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衛哲治斷瓜案

話說有一年六月天，熱得狗都懶得叫。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地面上的熱氣直往上冒，走兩步路就能濕透一件褂子。

有個婦道人，懷里抱著個周把歲的小娃娃，搖搖晃晃地走娘家。這婦人二十出頭，長得眉清目秀，就是日子過得苦，衣裳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孩子在她懷里又哭又鬧，她一邊哄一邊擦汗，走得那個辛苦喲。

走著走著，到了小狗莊那段，實在走不動了。她四下一瞅，看見路旁有個瓜舍子——就是用幾根木頭搭的棚子，上頭蓋著稻草，底下擺著西瓜、甜瓜，堆得小山似的。

婦人心想：歇歇腳，吃個瓜再走吧。這看瓜的人是個四十歲的光棍，姓王，人叫"王瓜頭"。這王瓜頭一輩子沒娶上媳婦，見了女人就挪不動步。這會兒看見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走過來，心里那個美啊——哎呀，今天運氣不錯，來了個漂亮的！

他趕緊跑到瓜地里，挑了個頂大頂好的西瓜，一刀切開，遞過去："大嫂子，天熱，揀好的吃！不要錢！"

婦人也沒客氣，抱著孩子坐下，吃了一個瓜，又歇了歇汗。吃完站起來，掏出幾個銅錢遞過去："大哥，瓜錢。"

王瓜頭哪肯要錢？他一把推開銅錢，伸手就去拉婦人的胳膊："大嫂子，不要錢，不要錢，你歇夠了再走嘛！"

婦人一看不對勁，趕緊往后退："大哥，多謝了，我得趕路。"

可這王瓜頭見四下里正晌午，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就起了孬心。他一把拽住婦人的胳膊，就往瓜舍里頭拖："大嫂子，進來歇歇嘛，外面熱……"

婦人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抱住孩子，拼命掙扎："你放開！你放開！我有孩子！"

兩人在瓜舍里拉拉扯扯了半天。王瓜頭使了半天勁，愣是沒撈到便宜。婦人拼死不從，又是抓又是撓，把他胳膊上抓出好幾道血印子。

王瓜頭一看撈不到手，臉上掛不住了，翻臉比翻書還快："好啊！你偷我的瓜！走，跟我見官去！"

婦人一聽，又氣又急："我吃了你瓜，給了你錢，怎么成偷了？"

"少廢話！你偷了我一簍瓜，跟我去見官！"

婦人抱著孩子，氣得渾身發抖："見官就見官！看你能把我怎樣！"

王瓜頭背著一大簍瓜，在前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婦人抱著孩子，拖拖沓沓尾后頭哭。

從狗莊到海州衙門，也就二三里路，一陣工夫就到了。到了大堂上，王瓜頭"撲通"一跪，大喊："大老爺！逮了個偷瓜賊！"

衛哲治升堂，問："怎么回事？"

王瓜頭就把事先編好的瞎話一通說："大老爺，這婦人偷了我一大簍瓜，人贓并獲，請大老爺做主！"

衛哲治看了看那簍瓜，又看了看婦人，問："你偷的？"

婦人跪在地上，只是哭，不說話。

衛哲治又問："到底怎么回事？說清楚。"

婦人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你讓她怎么說？說看瓜的想調戲她？她一個婦道人家，當著滿大堂的人，這種話怎么說得出口？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民婦……沒偷瓜……沒偷簍……"

衛哲治一看她這神情，心里就有數了。他放緩了語氣："你有什么冤屈，盡管說來，本官替你作主。"

婦人咬了咬牙，終于伸出兩條胳膊給衛哲治看——上面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好幾道血痕印子，劃得清清楚楚。

她說："大老爺，這……這是看瓜的拽我、拖我留下的……"

衛哲治一看那胳膊上的傷痕，心里頓時明白了八九分。他又看了看王瓜頭——四十來歲的光棍，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衛哲治心里有了主意，但他沒直接點破，而是驚堂木一拍，指著婦人說："你這大嫂子，貪心不足，是不該！你看人家看瓜的，汗兒滾淋的，種點瓜容易嗎？將心比心——比如你生這小孩子，易不易？"

婦人一聽，愣住了——大老爺怎么幫著說話，她給說得不吱一聲，低著頭掉眼淚。

衛哲治又拍驚堂木，說："我要這樣斷——看瓜的，你把這簍瓜倒下來抱著；她這小孩也斷給你，算賠你的損失。你正好也沒小孩子，就留著養吧！"

婦人一聽，急了："大老爺，孩子不能給他！"

王瓜頭卻樂了——哎呀，這大老爺真是青天啊！白撿個孩子，還有瓜拿！他趕緊說："行行行！謝謝大老爺！"

婦人還想說什么，衛哲治朝她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就這么斷。"

婦人一看大老爺的眼神，心里明白了——大老爺這是有深意啊！就不吱聲了。

王瓜頭高興壞了，做夢也得不到的好事嘛！他麻利地把簍子里的瓜全倒出來，摟在懷里，又想接孩子。

衛哲治說："來，孩子給你，瓜也給你，一塊兒抱走。"

王瓜頭一手接過孩子，抱在懷里；另一手去摟瓜。可問題來了——孩子要抱穩，瓜也得摟住，兩只手根本不夠用！

他抱了孩子，瓜就掉了；去撿瓜，孩子又滑下去。"哎哎哎——"王瓜頭手忙腳亂，撿了這個掉了那個，急得滿頭大汗。

婦人抱著孩子，王瓜頭抱著瓜，兩人在大堂上亂成一團。圍觀的衙役和百姓都看呆了——這大老爺斷的什么案啊？

衛哲治坐在堂上，看得清楚。等王瓜頭折騰了半天，累得夠嗆，他才驚堂木"啪"地一拍，喝道："停！"

王瓜頭趕緊站住，懷里抱著孩子，胳膊底下夾著兩個瓜，模樣狼狽得很。

衛哲治冷笑一聲，說："你一個大男人，手腳健全，抱個孩子也摟不了這些瓜。人家一個婦女，抱著周把歲的孩子，怎么偷得了你這大簍瓜？"王瓜頭一聽，臉色變了。

衛哲治接著說："我看你是個地道的賴皮！分明是你想調戲這婦人，她不肯，你就誣告她偷瓜！來人，打他四十大板，轟他滾！"

"啪！啪！啪！"

衙役們上前，按住王瓜頭，噼里啪啦就是四十大板。打得他嗷嗷直叫，孩子也嚇哭了。打完以后，王瓜頭一瘸一拐地被轟出了衙門。

婦人抱著孩子，跪在堂上磕頭："多謝大老爺明斷！若非大老爺聰慧，民婦有口難辯啊！"

衛哲治說："你不必謝我。往后走路，當心些便是。"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各位，您說衛哲治高明不高明？不動聲色，不審不問，就出了道題——"抱瓜又抱娃"，小偷當場就露餡了。

這叫什么？這就叫——實踐出真知！ 你說人家偷了瓜，那你抱給孩子看看，你一個大男人都抱不住，人家一個女人家，怎么偷得了？

那王瓜頭也是絕了，想占便宜沒占成，還倒挨了四十大板。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瓜來又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