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女人來月事是不潔,要關進海邊透風的“凈房”隔離七天,稱之“避紅”。
這個月我痛經痛得冒冷汗,蜷縮在地上,求傅沉帶我回城里看醫生。髑?家?整?理?
他卻甩開我的手,冷眼看著我痛到發抖。
“嫁雞隨雞,規矩不能破,你忍七天就行了。”
“等避紅期過,我許你一個完美的結婚周年紀念。”
我被強行關在漏風的凈房里,半夜卻聽到了門外刺耳的交談。
他喝多了,靠在門外點了一根煙。
兄弟不解地問:“島上早廢除避紅了,你怎么非把嫂子關里面受凍?”
“晚晚當年就是因為害怕這個陋習,死活不肯嫁給我。”
傅沉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隨著夜風一樣冷。
“她遠走他鄉,憑什么桑榆能安穩做傅太太?”
“讓她受受晚晚怕過的苦,權當給晚晚贖罪。”
墻角那盞煤油燈忽明忽暗,我裹著潮濕的外套,看著裙擺干涸的血跡,心徹底涼透。
三年的心疼和隱忍,剎那間被夜風吹得干干凈凈。
......
第七天清晨,凈房的門鎖被人從外面打開,鐵片擦過門扣,發出刺耳的響。
我扶著墻站起來,腿麻得幾乎沒有知覺,手里攥著那只舊潮汐牌。
那是傅沉三年前親手刻給我的。
島上漁民看潮水出船,他刻得歪歪扭扭,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桑榆等我回家。
那時他出海晚歸,我捏著潮汐牌在碼頭等到天黑,還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如今木牌被潮氣泡得發脹,字跡模糊,只剩邊角硌著掌心。
傅沉站在門口,西裝外搭一件黑色風衣,指間夾著煙,眉眼依舊清貴。
他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很快移開,語氣平淡,“七天到了,出來吧。船嫂煮了紅糖姜水,喝完回家換衣服。”
我把潮汐牌放進外套口袋,繞過他往村委會方向走。
傅沉跟上來,鞋尖踩碎一片貝殼,聲音有點沉,“桑榆,鬧夠了就回去。周年晚飯訂在海景廳,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沒有回頭。
村委會窗口還沒開,值班阿嬸看見我,愣了一下,“小榆,你臉色這么差,傅沉沒帶你去衛生所啊?”
傅沉的手搭上我的肩,力度不重,卻像在提醒我別亂講話。
他看向阿嬸,嗓音溫和,“避紅剛結束,身子虛而已。我帶她回去休息。”
我把他的手撥開,遞出身份證和結婚證復印件,“辦理離島登記,臨時遷出,今天走。”
阿嬸手里的筆停住。
傅沉終于皺眉,“離島?桑榆,你拿這種事賭氣,不合適吧。”
我把填好的表推過去,“麻煩蓋章。”
阿嬸看了看傅沉,壓低聲音,“小榆,夫妻吵架歸吵架,別把路走絕了。傅家在島上有頭有臉,你出去能去哪?”
傅沉聽到這句,眉眼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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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張銀行卡壓到窗口邊,“她痛糊涂了,手續先別辦。阿嬸,晚點我讓人送禮過來。”
我抬手按住卡,推回他面前,“傅沉,別耽誤公事。”
傅沉垂眸看著我,指腹摩挲袖扣,“你想要補償,可以提。
凈房的事,我承認委屈你了,可規矩已經走完,沒必要把小事鬧大。”
小事。
我小腹還在抽痛,指縫里殘著藥粉味,七天沒睡過一個整覺。
阿嬸尷尬地輕咳,“手續可以辦,不過今天下午有臺風預警,船班隨時停。”
我點頭,“上午還有一班。”
傅沉臉色冷了下來,“桑榆,別逼我在外人面前難看。”
我把簽字筆握緊,寫下最后一筆。
窗口里的印章剛要落下,門口傳來一道輕軟的聲音。
“阿沉,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林晚晚站在門邊,白裙外披著男士外套,袖口繡著傅家的暗紋。
那件外套,我昨晚在傅沉身上見過。
傅沉幾乎下意識走過去,替她攏住衣領,“風大,怎么不在車里等?”
林晚晚看向我,眼里含著一點歉意,“桑小姐,避紅的事我才知道。阿沉只是太念舊,你別怪他。”
她叫我桑小姐。
傅沉回頭,語氣恢復從容,“看見了嗎?晚晚都替你說話了。別再擺臉色,跟我回家。”
我接過蓋好章的紙,折了兩折放進口袋。
林晚晚的目光在我口袋邊停了一瞬,忽然輕輕笑了,“這是你們的潮汐牌吧?阿沉以前也給我刻過一個,刻壞了十幾個呢。”
傅沉眼底掠過一絲慌,卻很快壓下去。
原來不是只給我一個人刻過。
我捏著那塊發脹的木牌,指尖一點點松開。
村委會墻上的臺風預警燈閃了兩下,紅光落在傅沉臉上。
我轉身出門,傅沉的腳步聲追到臺階邊,又被林晚晚一聲輕咳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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