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制造業企業撤出中國，遷往東南亞，為何不搬去我國中西部？

最近這些年總能聽到風聲，不少開工廠的老板把廠子從國內搬到東南亞，有人就納悶了，國內中西部地價便宜勞動力也充足，為啥放著自家地盤不用，非要跑出去？這事往深了說繞不開勞動力和就業的那點事，隔壁日本折騰三十年搞出來個98%的超高就業率，背后的辛酸真的值得所有人好好琢磨。

2026年日本厚生勞動省公布最新數據，日本應屆大學生的就職率高達98.1%，不少人還把這吹成年輕人的就業天堂。實際上哪是這么光鮮，這漂亮數據背后，是日本勞動力稀缺到快見底了。日本連續十幾年人口負增長，用工荒都燒到眉毛了，知名航空公司缺機長，都只能砍航線湊數。工廠便利店養老院全缺人，都在咬著牙苦苦支撐。

這種看著熱鬧的搶人局面，是過去三十年一代代人熬出來的血淚，真不是什么值得羨慕的好事。有一本叫《消失的勞動者》的書，原本是日本NHK拍的紀錄片整理出來的，NHK在日本的地位，就相當于咱們國家的央視。不少人看完都后背發涼，這本書講的不只是日本的事，還戳中了整個東亞就業市場里藏著的痛點。

日本總人口也就一億出頭，還在年年往下掉，統計數據顯示，日本四五十歲的人群里，蹲在家里不工作的就有一百多萬。這類人有個叫法，叫消失的勞動者，就是說他們因為長期找不到工作，干脆放棄求職，不在就業統計里顯示，實際上一直賦閑在家。現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上臺，又在關稅問題上各種折騰，其實早在美國第一任期的時候，就有智庫研究過類似的問題。

美國那時候GDP看著漲得不錯，普通勞動者的收入愣是沒動，老百姓對經濟增長一點實實在在的感覺都沒有。最后智庫得出結論，問題就出在非正式雇傭也就是咱們常說的合同工身上。人過中年的非正式勞動者，跳槽失敗之后長期脫離職場，慢慢就干脆不找工作了，成了統計不出來的消失勞動者。這群人多了，自然就會卡住經濟的良性循環，美國是這樣，日本也是一樣。

要說日本的問題，得從泡沫經濟崩潰之后的就職冰河期說起，那段時間從1993年持續到2004年，是日本年輕人最噩夢的十幾年。當時泡沫碎了之后，大企業砍了大半校招名額，大學生畢業根本找不到正式工作，熬幾年之后只能去打零工當非正式員工。那個時候失業的人還在漲，少得可憐的零工崗位，一大堆人搶，擠破頭都未必能拿到。

日本的非正式雇傭，就是相對于正式工的短期合同工，什么派遣工、兼職、契約社員全算這類。厚生勞動省是日本管就業社保的核心部門，相當于咱們人社部加衛健委加民政部的合體。他們的調查數據顯示，現在日本十個勞動者里就有四個是非正式工，占比快到一半了。這群人大多拿著低工資，待遇差，合同說沒就沒，天生就比正式工低一頭。

日本那好看的98%就業率，說白了就是用這群人的犧牲堆出來的。當初大家都覺得非正式雇傭只是暫時的陣痛，沒想到直接毀了一整代人的人生。這事還得往前倒，八十年代日本泡沫最瘋的時候，日元升值，股市房價全往上漲，到處都是欣欣向榮的假象。1991年泡沫碎了，股市樓市全崩，企業欠一堆債，銀行壞賬堆成山，日本直接進入失去的十年。

這事本質上是資本主義的老毛病，企業利潤漲不動的時候，資本就會從實體跑到金融房地產賺快錢，最后搞出來一堆空心泡沫。而且日本這個泡沫還不是自然破的，很大程度是美國逼出來的，1985年美國自己貿易逆差嚴重，制造業空心化，逼日本簽了廣場協議。廣場協議之后日本出口商品價格瘋漲，競爭力直接砍了一大截，日本政府為了撐經濟，放了低利率的寬松政策，使勁刺激內需。

