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她從腰間扯下那枚白玉。
玉佩在燭光里晃出溫潤的光，背面刻著一個舟字。
那是謝臨舟當年親手給我的。
他那時滿臉是血，卻還倔得厲害。
姑娘，我叫謝臨舟。
等我回京，我定來尋你。
我把這句話記了十年。
沈明珠也靠這句話享了十年的富貴夢。
她捧起玉佩，哭得梨花帶雨。
若我不是救你的人，怎么會有你的玉佩？
謝臨舟看著玉佩，眼神更冷。
所以我才問你。
玉佩能搶。
疤搶不了。
十年前的杏林，也是一地紅。
那紅來自謝臨舟身上的血。
那年我十二歲，跟著乳娘去城外白馬寺還愿。
回程時馬車壞在山腳，乳娘去村里尋人，我一個人坐在車邊剝杏。
林子里忽然沖出一個少年。
他穿著錦衣，胸口卻被血浸透，右肩插著半截斷箭。
他摔在我腳邊時，還死死攥著一把小匕首。
我嚇得杏核滾了一地。
他抬頭看我。
別叫。
我咬住唇。
后面有腳步聲。
很重。
踩過枯枝時發出脆響。
追兵進了林子。
少年撐著地要起身，可他腿上也有傷，才站起來又跪回去。
我那時膽子不大。
可我想起母親常說，沈家女兒要端莊，要知禮，要替家族掙臉。
她教了我許多東西。
唯獨沒教過我，看見一個快死的人時該把他推出去。
我抓起車上的破蓑衣蓋住他，把裝杏的竹簍倒在自己裙邊。
追兵過來時，我把手伸進簍里，抓起一把杏肉往臉上抹。
酸汁刺得眼睛疼。
我哭得真切。
幾位叔伯可看見我家乳娘？
她說去尋車夫，到現在還不回來，我害怕。
為首那人看了看我。
可見過一個受傷少年？
我搖頭。
只看見一只野狗，鉆進那邊去了。
我指向另一條小路。
他們不信。
有人伸手要掀蓑衣。
蓑衣下，謝臨舟的呼吸輕得幾乎沒有。
我的心跳卻撞得胸口發疼。
就在那人的刀尖挑起草邊時，我忽然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叔伯，我害怕。
你們帶我回城好不好？
他嫌惡地踢開我。
刀鋒從我掌心劃過。
那一瞬間，我疼得眼淚一下子砸下來。
血順著虎口流到腕骨，滴在謝臨舟藏身的草葉上。
追兵罵了一句晦氣。
小丫頭片子，哭得人心煩。
他們終究沒再查。
等腳步遠了，我才敢掀開蓑衣。
謝臨舟睜著眼看我。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驚懼，也有一點說不清的亮。
你流血了。
我疼得抽氣，還嘴硬。
你流得更多。
他笑了一下，又咳出血。
我把帕子撕成條，替他按住肩上的箭傷。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倒了藥粉在我掌心。
藥粉一沾傷口，辣得我差點叫出來。
他卻認真得要命。
這是鎮北軍的金瘡藥，有松脂香。
你記住。
我問。
記這個做什么？
他把腰間玉佩解下來，塞進我沒受傷的那只手。
日后我來尋你。
若有人冒認，我便問她藥味。
我那時不懂什么婚約，只覺得這少年發著高熱還惦記這種事，有點可笑。
我把玉佩推回去。
我救你不是為了這個。
他攥住我的手。
可我想記住你。
乳娘回來時，追兵已經遠了。
她看見我手上的血，嚇得魂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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