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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牛,一個人人喊打的角色,為何就是屢禁不止?
2026年7月初,央視新聞披露的一起特大演唱會黃牛倒票案,將“一票難求”的幕后玄機撕開了一道口子。
報道顯示,江蘇鎮江檢察機關通報以李某為首的15人犯罪團伙,利用自研的毫秒級搶票外掛軟件和200多部手機搭成的“手機墻”,在2023年5月至2024年12月期間,從票務平臺搶購演唱會門票6萬多張,非法獲利1600多萬元。其中,李某個人非法獲利500多萬元。
這不是一起孤立的案件。
自2023年中國演出市場迎來歷史性大爆發以來,黃牛攪動演唱會票務市場的新聞幾乎以月度為單位輪番登上熱搜。
2023年五月天鳥巢演唱會的全網大熱點“寧可鳥巢門口站,不讓黃牛賺”,2024年鳳凰傳奇呼和浩特站摩天輪溢價事件,2025年周杰倫上海站“一張空票倒三手”的詐騙案,再到今年中這一起黃牛被抓案件……“黃牛”話題橫跨了四年演出市場的出圈熱搜體,每一個熱搜都折射出演出行業的同一個頑疾。
音樂財經編輯部(ID:musicbusiness)通過梳理2023年演出市場復蘇以來至2026年中的增長軌跡,盤點期間黃牛擾亂市場的部分標志性事件,探尋這個龐大的“灰產帝國”如何一步步傷害演出市場的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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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萬張票究竟是怎么被搶走的?
鎮江案件的細節,堪稱一部黃牛產業升級的“進化史”。
李某原是一名軟件公司研發人員,2021年7月辭職后,最初從事限量版球鞋的代搶生意,每雙獲利二三十元。2023年演出市場驟然升溫,大量一票難求的演唱會成為新的商機,李某遂將搶購軟件升級適配至演唱會購票平臺。
李某的作案手法具有鮮明的技術特征。普通用戶購票需經過從打開平臺、進入詳情頁選、填寫身份信息、提交訂單、支付等多個步驟,而李某的軟件可以跳過演出詳情頁面,直接進入支付環節,速度遠超人工操作。
為應對平臺系統升級,李某還會持續研究更新內容并對軟件進行迭代。
更關鍵的是,他購入200多部手機,安裝自編搶票軟件,同時登錄多個賬號,將手機整齊碼放在定制架子上,形如一面手機墻。開票瞬間,數百部手機同時發出搶票指令。
這就導致當普通用戶還在加載購票頁面時,李某的軟件已完成自動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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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操作不是單兵作戰,李某竟然還發展了10名二級代理,二級代理又各自發展下線,形成多級分銷網絡。
代理們加入多個黃牛票務群,群內發布的購票需求信息被稱作“料子”,每條“料子”包含演出場次、身份證號、手機號、票價及加價金額。搶票成功后,代理先行墊付票款,再由上游黃牛按加價金額結算,利潤層層分成。
以最早發展的二級代理盛某為例,下線搶票成功后他收取利潤的40%,自留一部分,再將25%轉給李某。
2025年1月,公安機關在江蘇、浙江、湖北、陜西等地將15名團伙成員全部抓獲。同年3月,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以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對李某、盛某等5人判處有期徒刑三年至二年六個月不等,均適用緩刑,并處罰金共計94萬元。
值得注意的是,這已是鎮江警方在同期破獲的第二起特大黃牛案。
另一起案件中,一個45人犯罪團伙利用17款搶票軟件和60部手機組成的搶票墻,兩年內倒賣全國450場演唱會的3萬多張門票。兩起案件合計涉案門票近10萬張,幾乎相當于十余場大型體育場的滿座容量。
