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碼頭出身的王盛榮,1906年降生在貧苦船工家庭。13歲便進紗廠,頭頂尚未長成的孩子跟著織機晝夜轟鳴,饑餓與壓榨把他推向工人運動。1926年,他在項英鼓勵下成了共青團員,翌年轉為中共黨員,被派任交通員,與毛澤東、董必武保持秘密聯絡,從此踏進波詭云譎的地下通道。
1927年底,他與周恩來、瞿秋白等人同船赴蘇聯中山大學求學。三年寒窗歸來,王盛榮已是能獨擋一面的尖兵。1932年冬,贛南小村突起的槍聲讓他的人生和毛主席緊緊系在一起。那天,反動民團突然圍村搜捕,毛主席在毫無防備間陷入險境。王盛榮聞槍聲闖入巷口,喝令民團回頭,一梭子子彈撂倒敵人,背起正痔瘡發作難以行動的毛主席突出重圍。待安全后才發現自己腿上也中了一槍。幾塊布條、一件羊毛背心,纏起的是傷口,更是兩人終生不忘的情義。
救命之恩外,王盛榮的清白與膽識亦讓組織印象深刻。1933年,他肩扛3.5萬美元穿越敵占區,硬是把救命錢送到上海中央局手里,救活了城市地下黨。同行警衛回憶:“一路麻袋不離身,他連夜枕著箱子,怕一閉眼就被人覬覦。”這段佳話,后來被中央多次當作廉潔范例傳頌。
抗戰全面爆發,王盛榮改名換裝,謹慎出入國民黨高層應酬,茶杯里的水換了幾道,他已暗中摸清對方底細。可他更想回到槍林彈雨,幾經請戰,終得批準南下豫鄂邊的竹溝,拉起八團游擊隊。僅用半年,隊伍擴充到兩千人,成了劉少奇口中的“中原之眼”。1939年,他被召回延安,轉入中央管理局。此后東北解放戰爭拉開序幕,他再度請纓奔赴黑土地,擔任齊齊哈爾市委書記兼衛戍司令部政委,策馬冰原,籌糧練兵,重建殘破城市。
然而驚變突襲而至。1946年冬,一陣槍響劃破市委小禮堂,正在作戰前動員的王盛榮左腿中彈倒地。事后查明:警衛員擦拭繳獲的日式步槍,不慎走火。司令員黃克誠怒不可遏,命令就地槍決。王盛榮躺在擔架上攔下哨兵:“誤傷,何罪之有?”槍口最終落下,保住了年輕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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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腿截去,他拄拐回到軍工戰線,參與籌劃東安兵工總廠。有人問他是否遺憾不能再上前線,他擺擺手:“獨腳也能干大事,只要心在前線。”
1950年春,周總理電召王盛榮進京,交辦棘手任務:一年內籌集并出口一萬噸鎢砂,與蘇聯易回急需機械設備。那時國民黨苦心經營二十年,年產不過三百噸,難度可想而知。王盛榮先打電話又跑現場,硬是湊起了江西、湖南、廣東、廣西四省的儲量;又巧借香港被封存的一千噸舊貨,以“賣礦換車”,換回卡車百輛、汽油百桶,解決運輸瓶頸。年底前,萬噸鎢砂悉數裝船,贏得國家急需的工業設備。
可就在1952年,有人遞了一份“王盛榮貪污巨款”的匿名材料。文件擺到毛主席案頭,他的手指輕敲幾下桌面,抬頭說:“妙人哪,也會貪?”主席要先找周總理對證。周恩來翻完材料,笑著放下:“他有功無過。那些美元和鎢砂賬目明明白白,不必多疑。”兩人定下基調,中央很快查清事實,卻仍有聲音堅持“處分從嚴”。最終,王盛榮由副部長級降到副處級,黨籍也被“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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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傷腿的王盛榮被分配到漢陽大江邊,籌建新中國第一座聯合軋鋼廠。工地塵土漫天,他拄拐蹲在基坑邊,一句“快把砂漿壓實”喊得中氣十足。工人只知道這是位脾氣拗、腰板硬的老干部,誰也沒料到他曾把毛主席從槍口底下背出來。
1957年5月,毛主席南下視察。夜泊武昌,主席站在船舷遠望,對身旁警衛說:“這里的鋼鐵廠,我得看看。”隨后提起王盛榮的名字。湖北省委一時無果,只得徹夜查檔,才在漢陽的臨建工棚里找到那位獨腿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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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專列尚未開行,毛主席已下達指示:“王盛榮調省冶金工業廳任廳長,按副省級待遇辦理,黨籍全部恢復。”常委會當晚通過。文件送到工地時,工友們以為看花了眼,王盛榮卻愣了半天:“我沒給組織丟人吧?”說罷抬手敬禮,眼睛微紅。
自此,他帶隊走南闖北,湖南柿竹園、江西大余、貴州開陽,處處能見拄拐的身影。哪里有礦山需要恢復,他就往哪里扎根。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他連續寫下幾十份報告,主張科學勘探、節制開采,為國家節約了大量外匯。那條早已愈合的殘腿,常在山路上磨得滲血,他只讓警衛遞塊棉布,一纏繼續走。
2006年9月1日下午,醫院記錄顯示13時50分,王盛榮停止了呼吸,享年99歲。消息傳到各地,老戰友們垂淚相告。人們記起他在贛南的那聲斷喝,記起他用獨腿丈量山川的背影,也記起1957年毛主席那句擲地有聲的指令:“王盛榮,享受副省級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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