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通過對王夫之心神關系、心性關系、心志關系的梳理,可以重詮王夫之的心論,澄清王夫之心論的整體面貌。具體而言,“心”與“太虛”相呼應,包含神、性,具備先天道德本性和實踐能力。在“天—人”的下行路線中,“心”使人具有變化氣質的良能,使“性”由先驗純善走向現實,呈現出實然之性。在“人—天”的上行路線中,“心”具有知、行雙重向度,既是上行路線的起點,也是上行之路的方法,具體表現為持志工夫和誠意工夫。王夫之的“心論”貫通他的思想體系,凸顯了船山哲學的生化意蘊和啟蒙精神。
關鍵詞:王夫之;心;神;性;志
宋明理學圍繞“性與天道”展開[1]4,其本體論、宇宙論、工夫論、心性論勢必均架構于“性與天道”的主題下。其中,心性論要解決人的主體性問題,即解決人之所以為人、人成為理想的人何以可能、人如何成為理想的人等問題。前一問題與本體論相聯系,是“天—人”的下行路線;后兩個問題和工夫論相聯系,是“人—天”的上行路線。
當前學界對王夫之“心”論的探討,主要集中在“心”的功能和性質、心性關系和心意關系三個方面。1這些成果雖然取得了相當共識,推動了船山“心”論的深入,但尚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王夫之所言的心究竟是什么?心以何種角色存在于天人之際?本文試圖通過對心神關系、心性關系、心志關系的探討,說明王夫之“心”的實際含義及在其天人之際的定位,以闡明王夫之哲學的生化之意蘊和啟蒙精神。
一、
“心”是容器:“心”的基本含義
中國哲學自先秦便有論“心”的傳統,發展出道德本性和認知能力兩個基本含義。孟子以仁義禮智解“心”,賦“四端之心”以道德本性,同時又以“心之官則思”賦“心”以道德認知能力。在此基礎上,孟子通過“盡心—知性—知天”的涵養進路,使天、人實現內在合一。荀子以“天君”解心,賦“心”以經驗認識能力,同時又以“仁心”賦“心”以一定道德屬性。在此基礎上,荀子通過“虛壹靜—解蔽—大清明”的認識進路,使人、道實現外在合一。由此可見,“心”的兩個含義在先秦已然發生,其意蘊直指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張立文認為“心”具有“心臟、思維器官”“主體意識”“天心”“無、有”“唯識、唯心”“理”“知情意”七種原典含義[2]1-4,具有“主體意識”“天地萬物的本原或本體”“心理活動或心理狀態”“道德倫理觀念”四種內涵[2]4-5。此論可謂囊括中國古代哲學“心”之含義,其義雖多,但源頭不出孟、荀之義。
“心”發展到宋明時期,成為理學的核心范疇之一。因道德本性和認識能力皆為人之特質,所以不特“性”為先秦儒家區別人禽之標準,“心”也是標準之一,“心”“性”共同彰顯了人的主體性。由此,理學家將“心”置于“性與天道”之中進行闡釋,在道德本性和認知能力的基礎上,重視“心”在天人之間的中轉角色,即重視“心”的主體性面向。從天人合一的視角來看,理學家們認為人性由天道轉化而來:天道賦予人道德本性,人通過體認天道、實現人性,進而達到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在天人交互中,理學家需要說明,天道轉化而來的人性寓于何處?人憑借何種能力及何種方法以體認天道、實現人性?完滿的先天人性為何會出現善惡并存的現實人性?如果不能回答這些問題,天、人則懸隔無涉,無法回答人的終極意義和價值這一根本問題。理學家以“心”為回應,發展出“道心”“人心”“心解”等概念和“心統性情”“心即理”等命題。所以,“心”是理學必須討論的范疇。但對“心”為什么會呈現出“人心”“道心”兩種形態、“心”如何具備道德本性和認識能力、“心”為何含有或統攝性情等具體問題,理學家似未給予較為圓滿的回答。
王夫之對“心”的具體說明,一定程度上回應了以上問題。蒙培元以“知覺靈明之心”解王夫之的“心”,認為“心”如容器,具有能動的功能和虛靈不昧的特征。[3]180張立文以“寓于感官中的認知能力”和“意志”解王夫之的“心”,認為“心”是道德本心。[4]159-163兩者的說法皆有其合理性,但其回答的問題是“心”具有何種性質或能力,并非說明“心”是什么。“知覺靈明”“虛靈不昧”皆可看作“心”的修飾詞,其意為“心”具有“知覺靈明”“虛靈不昧”的性質。無論“知覺靈明”“虛靈不昧”,還是“認知能力”“意志”,都不能定義“心”。如果“心”是“道德本心”,性的存在意義則被消解,亦即陽明所言的“心即道”“心即性”。這是為王夫之所極力拒斥的。蒙培元所言的“心如容器”,則近似王夫之對“心”的定義。王夫之認為“心”是“容器”,與“太虛”相呼應。