從靠手速到靠軟件,從單打獨斗到組織化分銷,從線下倒賣到“搶票軟件結合人海戰術”的產業化運營。黃牛的進化速度,似乎超過了票務平臺技術升級和監管的迭代節奏。
黃牛產業的“繁榮”,主要是基于大IP的演唱會一票難求,一直以來,就如幽靈般在困擾著票務市場。
2023年,擠壓已久的觀演需求集中釋放,隨便一個拼盤演出就可以迅速售罄。
這一年,周杰倫、五月天、陳奕迅、薛之謙、張杰、林俊杰、張學友等頭部歌手密集開啟巡演,TFBOYS、汪蘇瀧、蔡依林等也加入戰局。演出市場從冰點到沸點,只用了一個春天。
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發布的《2023年全國演出市場發展簡報》顯示,2023年,全國演出市場總體經濟規模達739.94億元,較2019年增長29.30%,創歷史新高。
其中,演唱會和音樂節是增長最為迅猛的板塊,2000人以上大中型演唱會、音樂節票房收入201.71億元,較2019年增長373.60%。5000人以上大型演唱會票房近146億元,場次達0.24萬場。
2024年,演出市場繼續狂飆,但結構開始在分化。
上半年演唱會、音樂節票房收入同比增長134.73%,延續火熱態勢。但下半年開始,多場音樂節因票房不及預期宣布取消,與此同時,“黃牛淚灑甩賣”開始成為網絡奇觀,尤其是部分非頭部藝人的演唱會門票滯銷,黃牛囤積的票砸在手里,強實名制下無法轉售,只得忍痛折價出手。
這一年,全國演出市場總收入796.29億元,同比增長7.61%;其中演出票房收入579.54億元,同比增長15.37%。其中,5000人以上大型營業性演出0.27萬場,票房收入296.36億元。大型演出平均跨城觀演率保持在60%以上,直接帶動觀眾綜合消費超過2000億元。
2025年,全國演出市場的規模再創新高,大型演唱會領跑。
數據顯示,5000人以上大型營業性演出票房收入324.48億元,同比增長9.49%,繼續擔當市場增長的主引擎。其中,2025年大型演唱會票房達295.58億元,同比增長13.7%;觀演人次近3800萬,同比增長30.8%。全年共有201組藝人舉辦巡回演唱會,同比增長17.5%。巡演項目仍是大型演唱會市場的核心支柱,頭部藝人票房號召力持續強勁,市場集中度進一步提升。
時間進入到2026年,演出市場的擴張態勢更加鮮明。
4月,全國大型演唱會場次突破200場,單月票房收入突破30億元,場次與票房齊創歷史同期新高。有機構預測,2026年全年演出市場規模有望突破1000億元。
但與此同時,市場的結構性分化也在加劇。大量中小型項目以不可抗力的名義延期取消,頭部藝人部分場次開始打折促銷。同一個市場,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這是演出市場從爆發期進入成熟期必經的陣痛。
但無論市場如何分化,頭部演唱會的供需失衡始終是黃牛賴以生存的土壤。
根據音樂財經編輯部的觀察,一場大型體育場演唱會的容量通常在4萬至8萬人之間,而熱門演唱會的搶票預約人數動輒數百萬乃至上千萬。
例如,周杰倫今年2月在杭州奧體中心體育場連開三場,出現347萬人在線爭奪24萬張票的局面,平均約37人爭奪1張票,中簽率不足7%,開票后10秒至1分鐘內,所有票價檔位呈現“秒空”狀態。
在6月26至28日,周杰倫在鳥巢連開三場演唱會,消息一出,歌迷振奮不已。北京一位十五歲的中學生告訴音樂財經,考慮到周杰倫現在的嗓音狀態,估計唱不了幾年,等她長大后,應該沒有機會能看到周杰倫的演唱會了,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買到票,去圓一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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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周杰倫鳥巢演唱會的信息上架票務平臺不到半小時,就有超20萬人預約。當300多萬人集體搶票,這簡直堪稱“地獄模式”,6月5日首輪開票時,門票就已“秒空”,二開同樣“秒沒”。官方平臺買不到票,但“黃牛”卻手握大量余票,各類代拍和信息錄入服務出現在各種社交媒體平臺。
