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李春平"詞條、百度百科"李海濤"詞條、中新網《承德259件文物盜竊大案:李海濤被執(zhí)行死刑》、新浪網《河北承德文物大案牽出"中國第一個慈善家"》(2004年8月31日)、三聯(lián)生活周刊《承德文物大案的兩個男主角》(2004年9月)、承德市人民政府官網關于李海濤案司法文書(2010年11月)、光明網《李海濤竊取文物細節(jié)曝光》、李春平自傳《懺悔無門》(2005年北京出版)。
2002年10月,北京某區(qū)公安分局的審訊室里,一名男子在沉默了將近三個小時后,終于開口說話。
他的名字,這座城市幾乎所有人都聽說過——李春平,那個在電視上滿面春風、動輒捐款數(shù)百萬的"中國第一慈善家"。
他對面坐著的,是剛從承德趕來的專案組警察。
他們帶來了一份文物清單。清單上,是他分批收購的一百余件承德文物,其中不乏國家一級館藏。
李春平低著頭,看著那份清單,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北京的秋天已經涼了。那些他以為早已安全藏妥的東西,此刻正被一件件從他的世界里抽走。
![]()
【一】
2002年10月28日,香港金鐘道萬豪酒店內,一場名為"皇室信仰:乾隆朝之佛教寶物"的專場拍賣活動正式拉開帷幕。
拍賣行的燈光打在每一件器物上,流金溢彩。參與競拍的買家們在場內各自落座,神情從容。
工作人員舉起第一件拍品,報出底價,競拍隨即開始。
這本是一場普通的秋季拍賣,直到有人注意到其中兩件藏品上的細節(jié)——一尊清乾隆粉彩描金無量壽佛坐像,和一件銀質藏式壇城。兩件器物表面分別留有"留平""故"等字樣,刻痕細小,卻意味著截然不同的來路。
在場有人認出了這幾個字的含義。
這不是普通收藏家的私人標記,而是故宮博物院的文物編號體系。能被打上這種編號的東西,只有一種可能——它曾經是國家館藏。
這個發(fā)現(xiàn),沒有在拍賣現(xiàn)場引起任何騷動。那個認出標記的人,悄悄記下了這兩件器物的拍品編號,離場之后,第一時間聯(lián)系了國家文物局。
國家文物局隨即介入核查。
結論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兩件器物的登記入藏地點,不在北京故宮,在承德。
它們原本屬于承德外八廟文物庫里的國家定級館藏珍貴文物,從來就不該出現(xiàn)在香港的拍賣臺上,更不該以委托拍賣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被人交出去換錢。
同年11月28日,河北承德市公安局正式立案,案件代號"11·28",全稱"11·28特大盜竊走私文物案"。
消息一經傳出,震動全國文物界。
專案組隨即成立,調查從承德外八廟開始往里追。
承德外八廟,是清代皇家在避暑山莊周邊興建的大型寺廟建筑群,鼎盛時期存有大量宮廷級別的宗教器物。這批文物歷經數(shù)百年,戰(zhàn)亂年間多有散佚,留存下來的部分由國家統(tǒng)一接管,分級定檔,存入文物庫。
庫里的東西,按理說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帶出。進出庫房,須有登記,須有審批,須有專人陪同。
可那兩件出現(xiàn)在香港拍賣臺上的文物,偏偏就出來了。
專案組開始核查文物庫的出入記錄,逐一比對清單,調取近十年所有庫房進出的登記臺賬,逐條過篩。
這個工作量,遠比預期的大。
承德外八廟文物庫的歷史存檔,橫跨數(shù)十年,紙質檔案碼放成厚厚的幾排,每一條記錄都要和實物庫存進行比對。專案組的人分成幾個小組,同時推進,夜里加班是常態(tài)。
越查,問題越多。
賬面上有記錄的東西,找不到實物。實物還在的,有些出入記錄早已殘缺不全。更有一部分器物,壓根就沒有任何出庫手續(xù),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專案組的人拿著清單,一遍遍在庫房里走,一件件核對編號。
走到某些空架子前,有人停下來,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很快,一個名字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視野里。
李海濤。
時任承德市文物局副局長,分管承德外八廟文物保護工作,對庫房的存放情況、安保漏洞、文物編號了如指掌。
他的名字,在多份出入庫記錄上反復出現(xiàn)。
專案組調出他的行動軌跡,開始外圍摸查。
