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周芷若的手指攥緊了車簾。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山上，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鐘靈兒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芷若，怎么了？”
周芷若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座山，看了很久，久到鐘靈兒以為她沒有聽到自己說話。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座山……是峨眉山。”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甘寶寶睜開了眼，鐘靈兒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葉星辰勒住了馬，回頭看了一眼車廂。
“芷若，你要上去看看嗎？”
周芷若的嘴唇抿緊了。
她的手從車簾上放下來，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在想，在想自己為什么要跑出來，在想師父那天的話，在想那些和她一起練劍一起吃飯的師姐妹們。
她的眼眶有些紅。
“我……”她的聲音有些澀，“我想上去跟她們告個別。”
鐘靈兒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們陪你上去。”
“不用，我一個人——”
“我們陪你。”
葉星辰的聲音從車轅上傳來，打斷了她的推辭，“我們在山腳等你，你想待多久都行。”
周芷若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馬車在山腳停下來。
前面是一條長長的石階，一級一級，蜿蜒而上，消失在樹林深處。
石階兩旁立著石碑，上面刻著“峨眉”兩個字，筆鋒凌厲，像是用劍刻出來的。
周芷若站在石階前，抬頭往上看。
她走了上去。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葉星辰、鐘靈兒、甘寶寶三個人站在馬車旁，看著她，沒有跟上來。
鐘靈兒沖她擺了擺手，大聲喊了一句:“去吧！我們等你！”
周芷若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轉身，沿著石階往上走。
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樹林的拐彎處。
葉星辰靠在馬車邊，抱著胳膊。
“你們猜她會回來嗎？”
“會。”
鐘靈兒說得很篤定。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她把那枚玉佩收好了。”
鐘靈兒笑了笑，“她要是想留下，就不會把玉佩帶在身上。”
甘寶寶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三個人在山腳下等著。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去。
山風從林子里穿出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石階上出現了人影。
周芷若走下來了。
她的眼睛有些紅，像是哭過，但步伐很穩，一步一步，走得比以前有底氣多了。
她走下山腳，走到三個人面前，嘴角彎了起來。
“告完別了？”鐘靈兒問。
“嗯。”
周芷若點了點頭，從懷里掏出那枚玉佩，“師父不在山上，出去云游了。我跟師姐妹們說了，我出去走走，以后會回來的。”
“她們怎么說？”
周芷若笑了一下。
“她們說，記得帶好吃的回來。”
鐘靈兒笑出了聲，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
“那走吧，我們去找好吃的一起吃。”
周芷若被她拉著走，回頭看了一眼峨眉山。
山頂在云層中若隱若現，飛檐翹角像一只展翅欲飛的鳥。
馬車沿著官道走，路越來越平坦，兩邊的山漸漸矮下去，視野開闊起來。
但到了第四天，前方的山又高了起來，一道連綿的山脈橫亙在面前，像一條青色的巨龍臥在大地上。
葉星辰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
“巫山。”
“巫山？”
鐘靈兒從車廂里探出頭，“就是那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巫山？”
“你還會背詩？”
“芷若教我的。”
鐘靈兒回頭看了周芷若一眼，“她說這是元稹寫的，專門寫巫山的。”
周芷若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我就隨便念了一句，你倒是記得清楚。”
“你念的好聽嘛。”
葉星辰笑了笑，繼續趕車。
官道沿著山腳蜿蜒前行，一邊是高聳的巫山，一邊是奔流的長江，江水在峽谷中翻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遠遠聽著像悶雷。
峽谷中水汽蒸騰，云霧繚繞在半山腰，確實像詩里寫的那樣，云不是云，是山間升騰的靈氣。
“前面有個茶棚。”
葉星辰指了指路邊，“歇歇腳，讓馬喝點水。”
茶棚不大，幾根竹竿撐起一片茅草頂，下面擺了七八張桌子。
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正忙著燒水煮茶，看到馬車停下來，擦了擦手迎出來。
“客官幾位？喝茶還是吃飯？”
“喝茶，再上幾樣點心。”
葉星辰把馬拴好，扶著甘寶寶下了車。
甘寶寶走路的步子比前幾天穩了一些，但走不快，葉星辰放慢了腳步，等她跟上來。
她注意到他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安靜地走到桌邊坐下來。
鐘靈兒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好渴！”
周芷若在她旁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茶棚。
茶棚里坐了五六桌客人，多是路過的商販和江湖客。
左邊一桌坐著兩個背劍的年輕人，正在低聲聊天。
右邊一桌圍著三個粗布衣裳的漢子，桌上擺著幾碗酒，說話聲音很大，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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