在王夫之思想中,“太虛”并非“氣”或“氣”的消散狀態,而是“太和之氣”的寓所。王夫之認為:“人之所見為太虛者,氣也,非虛也。虛涵氣,氣充虛,無有所謂無者。”[5]30“虛涵氣,氣充虛”表明太虛之中充滿太和之氣,太虛與氣是相即關系。能否根據“人之所見為太虛者,氣也”,就認為太虛和氣是相同的呢?或者太虛是氣消散的狀態呢?如果太虛是氣,那么“虛涵氣,氣充虛”就意為“氣滿含氣”,顯然這不具有任何意義。所以在王夫之看來,太虛是太和之氣存在的空間。以今人視角來看,太虛或指蒼茫的天空。“太和之氣”是生物之本,王夫之認為:“健順合而太和,其幾必動,氣以成形,神以居理,性固具足于神氣之中,天地之生人物,人之肖德于天地者,唯此而已矣。”[5]17這是說,陰陽二氣形成了萬物的形體,神形成了萬物的精神。其中,人性的根據是陰陽二氣和“神”,所以“太和”是王夫之構建的本體。“太和之氣”落實于人,就寓藏于“心”,王夫之說:“心函缊之全體而特微爾”[5]43。“缊之全體”就是“太和之氣”。“心函缊之全體”使得“心”具有“太虛”之意蘊。從這一意義上說,“心”就是“太虛”在人身上的映現。進而言之,“心”如同“太虛”,容納了“太和之氣”。
從太和本體和“心”的關系來看,“心”的基本含義是容器,容納“太和之氣”。“太和之氣”包括陰陽二氣和“神”兩個成分:陰陽二氣為生成萬物的質料;“神”是陰陽二氣流行的規律,為生成萬物的理。“心”為太虛,則“心”涵具“神”和陰陽二氣,具有肉體和精神兩個向度。肉體向度指向人的器官,精神向度指向道德本性和認識能力。所以天道與人道經“心”的容器作用,產生了初步關聯。
二、
心本神舍:“心”對天道之神的容納
《易傳》之“神”常作“神妙不測”“鬼神”“歸伸”解。《張子正蒙注》則更偏重“神”的理學意蘊。趙中國認為“神”就是理,理就是“神”。[6]44蒙培元認為“神”既是本體范疇,也是功能性范疇。[3]95-96許慧玲將“神”“化”并觀而論,認為“神”有“本體義”和“動序義”。[7]88-89這些觀點都具有一定合理性,總結出“神”的本體意涵和功能性質,但還需對“神”的含義進行探討,以說明“神”在天人之際中的地位和作用。
“神”在王夫之的本體思想當中,有三個層次的含義。“神”的第一層含義是變化之義。此一義,從“鬼神”而來。鬼指太和之氣復歸太虛的運動,神指太和之氣凝聚為物的過程。王夫之延續氣學家一貫的看法,用“鬼神”描述氣的歸伸運動。不同的是,王夫之將神從描述性的功能范疇中解放,使其成為實體義的范疇。他說:“不離乎氣而相與為體。”[5]23這就是說“神”并非僅為“用”,也占有“體”的地位。從“體”來說,“神”是“氣”變化的主宰。因為“神”賦予“陰陽”變化生物的能力,所以“神”是陰陽二氣的主宰。他說:“‘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愚謂:以二氣言,則鬼者陰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8]144這就是說,“陰陽”變化生物的原因就在于“神”,“神”賦予“陰陽”屈伸變化的良能。
“神”的第二層含義是清通之義。此一義,從“不可象者”而來。王夫之解釋張載《正蒙·太和》中“清通而不可象為神”時認為,神就是二氣清通之理,是陰陽二氣能和諧,成為太和之氣的原因。由于“神”具有清通的性質,所以“神”能夠貫通天人。王夫之認為:“神之清通者,則貫徹乎其中而未有礙也。”[5]28這解釋了無形無象的“太和”能夠化生萬物,成為本體的原因。
“神”的第三層含義是道德之義。此一義,從“神理”而來,是對變化之義和清通之義的深化。從變化之義來說,神首先指變化的尺度。王夫之認為:“神,非變幻無恒也,天自不可以情識計度,據之為常,誠而已矣。”[5]68這是說,氣的變化并非淆亂無章的,而是按照一定向度和規律進行的。向度和規律一方面指陰陽二氣始終保持和諧的狀態,如果二氣失和,那么二氣就不能成為太和之氣,無法承擔本體的職責;另一方面指陰陽不會消失,而是從無形的太和之氣轉化為具體的人、物,又從具體的人、物復歸為太和之氣。氣運動的方向是“太和之氣—人與物—太和之氣”。可以看出,這兩方面都指向氣的生化之義。生化就是天德,王夫之說“天以化為德”[5]67,這就將氣化生物作為天道的德性。從清通之義來說,清通是太和生物的前提。在這一意義上,清通已經初步涉及誠性。相比變化之義,清通所展現的道德性質更為具體,體現為公的性質。因為清通的含義是不可象和無所不通,那么神就不能被具體的事物所限制,即“神無方”。以此,王夫之認為神具有“仁函萬化以敦其全體”[5]99的道德。這就是說神具有遍在萬物的普遍性,具有范圍天地的能力。