![]()
【二】
李海濤,1963年生于河北承德,畢業(yè)后進入文物系統(tǒng)工作,一步步做到承德市文物局副局長的位置。
在同事眼里,他是個能說會道的人。
開會時,他講起文物保護的重要性,頭頭是道,慷慨激昂。私下里,他對古玩市場也頗為熟悉,經常流連于北京潘家園、琉璃廠一帶的古董店鋪,和不少古玩商人都打得火熱。
他的同事后來回憶,說他這個人有兩面性。
"在單位里,他是最積極匯報文物保護工作的那一個。但他去北京出差,從來不讓人陪,總說一個人方便。"
另一個同事補充說:"他對庫里的東西,比誰都熟。哪個架子放什么,哪個編號對應什么器物,他隨口就能說出來。我們當時都覺得,這是因為他認真負責。"
沒有人往別處想。
專案組拿到他的通話記錄后,很快發(fā)現(xiàn)了幾個反復出現(xiàn)的北京號碼。其中一個號碼,登記在一家文化公司名下。
順著這個號碼往下查,專案組的人來到了北京。
與此同時,承德這邊對李海濤的外圍摸查也在加速推進。
專案組調出了文物庫近十年的出入庫記錄,開始逐條比對。
比對的結果,讓專案組的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文物庫的賬面記錄,和實物存量之間,存在大量的出入。
這種出入不是一兩件,而是持續(xù)多年、分批次、跨品類的系統(tǒng)性缺失。
有些文物的出庫記錄根本不存在,但實物已經不在架上了。有些記錄顯示文物在庫,但核查人員翻遍整個庫區(qū),找不到對應的實物。
專案組開始意識到,這不是一起普通的監(jiān)守自盜案,涉及的時間跨度和文物數(shù)量,遠超最初的預判。
那個北京的電話號碼,專案組最終沒有從這條線上查出什么實質性的進展。真正讓案件出現(xiàn)轉機的,是李海濤開口的那一刻。
2003年初,專案組對李海濤實施抓捕。
![]()
【三】
抓捕那天,李海濤正在家里。
警察敲門的時候,他開了門,看了一眼來人,沒有說話,轉身讓警察進來。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抵抗。
審訊室里,他坐下來,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后開口了。
"你們想知道什么,我說。"
專案組的人把一份文物清單推到他面前。
"這些,你認識嗎?"
李海濤低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認識。"
"從哪里來的?"
"庫里。"他頓了一下,"是我拿出來的。"
審訊就這樣開始了。
李海濤的交代,比專案組預想的還要徹底。他沒有做任何掙扎,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盜竊文物的全部過程講了出來。
從1993年開始,他利用分管外八廟文物保護工作的職務便利,掌握庫房鑰匙,熟悉安保規(guī)律,單獨或伙同他人,先后多次進入承德外八廟各處文物庫房,將館藏文物分批帶出。
帶出的方式并不復雜。
他熟悉每一個巡查盲區(qū),知道什么時間段庫區(qū)沒有其他人。他把文物包好,用普通的布袋或旅行包裝著,大搖大擺走出去。
"就這樣帶出來的?沒人攔你?"
"沒有。"他說,"我是副局長,沒有人會攔我。"
這句話,讓審訊室里沉默了片刻。
他帶出去的文物,一開始只是零散地賣給北京的一些古玩商人。價格壓得很低,只要能出手,他不在乎多少錢。
后來,他認識了一個更大的買家。
那個買家出手闊綽,對文物的品相要求很高,但從不問來路。每次交易,都是在北京進行,錢貨兩清,干凈利落。
"那個買家,叫什么名字?"
李海濤停頓了一下,報出了一個名字。
審訊室里的氣氛,在那一刻驟然變得緊繃。
做筆錄的警察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主審的同事。
那個名字,他們都聽說過。
不只是他們,全北京,全中國,幾乎沒有人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四】
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北京最出風頭的人物里,李春平絕對占一席之地。
他的名字,幾乎和"慈善"兩個字綁在了一起。
北京的報紙、電視臺,隔三差五就會出現(xiàn)他的身影。捐款給貧困學生,資助孤寡老人,贊助殘疾人事業(yè),援助下崗工人……每一次公開亮相,他都穿著得體,笑容溫和,講起做公益的初衷,情真意切。
記者們都喜歡采訪他。他不推辭,不擺架子,只要有人約,他基本都到。
記者問他,為什么愿意拿出這么多錢做慈善?