在百萬人爭奪十幾萬張票的背景下,“秒罄”成為常態,而供需之間巨大的缺口,天然地為黃牛提供了套利空間。從經濟學角度看,當供給遠小于需求時,價格必然向上偏移。問題的關鍵在于,這部分溢價是流向正規渠道還是灰色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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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牛擾亂市場,常年掛在“熱搜”上
自2023年演出市場大爆發以來,黃牛與演唱會的故事幾乎是一部橫跨四年的“熱搜編年史”。每年都有標志性的票務爭議事件,而每一起事件的背后,都折射出監管與灰產之間持續升級的攻防戰。
2023年5月,五月天鳥巢演唱會。五月天時隔一千多天重返鳥巢,連開6場,規模超30萬人。開票當天,30萬張門票秒空。1855元的門票被炒到18800元,溢價近10倍。
五月天的粉絲“五迷”發起“寧可鳥巢門口站,也不能讓黃牛賺”的自發抵制運動,大量歌迷帶著野餐墊和小馬扎聚集在鳥巢場外,與場內同步大合唱。多方抵制之下,黃牛票一度跌近萬元。
這是2023年第一場引發全民關注的“粉絲對黃牛”的攻防戰,也是當年黃牛最出圈的一次輿論大戰。
2023年7月,周杰倫天津站演唱會。7月18日開票,眾多歌迷表示根本搶不到。次日,“周杰倫演唱會連座票15萬”登上熱搜,兩張票面價格2000元的連座票被炒至15萬元。此前,周杰倫海口演唱會特殊位置門票已被炒至21萬元。由于天津站未采用實名制,紙質票可在市場自由流通,黃牛倒票幾乎沒有技術門檻。
2023年8月,TFBOYS十周年演唱會。8月6日在西安奧體中心體育場舉行,官方放票2.9萬張,預約搶票粉絲超600萬,一秒售罄。隨后社交媒體上盛傳前排門票被炒到200萬元的天價,引發輿論嘩然。西安警方對散布“200萬元門票”謠言的用戶依法行政拘留,澄清了極端價格信息。
但據第三方抽樣調查,這場演唱會單門票收入達3576萬元。這場演唱會還因全程直播收費99元(僅三天觀看權)再引爭議。
2023年9月,強實名制政策落地。
9月12日,文化和旅游部、公安部聯合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大型營業性演出活動規范管理促進演出市場健康有序發展的通知》,將面向市場公開銷售的門票比例從70%提高到85%,要求實名購票、實名入場,并建立梯次退票機制。政策出臺后,"強實名制能否終結黃牛"成為全網熱議話題。
2023年10月,周杰倫上海站演唱會。上海站采用了強實名制,需人臉識別入場。然而,黃牛在演唱會前一天集體退票的消息登上熱搜。
事件的真相撲朔迷離,有說法稱主辦方原定的錄入信息不兌現,也有粉絲懷疑黃牛捂票待漲。更值得深思的是,強實名制并未消滅溢價,反而催生了“天價邀請函”,也就是通過直接錄入觀眾信息的渠道票,第二排票價從35000元飆升至60000元。
有粉絲直言,實名制后,二級流通的門票幾乎只能從特殊渠道獲得,定價權被牢牢掌握在渠道手中。
2024年是強實名制全面落地實施的第一年,黃牛并未消失,而是迅速演化出新的套利模式。
2024年4月,“黃牛淚灑2024”成為網絡熱詞。多家媒體報道,隨著強實名制實施和市場分化加劇,部分非頭部藝人演出門票滯銷,黃牛囤積的票因無法轉售而砸在手里。有黃牛在社交平臺發文“淚灑”,稱“以前倒票年入百萬,今年連本都回不了”。
這一現象折射出強實名制對低端黃牛的擠出效應,但也同時說明頭部演出的溢價空間依然堅挺,黃牛從全面獲利到虧本大甩賣,轉而進入到精準圍獵頭部項目的階段。
2024年5月,多場演唱會搶票話題集中沖上熱搜。5月1日前后,“Aimer上海搶票”、“周杰倫長沙誰搶到了”、“李健搶票”等話題先后登上熱搜榜。有歌迷吐槽表示,“強實名制實施快一年了,為什么還是搶不到票?”