從“神”的三層含義可以看出,“神”就是指變化,具有實體義、本體義和道德義。由此,“神”有時可以被看作“天道”,王夫之認為:“天以神為道,性者神之撰,性與天道,神而已也。”[5]95這說明他以“神”論“心”時,“神”并非主宰義的“鬼神”,而是義理義的“神理”。
如前所述,“心”“神”的基本關系為:“心”是“神”的寓所。這一關系不特為“心”為“太和”之容器所決定,且為“神”本身所決定。王夫之認為“太虛者,心涵神也”[5]31,“間,形中之虛也。心之神居形之間”[5]32。前一句是說在人身上,太虛就是有“神”之心。有“神”之心,才是太虛。后一句是說,心之神的寓所是人身體中的一處不可象之地,就是心之神寓于心。這兩句話反映出太虛和心的關系:一是說心是太虛,是絪缊之氣的寓所;二是突出了心和神的關系,心之所以是太虛的映現,是因為心是神的寓所。
為什么要突出心和神的關系,而非心和質料之氣的關系呢?從天道的角度來說,因為“神”代表了太和之氣變化的能力,所以神比質料之氣更為重要。變化的能力非質料之氣固有。同時神還具備質料之氣不具備的道德性,也就是前文所說的生化之德和無私仁德。從人道的角度來說,氣學的缺點是缺少對人之應然的解釋,以至于超越性不足,甚至陷入宿命論。[9]338這在張載氣學思想中體現為由于氣稟的厚薄,人具有了先天差異。先天差異直接導致了人后天的道德能力有高低之別,削弱了人的道德動力。王夫之也無法從先天的、天道的角度解釋人后天的差別。但他意圖引入神的變化之義,強調人先天具備變化氣質的能力,用變化的能力削弱甚至消解先天差別對人的影響。所以他格外強調心之神的變化能力,王敔就認為:“清通者,心之神;變化者,心之化。”[5]17“神”一旦寓于“心”,就從純粹的天道范疇轉化為人道范疇,使人具有變化氣質的能力,為人的后天道德實踐提供可能。
對心變化能力的討論,王夫之從兩個方面進行。一是強調形對心之神的妨礙作用。王夫之承襲張載對德性之知和聞見之知的劃分,認為耳目是小體,心是大體。大體之知優先于小體之知,小體應該順從大體。從結果來說,小體順從大體則能窮神知化,大體順從小體,那么人就會喪失主體性。王夫之說:“耳目從心,則大而能化”[5]60,“心本神之舍也,馳神外徇,以從小體而趨合于外物,則神去心而心喪其主”[5]95。從原因來說,王夫之認為心量無窮,耳目之力有窮。心量無窮的根源在于心是“神”的寓所。如前所述,“神”可以被視為天道,貫通萬物。由此,心含神則應著力于見天地之化。若心沉淪于某一具體事物之中,那么只能見一隅而不見全局,進而使得天道之神離心而去,使心淪為認知有限的小體。
二是直接將神視作人變化之良能。前文已述,心是神之舍,存神于心,由此,心自然具備了變化的良能。這一變化的良能就是人追求道德的能力。王夫之認為:“存神盡性,反經精義,皆性所必有之良能,而為職分之所當修。”[5]11可見,王夫之在將神視為變化的基礎上,又將神看作人的良能。同時,王夫之又以“職分之所當修”將“窮神”作為人變化氣質的道德責任。這就發展了孟子的“良能”說,將人克服后天差異的能力,也就是將追求道德的能力作為人的先天能力和道德責任。
同時,王夫之將良能提升為德性,他說:“心所不容已而禮不容已矣,故復禮斯為仁矣。禮者,復吾心之動而求安,以與事物相順者也。”[5]66王夫之將心之動和仁、禮相結合,也就是將心之神與儒家道德結合,賦予良能以道德性。當王夫之賦予良能以道德性時,良能便從先天必然層面走入后天應然層面。先天必然為人實現道德提供可能,后天應然為人實現道德提供動力。值得一提的是,后天應然有兩個預設,一是儒家道德具有至高性和不證自明性,二是人都有追求道德的原動力。
最后,王夫之認為此良能有限度,而非全能。王夫之對心學予以批判,而過度強調心有走向心學之嫌疑。所以王夫之在強調心的同時,也限制了心的能力。雖然他認為心有變化的先天能力,但是這一先天能力需要與具體事物相結合才能發動。從天道層面來說,只有神和質料之氣相結合才能生成萬物。落實在人道層面,王夫之就強調心之神和形的結合,他說:“形也,神也,物也,三相遇而知覺乃發。”[5]33這就是說只有形、神、物三者相結合,心才具備變化的能力。如果但憑一心,而忽視知覺,此心則為習心,無所謂變化之良能。顯然,王夫之這一看法是針對心學而發,在強調心的主體能動性的同時,引入知覺以限制心的變化能力。
