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周六上午在小區活動室打乒乓球，我剛要給對方發球，耳邊忽然飄來一串脆生生的呼喊。抬眼一望，團團正扒著窗臺，小身子探得毫無顧忌地扯著嗓子喊：“爺爺！爺爺！”
那清脆又響亮的童聲撞進耳朵，不光我一顆心瞬間軟成一灘溫水，旁邊一同打球的老伙計們全都笑著駐足，連連感嘆看得心都化了。看著小家伙這般滿心滿眼依賴我，連日奔波操勞積攢的疲憊，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凈凈，再辛苦，我都甘之如飴。
我和五歲半的團團，藏著好幾件只屬于我們爺孫倆的獨家小事。
每逢來爺爺奶奶家午睡，陪睡這件事，從來都是我的專屬任務。團團年幼時，總靜不下來，我就捻一張軟紙，輕輕撓他的小耳朵哄他安神，或是點開手機播放《小紅帽》的故事伴他入眠；如今他漸漸長大，不用再費太多功夫，隨便聊幾句日常趣事，他便能安安穩穩閉上眼。
團團只要留宿在我們這里，定要黏著我同床而臥。奶奶細心鋪好柔軟被褥，我們爺倆并肩躺著聽故事，小家伙總愛撒嬌，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我身上賴上半晌。夜里我總睡不沉，每醒一次，都要伸手給他裹好踢開的薄被，生怕他著涼。
給團團洗澡，也是獨屬于我的差事。緣起他一歲半那年，我們一同前往牡丹江參加大帆叔叔的婚禮。那晚住在賓館，他爸媽出門赴宴，團團睡前照舊要洗澡，可賓館沒有家里的澡盆，只能帶著他站在淋浴下。溫熱的水花從花灑簌簌落下，團團看得新奇，小手拍得噼里啪啦，笑得眉眼彎彎。轉眼他已經五歲半，洗澡時反倒搶著照顧我，小手沾滿泡沫，認認真真給我洗頭、搓后背，泡泡糊滿我的肩頭和發頂，他還搓得格外賣力。他回到自家后，還得意洋洋地跟爸爸媽媽炫耀，第二天還要來給爺爺洗澡。
在爺爺奶奶家里，奶奶操持著屋內大小瑣事，外頭的新鮮天地，全由我帶著團團去探尋。團團才幾個月大時，我就整日把他抱在懷里，出門看街景、看花草；等他能坐嬰兒推車，我便推著他走走停停，四處閑逛。后來他認得各式各樣的汽車，又迷上坐公交車，這幾年，家附近十幾條公交線路，我們幾乎都坐了個遍。
團團格外貪戀坐公交的時光，兜里揣著小零食，水杯裝好溫白開水，他最愛站在車廂最前排，小手緊緊攥住扶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窗外流動的街景。興致來了，我們就中途下車漫步閑逛，有時坐到線路終點，跑到鄉間地頭，追著小雞、大鵝跑跳玩耍。一方小小的車窗，成了他窺探萬千世界的奇妙窗口。
旁人總說隔代親有多難得，從前我只當是旁人說笑，直到有了團團才真正體會。那些陪睡、洗澡、坐公交的細碎日常，看似平平無奇，卻裝滿了爺孫倆獨一份的歡喜。
每當聽到團團清脆的“爺爺、爺爺”喊聲 ，自己所有奔波忙碌都有了最溫柔的歸宿。
2026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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