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調及俄總統的“相互停止攻擊縱深目標”

戰爭研究所6月30日的報告寫道：“俄國國內民眾似乎對俄烏戰爭結束的話題越來越感興趣。”

對于俄總統普汀而言，俄國民眾的這個“興趣”絕非積極信號。

這種信號充分表現在6月份俄國的相關民調數據里。

人們有理由對俄國民調數據保持質疑，但其變化尤其顯著變化仍值得注意，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列出調查數據之前，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俄國相關的民調機構。

FOM（Public Opinion Foundation）是俄國主要的一家民調機構，成立于1991年，原為全俄輿論研究中心VTsIOM的分支，后來成為一家獨立機構。

這家機構與克里姆林宮關系密切，號稱俄國“國家”民調機構，與全俄輿論研究中心并列，是俄國領先的社會學研究組織之一。

這家機構往往采取電話、面對面訪談等多種調查方法，每周開展具有代表性的民調（樣本約1500人），定期發布政治、經濟、社會等領域的數據，包括普汀支持率、戰爭相關態度等，服務于官方敘事，其公信力因政治影響而受質疑。

FOM承認在戰爭持續四年多后，俄國國內對普汀的不滿正在增加。

長期以來，普汀努力保護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等大城市免受戰爭的影響，但這兩大城市在6月頻頻遭到烏軍打擊，加上能源供應緊張，通貨膨脹，都影響到公眾對普汀的態度。

統計數據顯示，俄國公眾對當局的戰爭努力感到疲倦，這是因為克宮未能將民眾與俄發動的戰爭影響隔離開來，人們日常生活受到戰爭的沖擊。

FOM于2026年6月19-21日開展的數據顯示，俄國社會信任普汀的比率約69%，較前一周下降了5個百分點，這是戰爭開始以來的最低水平之一；工作表現正面評價約71%，也下降4個百分點，不信任上升至大約18%。

此前幾周，FOM公布的對普汀的信任度保持在73-74%，工作信任率約75%，2025年高峰時信任率常在80%左右。

2026年3到4月，VTsIOM和FOM均記錄到普汀的信任率在下降，VTsIOM信任率一度降至65.6%左右，后暫停公布數據并調整調查方法，增加面對面訪談的比例，數據有所回穩。

FOM顯示這一數據處于波動狀態，面臨整體下行的壓力。

6月22日之后的民調，至今沒有公布，想必數據不太好看。雞不叫、天就不會亮的心理。

即使數據下降之后，普汀的信任率仍維持在較高水平上，人們有理由對這一數據保持懷疑，但一個基本事實是，俄國社會很少發生大規模抗議，而俄社會是可以抗議的，盡管參與者面臨一些壓力。

也可以說，這就是俄國社會文化與心理的本色，即崇尚普汀之類的強力人物及其開疆拓土的戰爭行徑。按川普支持者的話說，就是俄國社會崇尚敢干的人，這一點上，川俄二粉的邏輯思維確實一致。

普汀的信任基礎穩固，則烏戰就不會以俄國妥協而告結束。

烏克蘭怎么辦呢？烏軍只好采取能夠令俄國社會感到戰火的措施。

于是，普汀的信任率下降，但還遠遠不夠。

這些數據令普汀緊張，這在其講話中體現了出來。

2026年6月28日，普汀參加統一俄羅斯黨代表大會并發表講話，提到了一番頗具爭議的話，聲稱“國家正在困難的、甚至可以說是命運攸關的時刻，在整個世界根本性、系統性轉型的時期。我們正在經歷一個困難的階段，但這教會了我們很多。”

世界第二強國進攻一個弱小鄰國，打了四年多，自身反而到了“命運攸關的時刻”？得找到有面子的解釋。

于是，普汀接著說：“俄國正面臨西方精英前所未有的嚴厲壓力。他們無法在戰場上給我們造成戰略失敗，無法擊敗我們，所以他們試圖動搖政治局勢，制造內部動蕩——這也沒有成功。因此，他們繼續鼓勵基輔政權，將其作為對抗俄國的攻城錘，而不顧烏克蘭人民的利益。”