從心神關系來看,心在天人之際中扮演承接者角色。從“天—人”的過程來看,“心”首先作為“太虛”的映現,承接了天道之神。“心”對天道之神的承接,使得“心”具備變化的能力。人由此具備了道德實踐的能力,以區別于他物,挺立起人的主體性。由于“神”在天道中占據主要地位,所以在“天—人”的階段中,“心”的地位亦有所提高。但是王夫之為避免落入心學之流,他在強調心之神的優先性的同時,也強調知覺外物對心之神變化能力的引導作用。這既發展了張載氣學,又修正了陽明心學。
三、
心兼性情:“心”對道德本性的轉化
雖然心性關系是宋明理學重點討論的范疇之一,但首須說明的問題是,探討王夫之心性關系的必要性。如果心性以“人的本質、本性及自我價值等問題”[3]139為考察對象,那么這一問題在前文就已經有所涉及。一般而言,中國哲學將“性”作為人的本質,心具有認識、發揮和實現人性的功能。而前文將心之神作為人的先天能力和道德動力,似乎用心取代了性。所以必須重新梳理心、性關系,以此來說明心在人道中的具體定位。
從“天—人”的角度看,王夫之的“性”可分為兩種:一是天道之性,二是人道之性。天道之性是“道”在氣化流行中展現的性質,其核心是誠。人道之性由天道轉化而來,展現為仁義等道德本性。王夫之認為天道和人道是成對的概念,由“道”統合,他說:“道一也,在天則為天道,在人則有人道。”[5]369由此,天道之性和人道之性產生聯系,王夫之認為:“人道即天道之誠也。”[8]192這就是說包括人性在內的人道,是由天道轉化而來的。所以天道有其誠性,人道也有其誠性。
天道的誠性既指氣化流行生生不息、敦化萬物的性質,又指氣化流行健順實有、真實無妄的性質。人性的誠則指向以仁義為表現的道德本性,王夫之認為“仁函萬化以敦其全體,則隨所顯而皆仁”[5]99,“義者,居正有常而不易之謂”[5]37。這是說,仁是涵生萬物之德,義是經常不易之德。涵生萬物,是以“健順生物”中的生物而言;經常不易,是以“健順生物”中的健順而言。這是說人性既有包容萬物的仁德,也有義作為具體標準。所以王夫之認為:“在天命之為健順之氣,在人受之為仁義之心。”[10]1078這是說性在天的表現為氣的健順之性,在人的表現為以仁義為內涵的道德本性。
與傳統儒家人性論不同的是,王夫之還引入“生之謂性”,將后天之物欲納入其中,認為:“氣之與神合者,固湛一也,因形而發,則有攻取,以其皆為生氣自然之有,故皆謂之性。”[5]123這就用“生氣自然”統合人的道德本性和現實人性。以純粹的“善”為性,無法解釋后天不善的現象。若歸因于“才”“氣質”“意”和環境等后天因素,善性則有太易被遮蔽之嫌。那么人性是否為善就需要加以考量。可以說,王夫之認為人道之性,綜合了先天的道德本性和后天的物欲。在天道轉化為道德本性、道德本性完善為人道之性的過程中,“心”發揮了轉換“性”的作用。
對“心”轉換作用的探討,涉及“心統性情”這一命題。“心統性情”始自張載。張載提出:“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5]32張載此語意在說明心、天道、性三者之間的關系。在此語中,合虛與氣就是合天與道,也就是說性來源于天道,或性就是天道。知覺既指人對性或天道的認知覺察,也指人認知覺察天道的能力。這里的心指知覺了天道的心,即道心。所以性是道心的內容,知覺是道心的能力。情是人接觸外物所產生的情感,是人性在后天的呈現。所以張載說:“愛惡之情同出于太虛,而卒歸于物欲。”[5]41所以張載的“心統性情”有兩層含義,一是性和情都必須通過心才能呈現于人,二是心是天道和人道之間的中間環節,上連接天道和性,此為道心,下連接人道和情,此為人心。
王夫之認為“虛”與“天”為太和之氣生物的面向,“氣”與“道”為太和之氣生物之條理的面向。虛與氣相結合,才有性。這一觀點顯示出王夫之哲學的生化之意。生物之條理根源于氣化生物,是氣化過程中所展現出的氣性,而非朱熹不動之天理所固有之性。人生而稟賦太和之氣,順承生生之理,從而具備氣性。特別之處在于,王夫之不僅以儒家傳統的仁義為性,還將人的良知良能作為人性的一部分,他說:“原于天而順乎道,凝于形氣,而五常百行之理無不可知,無不可能,于此言之則謂之性。”[5]33這就突破了舊有的儒家人性論。舊有的儒家人性論的底層邏輯是以善惡為分界的道德之性,王夫之則將人的道德能力加入其中,以人的道德能力作為人性的本質,拓寬了儒家道德的適用范圍,更加凸顯人的主體性。