結果就是錢全跑到資產領域，吹出來個巨大的空心泡沫，最后炸了一地雞毛。日本本身還有結構性問題，性別觀念特別保守，女性職場地位很低，生了孩子基本就要退出職場，很多年輕人干脆就不愿意生孩子了。新生兒越來越少，老人越來越長壽，老齡化直接就來了，里外夾擊之下，日本經濟直接就躺平了快二十年。

從1991年泡沫崩盤，到1993年就職冰河期開始，中間有兩年的傳導時間，一切都不是突然發生的。1996年日本開始大范圍推廣非正式雇傭，放開了派遣勞動的行業限制，早在這之前日本就有這個制度，但是只開放了少數幾個行業。到1996年幾乎覆蓋了所有藍領白領崗位，1999年干脆全面放開了。站在企業的角度想，這事太劃算，原來終身雇傭成本太高，泡沫破了又有新的制造業玩家搶生意，成本扛不住，先砍人力成本是必然的。

非正式雇傭合法化，等于給企業開了隨便裁員不用負責的口子。日本政府在這事上，其實和企業是一個立場，當時失業率數據太難看，政府要交差，推非正式雇傭能把就業率數據做漂亮。而且當時制定政策的全是拿高養老金的既得利益中老年男性，根本不會共情年輕人找工作的難，也不會體會女性在職場受的委屈。反正只要數據好看能交差就行，合同工同工不同酬，找工作受歧視這些事，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內。就是這么一個權宜之計，成了九十年代那批應屆生一輩子摘不掉的枷鎖。

書里記錄了很多真實的故事，有個九十年代畢業的日本男生，畢業的時候剛好趕上泡沫崩盤，根本找不到正式工作，轉了一圈只能去做臨時工。不管是企業的還是政府的臨時工，都是朝不保夕，干一年半載就被開，簡歷上全是斷斷續續的打零工記錄。他為了保住工作特別拼，經常主動加班，不到四十歲就熬出一身慢性病，腸胃不好腰也廢了，三十五歲之后找工作更難了。這個時候他父母身體也垮了，需要人照顧，找工作又處處碰壁，工資還低，干脆就辭職回家蹲，靠父母的養老金過日子，照顧父母也成了他最后的體面。

這種情況一般會走向兩種結局，一種是父母身體還行活得久，那全家就靠那點養老金節衣縮食過活。日本男人大多從小被養得不會做家務，照顧生病的老人本來就費勁，碰到老人失禁那種情況，兩邊都遭罪，誰都過不好。另一種更慘，父母得重癥走得早，養老金沒了，自己又沒積蓄，要是父母留下房子，就坐吃山空等著彈盡糧絕，不少人最后只能天天翻垃圾桶找吃的。要是連房子都沒有，那基本就是走到絕路了。

這些消失的勞動者對著鏡頭問過同一個問題，自己一輩子勤勤懇懇，努力讀書努力工作，父母生病也盡心盡孝，怎么最后就落得這么個孤苦無依的下場。說白了就是一步錯步步錯，二十多歲剛畢業的時候沒擠進正式工的體系，這輩子就困在底層低軌道里，再也翻不了身。日本熬了三十年，犧牲了一代人的尊嚴，透支了下一代的前途，才換回來這個好看的98%就業率，說白了就是勞動力斷層堆出來的虛假繁榮，根本不能學。

回到最開頭那個問題，為啥制造業不去中西部跑去東南亞，核心其實還是勞動力成本和就業結構的深層問題。咱們國家有完整的工業體系，還有廣闊的內部騰挪空間，完全有能力消化就業壓力推進產業升級。現在真正要跨的坎，是新職業涌現和老觀念的碰撞，得踏踏實實搞產業升級，讓職業教育也能讓人活得體面，把年輕人的預期跟現實對接上，這才是正確的破局路子。咱們絕對不能走日本的老路，拿任何一代人的青春和未來去填時代的坑。

參考資料：中信出版社 《消失的勞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