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9萬個行政村后，中國村莊去哪了？

——從2007—2024年村莊數據看“漸漸消失的村莊”

很多人回老家，最直觀的感受不是路變寬了，而是村里的人變少了。以前一個村里熟人多、院門常開，現在不少院子長時間關著，年輕人更像是“逢年過節才回來”。

數據里也能看到這種變化。根據數據GO整理的數據，2009年中國行政村有567,507個，2024年還有475,061個，十五年少了92,446個，降幅16.29%。這就是“少了9萬個行政村”的來處。

但這篇文章不想把結論寫成一句簡單的“村莊消失了”。因為同一張表里還同時出現了另一面：2024年自然村數量同比增加，用氣人口繼續增加，生活用水量也在增加。更準確的說法是：村莊沒有簡單消失，而是在變少、變大、變空，也在變得更集中。

92,446個

2009—2024年行政村減少

0.69億人

2017—2024年村莊常住人口減少

66.3%

2024年≥1000人行政村占比

1.08億人

2013—2024年用氣人口增加

一、2024年：村莊數量繼續少了一點，但變化并不只在“少”

先看最近一年的變化。2024年行政村有475,061個，比2023年少2,854個，同比下降0.60%。戶籍人口、常住人口、用水人口也都在下降，其中常住人口減少1,327.56萬人，降幅2.14%。

不過，另一些指標在增加。2024年自然村有2,354,221個，比2023年多14,118個，同比增加0.60%；生活用水量增加2.76億立方米，同比增加1.41%；用氣人口增加392.97萬人，同比增加1.51%。

這說明，2024年的村莊變化不是單向度的“減少”。行政建制在收縮，人口在流動，但生活設施仍在繼續鋪開。

圖1：2024年較2023年主要村莊指標變化率

二、村莊真的在變少：十五年少了9.24萬個行政村

如果把時間拉長，行政村減少的趨勢更清楚。2009年行政村為567,507個，2024年降至475,061個，少了92,446個，降幅16.29%。這不是某一年突然掉下去，而是多年持續發生的變化。

自然村也有類似的長期收縮。以有數據且相對高點的2010年為起點，自然村從2,729,820個降至2024年的2,354,221個，減少375,599個，降幅13.76%。不過自然村在2024年較2023年略有回升，這一點不應該被忽略。

所以，“漸漸消失的村莊”更像一種慢變量。它不是地圖上突然少掉一個點，而是在合并、撤并、人口外流、居住集中這些過程中，原來的村莊形態一點點變得不一樣。

圖2：行政村和自然村數量長期變化指數

三、小村在減少，大村在變多

從行政村人口規模看，變化方向更明顯。2013—2024年，≤500人的行政村從109,653個降到57,655個，減少51,998個，降幅47.42%；500—1000人的行政村從170,824個降到102,633個，減少68,191個，降幅39.92%。

反過來，≥1000人的行政村從256,718個增加到314,773個，增加58,055個，增幅22.61%。它在三類行政村中的占比，也從2013年的47.8%升至2024年的66.3%。

這組數據很關鍵。村莊不是平均地變少，而是小村、中村變少，大村變多。也就是說，鄉村空間正在向更大規模的行政單元集中。

圖3：不同人口規模行政村數量變化

圖4：不同人口規模行政村占比變化

四、戶籍還在村里，人卻不一定住在村里

再看人口。村莊戶籍人口的長期變化并不大。2009年為77,045.95萬人，2024年為76,472.21萬人，十五年減少573.74萬人，降幅只有0.74%。

但常住人口變化要明顯得多。常住人口數據從2017年開始，2017年村莊常住人口為67,516.16萬人，2024年降至60,569.15萬人，七年減少6,947.01萬人，降幅10.29%。2024年較2023年，又減少1,327.56萬人。

這就是很多人感受到“村里空了”的原因：戶籍還在村莊，但人不一定常住在村莊。用常住人口除以戶籍人口，2017年這一比例為89.3%，2024年降到79.2%。

圖5：村莊戶籍人口與常住人口變化

圖6：村莊常住人口占戶籍人口比例

五、村莊少了，但生活設施沒有一起退回去

村莊變少、常住人口減少，并不意味著鄉村生活條件同步退化。相反，數據顯示，生活用水和用氣相關指標長期是上行的。

2007年村莊生活用水量為99.77億立方米，2024年為198.53億立方米，增加98.76億立方米，增幅98.98%。村莊用水人口從2007年的35,311.68萬人增加到2024年的53,536.40萬人，增加18,224.72萬人，增幅51.61%。

用氣人口的增長也很明顯。2013年村莊用氣人口為15,620.77萬人，2024年為26,457.54萬人，增加10,836.77萬人，增幅69.37%。這說明，很多村莊雖然人少了，但基礎設施仍在向村莊延伸。

圖7：村莊用水人口與用氣人口長期變化

圖8：村莊生活用水量長期變化

如果按常住人口看，變化更直觀。2017年，用水人口相當于村莊常住人口的75.5%，2024年升至88.4%；用氣人口相當于常住人口的27.0%，2024年升至43.7%。

這不是說每一個村莊都一樣，而是從全國總量看，村莊人口減少和基礎設施改善，是同時發生的兩件事。

圖9：用水、用氣人口相對常住人口的比例

六、所以，村莊到底去哪了？

這組數據給出的答案，不是簡單的“消失”。

有些村莊，可能被合并進更大的行政村；有些村莊，行政邊界還在，但常住人口變少；有些小村和中村，在長期變化中讓位于更大規模的行政單元；還有一些村莊，雖然人少了，但水、氣等生活設施繼續改善。

換句話說，中國村莊正在經歷的不是單一的衰退，而是一次緩慢的重組：數量減少，結構變大，人口外流，生活設施繼續補課。

如果說“漸漸消失的村莊”有什么最真實的含義，它并不是說村莊從地圖上徹底不見了，而是我們熟悉的那個村莊，正在變成另一種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