在此基礎上,王夫之重新說明了心性關系。王夫之認為心是性的寓所,他說:“人之有性,函之于心而感物以通。”[5]33這表明由天道轉化而來的人性寓藏于人心之中,符合王夫之對天道與心之關系的論述。如前所述,心是神的寓所,神使心具備了良知良能。性也是人的良知良能,所以性寓于心中,符合王夫之對“心”的主體能動性的一貫論述。同時性來源于氣化過程中的氣性,而王夫之用“神”概括氣性,也就是說性是神的下一級范疇。那么神落實于人心,性自然也就落實于人心。或者說,神就是性,性就是神,兩者都寓藏于心。由此,心將天道之性轉化為人的本然之性。
人的本然之性向實然之性的轉化依然借助于心的能動作用,即“感物以通”。王夫之發揮了“統”的兼有之義。他認為:“‘統’字只作‘兼’字看。其不言兼而言統者,性情有先后之序而非并立者也。實則所云‘統’者,自其函受而言。若說個‘主’字,則是性情顯而心藏矣,此又不成義理。性自是心之主,心但為情之主,心不能主性也。”[10]947-948這反映出心、性、情之間的關系是性主心,心主情,心兼有性情。蒙培元認為朱熹的“心主性情”的“主”有兩層含義,“心‘主’性情,是從功能上說,指心以知覺功能統領性情,實現性情。‘主’又有主體的意思,表現其主體性”[11]2。王夫之的性是心主、心是情主的主,是主體之義。即性賦予心主體性,心賦予情主體性。以“天—人”的角度來看,就是“心”使人道之性從理想走入現實,性通過“心”的主體能動作用,發生出“情”的現實面向。由此可見,王夫之繼承并發展了張載關于心性關系的論說。王夫之既改造了傳統儒家的人性論,將人的道德能力納入人性當中,又接續張載,認為性和情必須通過心來展現。
從心性關系的角度來看,“心”在天人之際中扮演轉化者的角色。一方面,天道之性轉化為人道之性需要依靠借助“心”這一寓所。“心”稟賦健順之性(神),獲得變化的良能和性質,使天道轉化為人道的道德本性。另一方面,“心”通過變化的良能,使現實人性呈現出“情”的內容,使高懸的道德本性轉化為現實人性。“心”對天道之性和人道之性的轉化,發展了傳統儒家的人性學說,克服了以善惡為本性的弊病。以善為人之本性,不能使人區別于禽獸,也不能從人的本性說明后天不善的先天根據。“心”的轉化者角色,說明人的后天改造自我的能力是人區別于禽獸的主要標志。由此,人的主體性,尤其是主體能動性得以彰顯。
四、
持志正心:“心”對道德信念的具化
從“人—天”的上行路線來看,王夫之接續了孟子“盡心—知性—知天”的天人合一路徑。王夫之在注解《孟子》“盡其心者”“存其心”時說:
今以知言之。人之有心,明聰睿察之德本無有涯量,無微不可入,無遠不可屆,作圣者必盡其能,而后于理無所蔽。乃能盡其心者,非竭智窮思,以引于無極者也。唯灼然不為情之所蔽,不為氣之所拘,而實有以知吾情性之中有此至善之體,以發起吾心之神明,而使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8]823
這說明王夫之認為“盡心”之“心”等同于主體能動的、兼具“神”“性”的容器之“心”,并且強調“盡心”就是盡“心之神”。“盡心”的直接作用是使“性”不被“情”遮蔽,即不以“情”為“性”,由此體認性情之中有至善之體。進而通過“心”的能動作用,以至善之體,行于萬事。最后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可見“心”在天人路徑中有兩個作用:一是認識至善之體,是道德認識功能;二是發用至善之體,是道德實踐功能。
在王夫之的思想體系中,“盡心—知性—知天”可以被簡化為“窮神知化”。王夫之認為“窮神”就是“盡心”“知性”,“知化”就是“知天”。窮神,就是認識和兌現“神”的變化能力。對人道而言,就是認識和踐行“心之化”,就是認識和踐行人的變化之性。在這一意義上,王夫之將心和性統一起來了,盡心就是盡性,知性就是盡心。
不同于朱熹“知先行后”“知行并進”和王守仁“知行合一”的知行觀,王夫之強調“行可兼知”。在“行可兼知”思想的指導下,他認為只有通過對“德”的踐行,才能真正體認“天道”,即只有通過不斷踐行道德,才能達到“仁熟”“義精”的境界。如何達到能夠持續不斷地踐行道德,就需要“心”的作用。王夫之認為:“一其心于道而漸積以自然,則資深居安而順乎時,故學莫妙于熟,人之所以皆可為堯舜也。”[5]86“一其心于道”就是持續不斷地踐行道德,發用至善之體。可見王夫之偏重對“心”的道德實踐功能的闡發。
