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個人倒下后,廣場很快被水沖干凈了。
一九六二年六月二日,新切爾卡斯克市委大樓前,鞋子、帽子、布包散在地上。消防車開進(jìn)來,高壓水柱掃過石板,血跡順著縫隙往低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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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站在路口,槍口還朝著人群退去的方向。
這一天的開頭,原本只是一群工人想問一句話:肉和黃油漲價了,工資又少了,家里怎么過?
六月一日早晨,布瓊尼電力機(jī)車廠的鑄造車間里,爐火還在燒,工人卻停下了手里的活。
墻上貼著新定額,桌上擺著空飯盒。有人把帽子往機(jī)器上一摔,喊著要廠里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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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蘇聯(lián)剛宣布肉類、肉制品和黃油零售價上漲,幅度大約是
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
廠里又提高勞動定額,實際收入往下掉。
火就這么壓不住了。
廠長庫羅奇金出來時,身邊圍了一圈人。工人問,買不起肉怎么辦。
他沒有把話壓低,反倒撂下一句,大意是買不起肉,可以去吃肝餡餅。
“買不起肉,就吃肝餡餅。”
人群一下炸開。
工人們走出車間,堵住鐵路,攔下一列火車。有人在車廂上寫下要面包、要肉、要正常生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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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晚上,坦克和軍車進(jìn)了城。
工廠門口的燈光下,鋼盔一排排晃過去。很多工人還沒散,他們以為天亮后還能談。
六月二日上午,隊伍從廠區(qū)往市中心走。
有人舉著列寧畫像,有人扛著紅旗,女人牽著孩子跟在后面。九公里的路,圖茲洛夫河橋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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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頭有軍人攔著。
人群往前擠,路障被推開,腳步聲壓過了喊話聲。等他們到市委大樓前,廣場已經(jīng)站滿了人。
市委書記巴索夫在樓上喊話,下面沒人愿意聽。
先是朝天。
接著,子彈打進(jìn)人群。
廣場上的人沒有想到,舉著紅旗走來的路,會在市委樓前變成槍口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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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里,哭喊聲、奔跑聲、玻璃碎裂聲混在一起。
有人倒在臺階邊,有人倒在花園旁。一個人彎腰去扶同伴,手剛伸出去,自己也栽了下去。
后來留下的數(shù)字,是
二十六人死亡,八十七人受傷
這些數(shù)字背后,是工人、婦女、年輕人,還有站在旁邊看熱鬧卻沒能跑掉的人。
槍聲停下后,命令來得很快。
廣場封鎖,傷者被帶走,尸體被集中。消防車的水管拖在地上,像一條又粗又冷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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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沖過石板,也沖過散落的鞋。
有人想靠近認(rèn)人,被擋了回去。城里的電話被盯住,信件被檢查,街頭巷尾都有人聽著。
更冷的是夜里。
遇難者遺體被裝上卡車,拉到城外。馬爾采沃、塔拉索夫斯基、諾沃沙赫京斯克一帶的偏僻墓地和坑地,成了秘密埋葬點。
沒有告別。
沒有墓碑。
接著是審判。
一百多人被定罪,七名工人被判死刑并執(zhí)行。還有許多人被送去勞改營,十年、十五年,家里的門從此常年半掩著。
那座城市沉默了近三十年。
有人出獄后被盯著,有人把話咽進(jìn)肚子里。孩子長大了,也只知道家里曾經(jīng)少過一個人,卻不知道那個人被埋在哪塊土下面。
到一九八〇年代末,彼得·西烏達(dá)等人開始翻找名單、寫信、奔走。
一頁頁材料被復(fù)印出來,死者的名字才重新回到紙面上。到一九九〇年代,判決被推翻,秘密埋葬地被尋找,遺骸被遷回新切爾卡斯克。
三十年后,親人才終于能在墓前放下一束花。
一九九二年六月二日,遇難者遺骸重新安葬。
棺木沿街抬過,路邊站著白發(fā)老人。有人低頭攥著手帕,有人盯著棺蓋上的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年被水沖過的廣場還在。
石板縫里早已看不出痕跡,可
二十六個名字
被刻回了新切爾卡斯克的土地上。
參考資料
一、Samuel H. Baron,
Bloody Saturday in the Soviet Union: Novocherkassk, 1962
二、Meduza:
The Novocherkassk massacre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三、Russia Beyond:
The 1962 mass murder the USSR covered up
四、Radio Free Europe/Radio Liberty:
Rostov Region Commemorates Soviet-Era Shooting Victi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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