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中除了警察和罪犯的名字外其余的人員名字都是化名
1992年1月30日清晨,定州市公安局局長王東常接到西城區派出所所長高同輝的報告:兩位西關西街的居民沿著京廣線晨練時在一個廁所西側的糞池邊上發現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尸,現場已經保護好,請市局立即派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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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的公安民警,當時還沒有佩戴警銜
接報后,王東常局長立即叫上政委孫振遠,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安增奇帶領一眾偵技人員和法醫于8時30分趕到現場并立即開展勘察工作——
女尸呈頭朝東腳朝西仰躺在廁所西側的糞池邊上,頭部下面有一灘血跡,雙膝彎曲,雙臂搭于胸腹部,全身關節已僵化。法醫測量其身高為1.65米,體態勻稱,發育正常,上身著紅綠相間拉鏈防寒服,衣襟敞開,內套粉紅色背心;下身外著淺灰色前開口拉鏈單褲(拉鏈現呈半拉開狀),內穿綠色連襪褲和蕾絲邊褲衩,腳穿黃色老板鞋,左手手腕處戴著一塊完好無損、正常走時的“寶石花”牌女式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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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石花”牌女式手表
經法醫尸檢,認定死者的直接死因系生前被人用鈍器反復打擊頭部并被勒頸窒息而死,死亡時間為15個小時左右。
在隨后的案情分析會上,眾人經過討論獲得如下共識:
1、死者遇害時間為1月29日17時至19時之間;
2、發現死者尸體的地方不是第一現場,而只是拋尸現場;
3、從死者發育情況和穿著打扮來看,系城市居民;
4、此案劫財殺人的可能性可以被排除,仇殺或者情殺的可能性極大。
為偵破此案,現場成立以王東常局長為組長、安增奇副局長為副組長的1.30案專案組偵辦此案,王東常指示當務之急就是盡快查明尸源。
為搞清死者身份,偵查員們手持死者照片開始四處尋訪,但忙活了一整天一點進展都沒有,正當王東常在琢磨要不要換一個思路時,1月31日16時,有一男一女來到專案組駐地的西城區派出所,男的自稱是是保定地區運輸公司三分隊駐定州修理工張立川,女的自稱是勝利客車廠職工奚小鳳。聲稱張立川的妻子、同時也是奚小鳳的妹妹——時年26歲的定州市郝白土鄉供銷社職工奚小梅于1月28日傍晚失蹤,請求辨認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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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
結果在看過女尸照片后,奚小鳳和張立川都十分肯定的說死者就是奚小梅。
張立川敘述:“我和奚小梅于1986年結婚,現有一個一歲半的男孩。去年(1991年)入冬后,因為家中沒有暖氣,擔心孩子凍壞,奚小梅帶著孩子寄住在大姨姐奚小鳳家,我因為單位離家近,所以繼續住家里。1月27日下午奚小梅回過一次家,和我約定1月29日帶著孩子回家過年,但1月28日下午下班后大姨姐奚小鳳打電話給我說奚小梅沒有回家,從此奚小梅就失蹤了。”
張立川又說:“1月28日下午,我下班后從單位騎車去郝白土鄉供銷社去找奚小梅,商量第二天往回搬家的事。17時左右到供銷社,她的同事說奚小梅不在單位,已經隨一個姑娘走了,結果我空手而回。回家后依然沒看到奚小梅的人影,但在門后的地板上放著一小袋粘米面。我猜想她可能又跟著‘二姑娘’走了,所以我心里很不高興,草草吃了晚飯后在19時左右到大姨姐奚小鳳家,看到我大姨姐一家正在看新聞聯播,但也沒看到奚小梅的蹤影,我和岳母以及大姨姐談了找不到奚小梅的事后就騎車回家睡覺了。”
在談到奚小梅的生活作風問題時,所有認識奚小梅的人都一致認為奚小梅在男女關系問題上非常檢點,在給張立川生了個兒子后就很少過夫妻生活了,更別說和其他男性交往了。
根據張立川的訴說,專案組對那個“二姑娘”開展了深入調查,結果查實時年23歲的“二姑娘”和奚小梅的關系非常密切,從農村來的“二姑娘”因為學會了理發手藝,所以在奚小梅的幫助下在定州市內開了一個個體理發店,在整個開店過程中奚小梅出力很大,并不斷給“二姑娘”介紹生意。二姑娘也對奚小梅感恩戴德,每次奚小梅去理發店都被“二姑娘”敬如上賓,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幾乎形影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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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女理發師
2月2日,專案組傳喚了“二姑娘”,詳細詢問她和奚小梅的關系,但是“二姑娘”的表現反常,閃爍其詞,躲躲閃閃,甚至羞于開口,這引起了專案組的高度懷疑。于是專案組專門指派兩名女民警對著“二姑娘”反復交代政策,“開導”了一天一夜,終于讓“二姑娘”說了實話。
用“二姑娘”的話說,奚小梅是個同性戀,她不喜歡男人,就喜歡女人,兩人起初是一般的說說知心話、撫摸、親吻,后來發展到如膠似膝,同床共枕,逐漸從友誼發展到情愛。
“二姑娘”表示,奚小梅的性變態已經達到瘋狂的程度,隔三差五的來和她過夜。1991年冬天“二姑娘”經人介紹認識了個對象并且定了婚期。奚小梅在得知“二姑娘”要嫁人后頓時如同沒了魂一樣,又多次去糾纏“二姑娘”,試圖攪黃這樁婚事。在臨近婚期的時候,奚小梅以送賀禮的名義再次來到“二姑娘”家和“二姑娘”顛鸞倒鳳,結果兩人在半夜搞得翻天覆地的時候被下夜班的“二姑娘”的未婚夫撞了個正著,結果“二姑娘”的婚事差點黃掉。
但得知奚小梅身亡后,“二姑娘”顯得特別震驚且非常悲痛,不應該是裝出來的。另外根據“二姑娘”在1991年6月21日寫給奚小梅但沒有發出的一封絕交信的內容可以看出“二姑娘”對奚小梅依然還是“舊情未了”,看不出要對奚小梅下毒手的意思。再加上“二姑娘”根本提不出奚小梅被害的原因和線索,以及“二姑娘”的社會關系人都沒有作案時間和作案條件,因此專案組排除了對“二姑娘”的嫌疑。
另外,“二姑娘”還提供了另外幾個和奚小梅往來較為密切的女孩的線索,專案組一一將她們找到并進行了詢問,她們都承認自己和奚小梅是同性戀關系,但經過核實都排除了她們身上的嫌疑,奚小梅的死和她們沒有關系。
其中一個女孩說:“有一次奚小梅來我家想跟我玩‘那個’,我沒讓,奚小梅很不高興,帶著揶揄的語氣說:‘中國人就是不開化,看黃帶里人家外國人性自由多好!’”