對“心”的道德實踐功能探究,需要對正心、正志、誠意等概念進行說明。有學者指出:“志作為心之體,對其進行修養的工夫就是‘正心’。”[12]段重陽將持志工夫作為正心工夫是很有見地的,但正心工夫并非完全等同于持志工夫。如果正心工夫完全等同于持志工夫,那么正心工夫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完全可以被持志所代替。實際上,王夫之所言的正心工夫不只是持志工夫,而是包含了兩個方面,王夫之解釋正心時說:
夫曰正其心,則正其所不正也,有不正者而正始為功。統性情之心,虛靈不昧,何有不正,而初不受正。抑或以視、以聽、以言、以動者為心,則業發此心而與物相為感通矣,是意也,誠之所有事,而非正之能為功者也。蓋以其生之于心者傳之于外,旋生旋見,不留俄頃,即欲正之,而施功亦不徹也。[10]402
從這段話可以看出,王夫之所言的正心工夫實際上包含兩個方面:一是誠意工夫,是防檢工夫;二是持志工夫,是存養工夫。“心”的含義也隨之一分為二。從誠意工夫來說,王夫之認為人之本心,即本文前兩部分所言的心。此心無有不正。不正之心不是本心,而是以情為性,以意為心。以視聽言動為心,就是將形和感覺經驗作為心,是為意,是為后天的人心。持志工夫是王夫之將所正之心和志聯系起來,認為志就是心,正志就是正心,他說:“故欲知此所正之心,則《孟子》所謂志者近之矣。”[10]403可見,王夫之的誠意工夫是針對人心、情、欲、意而言,持志工夫是針對道德本性而言的。從這一角度來說,正心工夫包括了誠意和持志兩方面內容。
有學者認為:“以志解心,船山解說《大學》不時加以提揭,基本一貫。持志正心,‘心’成為持定的正心,‘志’成為內在的心志。”[13]33這說明正志和正心是工夫修養的兩個環節,正志是正心工夫的內在道德驅動力。也有學者指出:“要使人心順理而行,就要給人心立一個準則,這個準則就是性,其結果就是正心……至于如何以理或性作為心之存主,王夫之倡導‘持志’”[14]36。這是將持志作為正心工夫的一部分和正心的前提,將“志”作為道德實踐的準則。
那么,什么是志呢?“志”原義為心之所之,由于有其所指,也可謂心之所止。王夫之認為:“‘必至于是’是未得求得,‘不遷’是已得勿失……言必到至善地位,方是歸宿,而既到至善地位,不可退轉也。”[10]398王夫之假定有一至善的境界,所謂志就是必至于至善境界的道德信念,這一志向貫穿《大學》。王夫之認為從“明明德”到“天下平”都可用志來貫穿,也就是“志是大綱趣向底主宰”[10]927。在這一意義上,志確實是正心的道德驅動力,是正心工夫的一部分。由此可見,“心”在持志工夫中的作用是,為人樹立道德信念和意志,解決的是人的道德動力問題。
如前所述,王夫之將心與良知良能和儒家仁禮道德相結合,既要說明人的道德能力,又要說明人的道德動力。但問題是,先天道德動力的存在不能確保后天道德動力的實行。如何保證人能主動實踐道德,是王夫之提出“志”的原因。志是人通過后天修習逐漸呈現和強化的。王夫之說:“使張子之學曉然大明,以正童蒙之志于始。”[5]12志是通過后天修習呈現和強化的,他強調童蒙立志,也強調學者立志。所以,“志”是從后天角度對道德動力的補充。
“志”還限制了意欲之心,在王夫之看來,意和欲相通,人心異于道心的原因就是人心有私意私欲。他說:“唯意徇聞見,倚于理而執之,不通天地之變,不盡萬物之理,同我者從之,異我者違之,則意即欲矣。”[5]88意、欲產生于聞見,如果人只注重聞見而忽略天地變化,意就變成了私意私欲。而雖有聞見,但不以聞見為天理,就非私意私欲。
由于意是接物而生的,意天然會隨物而轉,具有無定的性質,即船山所言的“意無恒體”[10]417。所以意不能被心所觀照。那么誠意工夫何從著手呢?王夫之認為:“古之欲正其心者,必先于動意有為之幾,皆誠于善,而無一念之不善奪其本心焉。乃意者忽發者也,而意所未發之始,幾可素審,則知是已。”[8]48這就將持志工夫置于誠意工夫之前,于意未發之時防儉。所以王夫之的正心工夫和誠意工夫是相互涵攝,相互交融的關系。一方面,持志工夫是誠意工夫落實的前提,即持志先于誠意。另一方面,持志工夫和誠意工夫同屬于正心工夫。由此,正心工夫的先后順序應為持志先于誠意,持志和誠意共同促進正心工夫的完成。程旺和譚明冉將正心工夫看作持志工夫,認為正心先于誠意。這是從持志是誠意工夫落實的前提這一角度而言的,即持志先于誠意。如譚明冉認為:“因心之恒定,故可以存養以理,立之為志,用來監督意念的發生和方向。