他每次的回答,大同小異。
"我這個人,是被愛改變的。我經歷過很多,也得到過很多。現(xiàn)在有能力了,就想回報社會。"
說這話的時候,他神情平靜,語氣里有一種不急不慢的從容。
他的"身世",在那個年代幾乎是公開的談資。
他對外講述的版本,是這樣的——
1980年代末,他只身前往美國,在洛杉磯偶然結識了一位年邁的美國富婆,兩人相識相知,感情深厚。那位富婆后來將自己的大部分財產以遺囑的形式留給了他。回國之后,他帶著這筆據(jù)稱價值百億的財富,開始了自己在北京的新生活。
這個故事,被媒體反復講述,被讀者津津樂道,成了1990年代中國最具傳奇色彩的"財富神話"之一。
他本人也樂于配合各種采訪,把這段經歷講得情深義重。
"她對我很好,我對她也很好。她走的時候,我陪在身邊。"
聽到這里,采訪的記者往往會停下筆,感嘆一句:真是緣分。
李春平每次聽到這種感嘆,都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有了這個"百億身家"的底色,他在北京的一切行動,都顯得順理成章。
他住在北京市區(qū)的高檔公寓,出行有專職司機,平日里流連于古玩市場、藝術圈子,對文物字畫頗有研究,圈內人提起他,都說他"品位高、出手快、從不還價"。
潘家園的一些老攤主,對他的背影至今印象深刻。
"來了就看,看上了就買,從來不磨價。"一個攤主后來對記者說,"那時候都覺得,這個人,有真錢。"
他在古玩圈的名聲,就是這樣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口碑傳開之后,主動找上門來的賣家越來越多。
有人帶著字畫來,有人帶著瓷器來,有人帶著銅器來。李春平來者不拒,只要他覺得東西好,價錢給得毫不含糊。他的住所里,漸漸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器物。
來拜訪他的人,進門第一眼,往往都會被那滿屋子的東西震住。
"這些都是您收的?"
"有些是,有些是朋友寄存的。"他說,"我這里就是個倉庫,東西進進出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松,像是在聊天氣。
就是在這個圈子里,他認識了李海濤。
兩人最初的見面,是通過中間人介紹。大約是1990年代中后期的某一天,李春平在北京的一個古玩聚會上,遇到了一個從承德來的人,說手里有些東西,品相不錯,問他有沒有興趣看看。
李春平去看了。
"東西怎么樣?"他問帶他來的中間人。
"好東西。"中間人壓低聲音說,"承德出來的,有來頭。"
李春平沒有多問。他拿起其中一件銅佛,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紋路,放下,又拿起旁邊的一個器皿,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這件,我要了。"
就這樣,第一筆交易完成了。
此后,兩人之間的往來逐漸多了起來。
李海濤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著新的東西進京,指定找李春平。聯(lián)系方式很固定,提前打電話,約好地點,見面看貨,當場結錢。
整個過程,干凈,簡單,沒有多余的話。
李春平每次都會看,看上的就留下,價錢給得干脆,從不拖欠。
有時候,李海濤帶來的東西不止一件,李春平會逐件過目,從中挑選。挑中的放在一邊,沒有相中的推回去,動作利落,態(tài)度平和,像是在挑選普通的日用品。
李海濤后來對專案組的人說:"他是我見過的最好打交道的買家。不問來路,不壓價,錢給得痛快。"
兩人之間的交易,就在這種心照不宣里,持續(xù)了將近十年。
這十年間,李春平的公益事業(yè)也在同步推進。
他向北京市慈善協(xié)會捐款,向多所學校捐建圖書室,逢年過節(jié)向困難家庭發(fā)放物資。捐款數(shù)目一次比一次大,媒體報道一次比一次多。
"中國第一慈善家"這個稱號,就是在這段時間里,被媒體正式冠在了他頭上。
他出席各種頒獎典禮,接受榮譽證書,站在臺上發(fā)言,臺下掌聲不斷。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頻繁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里、以慈善家身份四處亮相的同一時期,他的住所里,正在悄悄積累著一批來路成謎的文物。
這批文物,一件件被收進來,分類存放,有些陳列在明處,有些壓在庫里,從不輕易示人。
他偶爾也會拿出幾件,在圈內朋友聚會時展示。
"這是從哪里得來的?"
"朋友送的。"他說,"具體不記得了。"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坦然,沒有任何停頓。
圈子里的人,也不追問。
大家心里都清楚,做古玩這一行,很多東西是不問來路的。問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于是這批文物,就這樣在北京安安靜靜地存放著,沒有人知道它們的真實出處,沒有人知道它們在庫房里沉睡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它們本來屬于哪里。
直到香港拍賣臺上那兩件器物上的幾個字,被一個有心人認出來。
隨著專案組的調查一步步收緊,那些原本壓在暗處的東西,開始一件件浮出水面。
專案組掌握了買賣記錄,掌握了資金流向,掌握了接貨地點。現(xiàn)在,他們需要的,只剩最后一件事:把李春平這個人,請到審訊室里來。
審訊室的燈光,在李春平臉上打出一道慘白的影子。
警察把那份文物清單推到他面前,沒有說話。
李春平的目光落在清單上,手指微微收緊。
這一百五十二件文物,每一件他都認識。每一件,他都親手經手過。
專案組的人等著他開口。他們已經掌握了買賣記錄、資金流向、接貨地點。他們需要的,只是他親口承認——這些文物,是從哪里來的錢買的。
李春平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游移。
那個困擾外界多年的問題,此刻也壓在專案組每一個人的心頭:他對外宣稱的百億身家,那份據(jù)說來自美國富婆、價值連城的遺產繼承——究竟是真是假?
沒有人比此刻審訊室里的警察,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調查人員隨即開始核查那筆"繼承財富"的來源,一路追到美國,一路比對檔案。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