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話題，不怕話里有話，
就怕話里該有的話說不出來，
也說不出口。
之前五一假期那陣，
我陪朋友去參加了一場養狗人士組織的聚會。
其實我這位朋友不養狗，
印象中，他對狗的評價就兩個字，麻煩。
所以在去的路上我就問他，你一個沒養過狗，
又覺得養狗很麻煩的人，
怎么突然對養狗這個圈子感興趣了？
他在回答前頓了頓，像是有所思量的告訴我，
他說身邊的人勸他養狗，
有人說，養狗能讓他這種單身人士體會到溫暖，
還有人勸他，養狗能培養他對負責這件事的更深層意識，
當然，一些更直白的說法也在提醒他，
到了你這個年紀，就應該學會無條件的愛些什么。
理由很多，聽上去也還算正確。
可在我看來，其實成年人或許都該明白一個道理，
別人給你的答案，未必對應著你的問題，
真正需要自己承擔的，
永遠是選擇之后的人生。
不過，我這個朋友，其實是個很害怕孤獨的人，
所以，陪伴這兩個字的殺傷力，
對他而言，可謂是“專業對口”。
但同時，他是那種害怕投入之后，沒辦法獲得回報的人，
據我對他的了解而言，他并非是斤斤計較，不舍得付出，
而是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
壓在一場未知概率的試驗上。
為此，其實我也有所體會，
年輕時，總喜歡多嘗試一些新事物，
擁抱那些很主流，很趨勢化的想法，
年紀略長一些之后，便會發現嘗試一件事，
本身就是一種試錯，
而試錯一旦“鑿實”了錯誤的選擇，
那些被浪費掉的事件精力，甚至投入的情感，
就會成為自己人生歲月里的“一地狗毛”。
這一路上，我們都在有意識的避開那個話題，
養，還是不養。
成年人之間的尊重，就是不替別人做決定，
也尊重他人的猶豫。
畢竟這種事情，道聽途說不如去現場看一次，
果不其然，到了活動現場，著實熱鬧。
幾十位養狗人士帶著寵物聚在一起，
草坪上到處都是奔跑和嬉鬧的身影。
人與人交流養狗心得，
狗與狗建立自己的社交關系。
只不過，我和朋友始終沒能尋覓到我們感興趣的話題，
比如，養狗在投入和回報上的說法，
當然，這個問題似乎也有其必然敏感之處，
因為一旦開始計算這“得失比”，
很多溫馨的，浪漫的東西就會迅速失去光澤，
這讓我想到了一句布迪厄的名言，
人們總會不斷賦予既有選擇更高的意義，
以證明自己的投入是合理的。
說來說去，那些避而不談的計算，
只是不愿意承認有些帳，算的越清楚，
怕是越有一些必須顧慮的地方。
當然，這個問題總是沉默的，
就像是沉默的問題，
問不出沉默的答案。
如果說這場交流會有什么話題，
是我們能參與，且有興趣了解的，
那便是對于忠誠這個問題的不同見解，
比如大家都說，狗的忠誠，
比人的忠誠更可貴，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一個人接觸的人越多，
越喜歡他的狗，
不過，現實里的“忠狗”，往往沒有敘事之中那么齊整。
我注意到，在活動開始沒多久之后，
很多狗便迅速脫離主人的管控，
和其他同類玩成一片，
而主人喊它們的時候，大多是不會回應的，
或許回頭看看也算是一種回應，
但終究，大多數情況下是主人一邊追，一邊苦笑，
然后嘴里念叨著什么“太活潑了”之類的話語，
也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倒是眼神里的無奈，卻是無法藏住的事實，
而有些狗，始終呆在主人的身邊，
它們似乎不愿意融入那些追跑打鬧的天性釋放群體，
但它們的主人，似乎反倒是不愿意它們留在自己的身邊，
說什么“社交能力不行”之類的話語，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還是說給他們的狗聽的，
我只是知道，有的主人擔心狗跑得太遠，
而不跑的，也似乎被冠以不合群之名，
太獨立的，讓人失落，
而太依賴的，則讓人焦慮。
可這世上最困難的事情之一，
恰恰就是要求另一個生命，
完全按照自己的期待存在。
后來，朋友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養狗這件事，只要你決定養了，
那么后來遇到的大多數問題，
最終都能被解釋成值得。
可如果在開始之前，你已經看清自己承擔不了那些代價，
那么不參與，也未必不是一種智慧。
我很認同他的說法，
并且我也很理解他最終選擇不養狗的決定，
因為我們都很清楚一個事實，
有的人在責任里獲得幸福，
有的人在克制里贏得自由。
選擇這件事，
于情只有適合與否，
于理，亦然沒有高低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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