因意念之不定,故不可但訴諸意念以誠意,要‘以志觀意’,使意念有所遵循。”[14]32而劉龍提出“誠正相因”,認為誠意和正心互為條件,相互促進。這里也是將正心工夫等同于持志工夫,但不同之處在于,他同時又將誠意工夫也看作正心工夫的一部分。他談道:“‘正心’之‘心’的含義要明確和具體得多,此心即‘志’。”[15]41“蓋正心工夫中包含了誠意工夫。”[15]44兩種觀點都有其合理性。只不過雖然雙方都將正心工夫等同于持志工夫,但前者認為持志(正心)是誠意工夫落實的前提,后者則認為正心工夫包含了持志工夫和誠意工夫,這就使得對“正心”與“誠意”先后順序的理解產生分歧。
現在,再來看看天道層面的心。因為此心是神之寓所,所以具備良知良能。由于其良知良能不能確保后天道德實踐的必然,所以王夫之以志解心,意在通過后天的志向和意志保證道德實踐。同時神與質料之氣不相分離,并且質料之氣形成了萬物之形,所以心就必然接觸外物。心接觸外物首先產生的是情和欲,王夫之說:“太虛一實之氣所必有之幾也,而感于物乃發為欲,情之所自生也。”[5]41這就是說人必然會產生情欲,情欲是心(太虛)接觸外物而產生的。因為情欲的產生帶有必然性,王夫之也并非一味否定情欲,他認為情欲是“理與欲皆自然而非由人為”[5]128,都是由太和之氣決定的。但是他區分了公欲和私欲,公欲就是理,“人人之獨得,即公也”[5]191,私欲是“人所必不可有者”[10]901。神為人所共有,以存神為欲則為公欲,是天心;人接觸的外物不同,不具備普遍性,所以以外物為欲,就是私欲,是私意。所以天道層面的心是人本然的、理想狀態的心。由于此心有神,必然接觸外物,使其發生變化。于是就形成了實然的心,實然的心包括兩種:一是以志為主宰的心,此心同于本然的、理想狀態的心,所以常持涵養工夫;二是以意欲為主宰的心,此心異于以志為主宰的心,并且妨害以志為主宰的心,所以要做誠意工夫,使之澄清為以志為主宰的心。
從心志關系的角度來看,“心”具化為“志”,為人盡心、正心、誠意提供了道德動力。“志”雖根源于先天之心,但同時需要后天持養。“意”也根源于先天之心,但隨時而轉,不可捕捉,所以需要“志”限制和引導,使“意”誠于本心。由此可見,在“人—天”的過程中,“心”從先天的道德本心具化為后天之“志”。通過持志、誠意的具體手段,“心”在“人—天”的過程中具有道德認識和道德實踐功能。這確保人具有“窮神知化”的道德動力,同時也明確了人的道德實踐方法。
結語
綜上所述,在王夫之的天人思想中,“心”不特為“神”“性”的容器,具備變化能力和道德本性,同時還扮演了“關節”的角色。從“天—人”的下行路線而言,心既是太虛的映現,又是神的寓所,同時還是由天道轉化而成的人性的寓所。從“人—天”的上行路線而言,正心、正志是天人合一的必要環節,只有通過“正心—盡性”的路徑,才能達到“窮神知化”的境界。
“心本神舍”這一觀點在學術界亦有爭論。陳屹根據“只此身便是神明之舍,而豈心之謂與?”[10]1106認為“王夫之批評朱子的觀點,其實是將心看作身體內的某一實物,理則是心里面的一實物……所謂‘神明之舍’何是指心,一身上下、腑臟血肉、筋骨皮膚,無處不是神明所在。”[16]186實際上王夫之這里是反對將心和神明等同,“神明之舍”并非指“心”包藏神明,而是指心是由神明搭建的。將神明和心等同起來,則神明就成為“一物”,喪失了變化的本性。若如此“心”就不能涵具眾理。所以王夫之認定心包含神明,反對將心等同于神明。
“心”在天人之際的展開與王夫之哲學的生動意蘊相一貫。楊儒賓認為:“作為理學第三系的道體論者也有玄秘的心性之學,但道體論者不是心體論者,它的重點放在自然全體生生不息的道體上解釋。”[17]29對天道而言,“生化”依托“氣”展開,以“缊化生”為主題;對人道而言,“生化”依托“心”展開,以“心含性而效動”[10]895為主題。“心”作為神的寓所,具備強烈的變動傾向。心的變動傾向體現為:心必須時時與物相接,產生情、欲、意。心時時與物相接,意味著雖然心之體有常,但心之用卻時時發生。盡管心之用會產生私情、私欲、私意,但王夫之并不否定心之用,他認為:“知其物乃知其名,知其名乃知其義,不與物交,則心具此理,而名不能言,事不能成。”[5]18這就是說,心和理的目的是求知以成事。所以心也就在心之用的不斷實現中完成自身,實現求知以成事。由此人的道德本性和認識能力俱在變化中不斷呈現自身,從而實現天人之間的良性互動。
