彼得巴洛克風格建筑的例子

彼得統治時期，俄國遷都至圣彼得堡，形成了被稱為彼得巴洛克（Петровское барокко）的建筑風格。彼得巴洛克拋棄了延續近千年的拜占庭傳統，大多由國外建筑師設計。沙皇起初想按照阿姆斯特丹的模樣建造新都，比較青睞當時的荷蘭巴洛克風格，但他也派遣學生前往法國和意大利學習，并邀請意大利和法國建筑師為其工作。

伊萬·維什尼亞科夫，Сарры Элеоноры Фермор肖像，俄羅斯，1750年

伊萬·阿爾古諾夫，穿民族服裝的農婦，俄羅斯，1784年

葉卡捷琳娜二世統治期間，俄國藝術的西化色彩愈發明顯。女皇本人熱衷法國文化，喜歡當時流行的洛可可風格。她在冬宮設立博物館，廣泛收集文物。1757年，圣彼得堡美術學院成立，后來改組為帝國藝術學院，負責監管整個俄羅斯的藝術體系，鼓勵新古典主義藝術。在不長的時間里，西方藝術迅速在俄國精英中普及開來。

18世紀下半葉，俄國國內出現了一批藝術家，在技術方面達到了和西歐同行一樣的水準。這一時期代表性的藝術家有伊萬·維什尼亞科夫、阿列克謝·安特羅波夫、伊萬·阿爾古諾夫等。總的來說，16—18世紀是俄羅斯上層向西方學習轉型的階段，尚未形成有影響力的獨有風格。真正來自俄羅斯的新藝術流派，要到下一篇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