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中西部消費這么猛

各地統(tǒng)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十強城市分別是：重慶、上海、北京、成都、廣州、深圳、杭州、蘇州、武漢、南京。

今年一季度，十強排名變?yōu)榱松虾！⒅貞c、北京、廣州、成都、深圳、武漢、南京、蘇州、杭州。其中，社零額達到4000億級的僅有滬渝，只有3億之差。京廣3000億級。

而一個值得注意的現(xiàn)象是，消費十強城市中有三個是中西部城市。

為什么中西部的中心城市在消費上表現(xiàn)這么突出？中國的消費結構變化，到底是由什么決定的？

6月27日，在武漢舉行的第四屆中部智庫論壇上，海南自由貿易港研究院院長遲福林，就近期的多個消費熱點話題，接受了湖北日報理論周刊和觀一線專訪。

拉動消費面臨的是結構性矛盾

觀一線：數據顯示，今年1至5月，社會消費商品和服務零售總額同比增長2.8%，其中服務零售額增長5.4%，大幅跑贏商品零售，而商品零售額增長1.2%。這是國家統(tǒng)計局首次發(fā)布社會消費商品和服務零售總額這一指標，如何看這組數據？

遲福林：從2009年開始，我們就一直在研究消費，提出了“從投資大國走向消費大國”“消費主導的戰(zhàn)略選擇”“推進消費導向的經濟轉型”“服務型消費”等相關建議和主張。當前，消費端需求不足，是擴大內需的主要矛盾。拉動消費、擴大內需，已成為國家層面的一項重大任務。

首次公布這一指標，與國家戰(zhàn)略方向是一致的。盡管服務零售額實現(xiàn)了5.4%的增速，但總體來看，“供強需弱”仍是我們面臨的一個突出矛盾。

消費依然是當前需要重點解決的問題。同時也要看到，拉動消費面臨的是結構性矛盾——它既與居民收入增長、良好預期、就業(yè)機會拓展等基本面因素密切相關，也受產業(yè)結構調整、供應鏈變化等系統(tǒng)性條件的深刻影響。

正因如此，提振消費不僅僅是短期調控的問題，我國從消費大國走向消費強國，更是一個大戰(zhàn)略。此次公布的相關數據，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國家在推動消費方面，正在采取一系列新的舉措。

觀一線：5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下降0.6%，是2022年底以來第一次下滑，且1至5月份的累計增速回落至1.4%。對這個問題您怎么看？

遲福林：這背后反映的是消費深層次的結構性矛盾。

居民有良好的預期才敢消費。同時，消費和收入增長是“綁”在一起的。收入增長快，消費就有底氣；收入增速下來了，消費自然就受到影響。

另外，消費環(huán)境也很重要——如果產品質量靠得住、服務用得上，大家買得放心、用得踏實，消費意愿就會上來。

從消費結構上看，近些年我國服務型消費增長很快，也是消費領域的新亮點。目前，我國服務型消費占比還是偏低。202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首次突破50萬億元，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為52%，但服務消費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比重是46.1%。

從國際比較看，當人均GDP達到1.2萬美元以后，居民服務型消費占比基本上在55%以上的水平。若2030年我國城鄉(xiāng)居民服務型消費占比由2023年的45%左右提升到50%以上，預計將拉動至少2個百分點的經濟增長。這說明，我們的服務型消費還有相當大的空間。

老百姓對服務型消費的需求日益增長，像金融、信息、教育、健康、醫(yī)療、旅游等，這些都是服務型消費。而在這些服務型消費的供給方面，仍存在不足。

解決消費面臨的結構性矛盾，找到消費意愿不足、消費預期不穩(wěn)、消費率不高的根源，就需要在以人為中心的結構性改革上下很大的功夫。

為什么中西部消費這么猛

觀一線：什么是以人為中心的結構性改革？

遲福林：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為了人民而改革”等系列重要論述。今天，人的現(xiàn)代化已成為牽動影響全局的重大問題。

改革要聚焦于人的現(xiàn)代化，圍繞“人”展開，由“人”驅動，更好為“人”服務，在服務人的全面發(fā)展上形成新的制度性激勵和制度性紅利，由此，為高質量發(fā)展奠定堅實基礎。

例如，貫徹“民生為大”理念，將資金、資源更多“投資于人”，這是拉動消費的重要前提。實際上，服務型消費占比不及預期，主要在于對人的投資長期偏低。

再比如，以基礎研發(fā)和應用創(chuàng)新為主的生產性服務業(yè)，特別依賴人才和人力資本的配置，這就需要把“人”的價值充分發(fā)揮出來，推動生產性服務業(yè)和制造業(yè)更好地融合發(fā)展。

還要看到，2025年，農村居民人均物質型消費已達到城市居民的65%左右，但農村居民人均服務型消費僅為城市居民的47%左右。

我國還有3億左右農民工沒有完全實現(xiàn)市民化，難以享受和城市居民大體相當的基本公共服務。有研究表明，農民向城鎮(zhèn)轉移成為常住人口后，人均消費將提高30%；在城鎮(zhèn)落戶后，人均消費將再提高30%。