王夫之“心論”的形成有其特有的社會根源。明清之際,親歷亡國劇痛的士大夫以懷疑的目光,重新審視千年以來的中國文化,以期尋求明朝滅亡的原因和國家去向等歷史問題的答案。對這些答案的追尋,構成了中國的早期啟蒙思潮。侯外廬認為早期啟蒙思潮的表現之一是對傳統學說的繼承和發展,具體表現為回到先秦的愿望。[18]31對王夫之而言,他試圖重回孔孟、接續張載,重新明確“心”的基本含義和在天人之際的角色定位,在回應陽明心學的同時,發展“心”的內涵。王夫之認為“心”具有變化能力,將孟子反對的“生之謂性”納入人性的考察范圍,將變化作為人性的突出特點;以“志”為“心”的具體表現,確定了“心”變化的方向,以此批判陽明心學。這反映出王夫之思想同其他儒者思想的差別。他以現實世界為考量,開始反思中國固有的傳統文化,在一定程度上破除了理學的蒙昧,顯示出理性的光輝。這使得王夫之思想在中國早期啟蒙思潮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參考文獻
[1]侯外廬,邱漢生,張豈之.宋明理學史:上.張豈之,修訂.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18.
[2]張立文.心.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3.
[3]理學范疇系統//蒙培元.蒙培元全集:第3卷.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
[4]張立文.正學與開新:王船山哲學思想.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5]張子正蒙注//王夫之.船山全書:第12冊.長沙:岳麓書社,2011.
[6]趙中國.論王夫之哲學中的本體八義.燕山大學學報(哲學與社會科學版),2015(2).
[7]許慧玲.船山神化思想研究.臺灣中山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9.
[8]四書訓義:上//王夫之.船山全書:第7冊.長沙:岳麓書社,2011.
[9]張茂澤,鄭熊.孔孟學述.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
[10]讀四書大全說//王夫之.船山全書:第6冊.長沙:岳麓書社,2011.
[11]蒙培元.論朱熹的“心統性情”說.天水師范學院學報,2011(3).
[12]段重陽.性善與正心:船山的氣學工夫論.船山學刊,2024(1).
[13]程旺.“志是大綱趣向底主宰”:王船山“正心教”的展開.船山學刊,2020(4).
[14]譚明冉.王夫之正心先于誠意論.船山學刊,2024(1).
[15]劉龍.王船山《大學》詮釋中的“誠正相因”論探析.船山學刊,2023(3).
[16]陳屹.王夫之人性生成哲學研究.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2022.
[17]楊儒賓.體用相待的本體論:道體論儒者的選擇.新經學,2022(2).
[18]張豈之.侯外廬著作與思想研究:第17卷.吉林:長春出版社,2016.
注釋
(1)對心的功能和性質的研究成果主要有:蒙培元:《理學范疇系統》,黃玉順等主編:《蒙培元全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年;張立文:《正學與開新——王船山哲學思想》,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年;等。對心性關系的研究成果主要有:孫欽香:《“心由性發”與“以心盡性”——船山以“思誠”論“盡心”》,《中國哲學史》2022年第3期;段重陽:《性善與正心:船山的氣學工夫論》,《船山學刊》2024年第1期;等。對心意關系的研究成果主要有:程旺:《持志以定心——王船山的“正心教”及其定位》,《中國哲學史》,2019年第4期;譚明冉:《王夫之正心先于誠意論》,《船山學刊》2024年第1期;等。需要說明的是,這三方面內容往往交互闡發,不唯單獨涉及其中某一部分。其結果是既不能充分說明心性關系和正心的實際含義,也不能充分說明天人的有機互動。
原載:《船山學刊》2026年第2期55至67頁
作者:靳天成,西北大學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