隨即,專案組組織力量對奚小梅的幾處落腳住所進行搜查,果然搜出數盤黃色錄像帶,而且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女的和女的“玩”的內容。
這時候偵查員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沒人說奚小梅亂搞男女關系,合著她在“亂搞女女關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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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使用對講機的民警
綜合各方面的線索,專案組在2月6日又把疑點回放到了奚小梅的丈夫張立川的身上,懷疑他的理由如下:
1、奚小梅在1月29日下午的行蹤證實如下:13時30分被“二姑娘”從供銷社叫走,16時30分和“二姑娘”在環城區醫院門口分手,并且有人目睹她在17時回了張立川家。
2、有人證實看到張立川是15時30分到郝白土鄉供銷社找奚小梅的,但張立川接受詢問的時候卻一口咬定到供銷社的時間是17時,期間有1.5小時的時間差,換句話說張立川在這段時間內的行蹤無人可以證實,如果他是作案兇手的話,這段時間足夠他作案了。
3、奚小梅的母親證實:1992年2月3日大年三十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張立川對她說公安局懷疑作案人是個小個子年輕人,酒菜擺好后張立川給奚小梅燒了香并說:“小梅,你活著時愛喝酒,今兒冤死了,過年了就喝點吃點吧……”
全程張立川臉上沒有悲痛的神色,但顯得非常慌張。
因此,專案組認為張立川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在2月6日晚將張立川拘留審查并對張立川的住所進行詳細勘察。結果在衛生間的墻角發現了微量的噴濺型血點,還提取到兩段細微藍色絨線;另外在臥室門上發現有明顯的砂紙擦過的痕跡;客廳南、北、西側墻上均顯利刃刮擦痕跡,并在客廳西墻的附著物下面提取到微量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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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勘察現場的民警
經過化驗,現場血跡的血型和奚小梅的血型一致。
證據在手,專案組立即提審張立川,幾個回合下來,張立川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交代了自己殺害妻子奚小梅的犯罪過程:
“我和奚小梅結婚后夫妻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奚小梅總是以婦科病為借口竭力逃避和我過夫妻生活。自從有了孩子后,又借口照顧孩子長期和我分居,導致我們的夫妻關系雪上加霜。我當時雖然不知道奚小梅是同性戀,但我對她整天和一幫漂亮女孩混在一起而有意疏遠我感到耿耿于懷。”
“去年(1991年)入冬后,奚小梅一直和我分居住在大姨姐家,春節臨近的時候我想把她和兒子接回來團聚,但奚小梅不樂意,依舊成天在外瘋跑。今年(1992年)1月29日15時30分我去供銷社找奚小梅商量第二天往回搬家的事,沒想到奚小梅又跟‘二姑娘’走了,我頓時火冒三丈,16時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家里空空如也,就剩我一個人,心中就更加恨奚小梅。”
“17時剛過不久,奚小梅提著一份年糕回來了,我當時正在搟餃子皮,見她回來我讓她幫忙搭把手,沒想到她說她有‘二姑娘’給的年糕,不吃我包的餃子。我當時就火了,問她還想不想過下去?奚小梅丟給我一句:不能過就離婚!”
“聽聞這話,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抄起搟面杖對著奚小梅的頭部猛擊了十幾下,將她打倒,看她還在動,就又用藍色絨線繩將她勒死。而后清理了現場,在17時50分左右把奚小梅的尸體用她自行車拉到鐵路邊的廁所處丟在糞池邊上、然后將自行車連同用來擦血的手套等東西拋到離家1公里的垃圾堆,然后在接到大姨姐的電話問奚小梅為什么還沒回來后于19時整騎車趕到大姨姐家,對岳母和大姨姐說奚小梅不見了,讓大家幫忙找找……”
2月7日,在張立川的指認下,專案組找到了被丟棄的奚小梅的自行車以及張立川勒死奚小梅的繩子、作案后擦血用的血手套,自行車和血手套上面的血跡經過化驗和奚小梅的血型一致。
至此,本案告破(張立川的判決結果歡迎知情小伙伴積極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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