“我們肯定會確保國家和我們公民的安全，以及俄邊界的不可侵犯性。俄軍在整個接觸線上推進。我們有足夠的力量、資源和政治意志應對外部勢力試圖遏制我們發展的任何嘗試。”

普汀這么一番說辭，顯得有面子又鼓舞俄心。接著便是最具有玄學味道的一番話：

“我們確實收到了來自基輔的新提議，包括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并將戰斗限制在四個烏克蘭省份（赫爾松、扎波羅熱、頓涅茨克、盧甘斯克）。基輔提出這些是為了試圖挽救其部隊。我不排除這一點，但我們將追求頓巴斯和新俄國（即新占領土）的最終解放。現實將在接觸線上繼續向不利于基輔政權的方向變化。開始談判的條件將不同。”

普汀強調是烏方提議的，目的是“挽救其部隊”，俄不會因此停止行動，而是會繼續進攻直到實現“最終解放”目標，表達了強硬立場。

這一番話引發激烈的爭議，挺烏者直言是普汀提出了“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認為俄國妥協了。

本地有的官媒也認為是普汀提出或建議“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甚至將此寫在報道標題里。

挺俄者則認為這是烏方提出的，說起來振振有詞，這是普汀原話，權威啊，還信心十足地嘲弄挺烏者。

筆者及時關注了普汀的這番講話，之前雖沒有專論這個內容，但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信號，是烏俄戰局逆轉在俄總統身上的折射，甚至為此考察了俄國傳統特色的妥協風格，以及促成俄方妥協的重要因素，即烏軍無人系統。詳情參見文章《》和《》。

在這些文章里，筆者引述了普汀所提“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有讀者憤憤不平，還拿英文帖子反駁筆者，似乎英文就權威了，只可惜普汀講的是俄語。

然而，無論烏克蘭官方，還是權威媒體、ISW等分析，都沒有明確正式的證據表明烏克蘭提出了“雙方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的提議。

換言之，普汀所謂“收到了來自基輔的新提議，包括相互停止對縱深目標的打擊”，只是普汀單方面說法，缺乏獨立驗證，即路透社所謂“沒有證據顯示烏克蘭此前公開提出過這一主張。”

普汀的表述是否可能是對非正式接觸或第三方轉達的解讀或夸大？不無可能，但也可能是外交策略，即通過顯示“對方求和”，反襯自身的強硬立場。

更可能的情況卻是，這是俄方的一種修辭，希望通過烏方說法這種特殊的方式，釋放某種談判策略，

首先，烏方沒必要這么提。2026年上半年，烏克蘭遠程打擊能力顯著提升，剛獲得這種能力，對俄沉重打擊并造成重大損失，有可能提出“相互停止攻擊縱深目標”的說法、限制自身新優勢嗎？

其次，烏克蘭官方立場通常是“有權打擊俄方任何軍事目標以自衛”，并要求俄撤軍作為任何停火談判的前提。難道，會在獲得優勢情況下，突然改變立場了？

第三，烏軍正在進行烏南大封鎖，為此需要打擊可能援助烏南俄占區的俄境內目標，在這光復烏南的關鍵時期，烏方會提出“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

第四，按照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的風格，若提議“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還需要遮遮掩掩、秘密提出嗎？在其每晚講話中早已公布，這不是什么軍事機密或安全議題。

澤倫斯基曾不止一次提議雙方停止攻擊對方民用目標，這些提議都是公開的。

現在普汀恐怕悔不當初了，后悔沒有與烏克蘭達成互不攻擊民用目標的共識，如此則俄能源設施不至于遭到烏軍嚴重摧毀。

再結合俄國傳統特色的妥協風格，看看俄國社會關于普汀的民調，筆者相信，正是普汀提議俄烏雙方“相互停止攻擊對方縱深目標”。

綜合普汀完整的原話，斷定這是俄國妥協了，還不準確；

準確說法應是，俄方色厲內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