若率先實現(xiàn)近3億農民工市民化，使其消費水平達到城鎮(zhèn)居民水平，每年將增加2萬億元至3萬億元左右的消費額，并由此帶來巨大的投資需求。

武漢華中國際汽車展覽會，50余款新車扎堆亮相（朱熙勇｜攝）

再有，要縮小各類人員的養(yǎng)老金差距。2024年，機關事業(yè)單位退休人員月均養(yǎng)老金約6300元，是企業(yè)退休職工的2倍左右。同時，需要有序加大對農村居民基本醫(yī)療保險補助力度。

另外，在推進收入分配結構調整方面，一方面，要明顯提升我國居民收入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爭取到2030年，我國住戶部門初次分配總收入占比由目前的63.5%提升至65%以上。

另一方面，明顯提升我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的比重。爭取到2030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的比重由目前的43.5%提升至50%左右，明顯增強居民對發(fā)展、改革的獲得感。

觀一線：今年一季度，全國消費十強城市排名為上海、重慶、北京、廣州、成都、深圳、武漢、南京、蘇州、杭州。十強城市中有三個是中西部城市，重慶去年更是消費第一城，武漢今年也上升了兩個位次。為什么中西部的中心城市在消費上的表現(xiàn)這么突出？

遲福林：最近幾年，我時常前往成都、武漢、長沙。有個很直觀的感受——中西部地區(qū)的消費能跑得快，很大程度上在于它們創(chuàng)造了不少老百姓特別是年輕人喜歡的消費形態(tài)。

就拿成都來說，成都的夜生活在十點以后才真正開始熱起來，第二天年輕人照常上班。有數字顯示，成都夜間消費規(guī)模占比超過一半，這個比例相當高。長沙也讓我很意外，晚上十點、十一點，商場里年輕人還擠得滿滿當當，周末就更不用說。這說明什么？說明消費已經融入了他們的生活方式，成為一種習慣。

中西部地區(qū)創(chuàng)造了很多新的消費形式，而且物美價廉，消費價格不算高，但特別貼合年輕人的口味，也更符合未來的消費潮流。所以，這種消費自然受歡迎，增長率也相對更快一些。

成都夜經濟充滿人間煙火（圖源：川觀新聞）

注： 各地統(tǒng)計局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中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前十城市為：上海（4281.49億元）、重慶（4278.14億元）、北京（3438.9億元）、廣州（3092.17億元）、成都（2812.8億元）、深圳（2417.41億元）、武漢（2415.60億元）、南京（2331.86億元）、蘇州（2307.41億元）、杭州（2155億元）。

很多新消費形式還未被創(chuàng)造出來

觀一線：中西部地區(qū)的夜經濟發(fā)達，它把消費的時間延長了——背后反映的是人的生活方式和工作節(jié)奏。而夜經濟的主力是青年人。

遲福林：我的消費習慣就是晚上散散步、休息休息，這就是我的“主要矛盾”。但年輕人這一代，就想著別那么早睡，多出去玩玩，上上網、唱唱卡拉OK，或者約朋友去酒吧坐坐。這其實就是現(xiàn)代人生活習慣和生活方式的變化。

一定要意識到，中國的消費結構變化，歸根到底是由人們消費需求的變化決定的。教育、醫(yī)療、養(yǎng)老、旅游等高品質服務消費需求快速增長，這既是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高質量發(fā)展的核心內涵。

比如，我曾去香港并在一家眼鏡店配過眼鏡，此后每年都會收到店家的保養(yǎng)提醒——這種“售后跟著需求走”的人性化服務，正是服務型消費的體現(xiàn)。

我們現(xiàn)在說需求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很多新的消費形式還沒有被創(chuàng)造出來。比如，未來AI肯定會催生出一大批新的消費形式。所以說，年輕人不僅是消費的主流，他們的消費趨向也代表了這個時代消費的潮流。

江夏里·武漢老碼頭燈光璀璨，人流如織（朱熙勇｜攝）

觀一線：AI會怎么具體影響到消費？

遲福林：AI和大數據正在深刻改變我們的消費方式。比如以前我走到一個地方，想找個飯館，可能還得自己翻手機查半天，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首先就問問AI，它幾秒鐘就能告訴我哪個飯館更合適，而且還能給優(yōu)惠、有折扣，關照得挺周到。我覺得，未來這種形式會相當普遍。

以后大家想消費什么，先問問AI，這會越來越成為常態(tài)。而且關鍵是誰在用？年輕人在用。這就說明，AI正在從工具層面，逐步變成消費決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隨著AI的發(fā)展，不管是教育、科技還是其他各類消費場景，都會發(fā)生深刻變化。消費的觀念在變，消費的場景在變，消費的應用和形式也都在變。這種變化會催生出更多新的消費需求，進一步提高人們在消費方面的支出比重。所以，AI在消費過程中扮演的角色，絕不僅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重要的推動力量。

來源丨觀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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