這背后,是黃牛已經將“代搶”升級為主要運營模式,因為黃牛不再倒賣紙質票,而是通過技術手段代歌迷搶票,收取高額代搶費,票面依然在歌迷名下,從技術上繞過了實名制限制。
2024年8月,鳳凰傳奇呼和浩特站溢價事件。
鳳凰傳奇“吉祥如意”2024巡回演唱會首站呼和浩特站的門票在官方渠道顯示缺貨后,摩天輪等二級票務平臺上依然有各檔位門票在售,內場1380元的票被標價6600元。當時,北京商報記者接到多名消費者反饋,在摩天輪入駐商家高溢價購票后,卻遭遇無法入場或票源不符的問題,事件引發二級票務平臺是否在為黃牛提供便利的廣泛質疑。
2024年下半年,強實名制后的投訴量激增。
江蘇省消保委在7月約談演出票務平臺時指出,強實名制推廣后規范不到位,退票政策不透明、平臺套路多等問題依然突出。有歌迷反映,強實名制下門票不得轉贈,一旦計劃有變,高額票款便打了水漂,而主辦方的梯次退票機制往往扣費比例過高,消費者處于弱勢地位。
2025年,強實名制實施已近兩年,黃牛的運作模式進一步演化,從“代搶”延伸到“渠道票”以及直接詐騙。
2025年7月,強實名制效果引發大討論。多家媒體集中報道,強實名制實施近兩年后,黑貓投訴平臺以“演唱會票務”為關鍵詞的搜索結果顯示,相關投訴居高不下。
有調查顯示,在強實名制下,黃牛并未消失,而是轉為代拍模式。黃牛利用技術手段代搶,票面信息為歌迷本人,表面上符合實名制要求,但實際上代搶費本身就是一種溢價轉移。
更隱蔽的是渠道票模式,黃牛聲稱擁有主辦方渠道,可直接錄入觀眾信息,收取數倍于票面價格的“錄入費”,但由于操作不透明,詐騙案件隨之增多。
2025年9月,張杰演唱會天價代拍費引爭議。張杰2025年巡演多站開票即秒罄,黃牛代拍費飆漲。有歌迷反映,原價380元的看臺票,代拍費高達千元,綜合成本翻了三四倍。
張杰工作室多次發聲提醒歌迷通過官方渠道購票,但代拍市場依然火熱。
2025年10月,周杰倫上海站“空票詐騙案”,這是2025年最具標志性的黃牛相關案件。
10月8日,上海徐匯警方披露一起周杰倫演唱會票務詐騙案,犯罪嫌疑王某自2025年9月中旬起,通過微信朋友圈發布周杰倫演唱會門票信息,謊稱自己是票務代理可以直接購票,實際上手中并無票源,收到歌迷轉賬后便將其拉黑。
更離譜的是,王某將一張根本不存在的空票倒賣了三手,涉案金額達8萬余元。案件曝光后,一張空票倒三手成為熱搜話題,揭開強實名制下黃牛詐騙的新套路。
同月,周杰倫上海站演唱會期間發生黃牛強推無票觀眾過閘機事件。10月9日晚,一名男子因強推無票歌迷強行通過檢票閘機被警方依法行政拘留。事件背后,是部分黃牛以保證入場為誘餌收取高額費用,實際卻無法兌現承諾,進而引發沖突。
一系列演唱會詐騙案層出不窮。
2025年8月,20余名市民被馮某某詐騙20余萬元,其謊稱有王力宏演唱會內部渠道,偽造證件售票,案發后警方開展專項整治;在上海楊浦案中,被告人彭某在無真實票源情況下,詐騙Coldplay、易烊千璽等演唱會購票款3.3萬余元,因數額巨大且屬電信網絡詐騙,被判有期徒刑二年七個月 ;在揚州代購案中,一男子謊稱代購演出票詐騙4人,雖金額較小但仍獲刑七個月(緩刑并處罰金),凸顯司法對小額高頻詐騙的打擊力度。
2026年的演出市場繼續擴張,但黃牛問題依然頑固,且出現了新的熱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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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薛之謙“萬獸之王”北京站在鳥巢連開12場,將從7月10日演到8月2日。前6場于6月22日17:17開啟預售,后6場于6月24日17:17開啟預售,兩場次均在開售數秒內顯示“售罄”,其中7月17日生日場競爭最為激烈。
北京鳥巢單站連開12場,預售總量超60萬張,雖創下華語樂壇紀錄,但瞬時并發請求量遠超票務平臺常規承載極限,導致大量用戶遭遇卡頓、無法提交訂單等技術性失敗。由于大量歌迷反饋在官方售票平臺遭遇加載失敗或排隊超時,但部分非官方渠道仍傳出有票信息,引發對“內部預留票”的猜測,再加上回流票釋放機制不透明,“黃牛技術對抗”輿論聲浪再起。
今年7月11日、12日,演員趙露思即將在澳門銀河舉辦兩場演唱會。6月20日,趙露思在直播中,有粉絲透露自己花了1.3萬元購買了澳門演唱會門票,趙露思聽了之后,直接勸阻粉絲,“不準買這種票”,解釋票價定得低是為了讓更多粉絲能參與,官方團票、答題搶票等方式也是為了控制黃牛,確保真正喜愛她的觀眾能入場。
而剛剛結束的周杰倫鳥巢演唱會的黃牛更是猖獗,從開票起就一直沒有在社交媒體上消停過,北京不少歌迷為了2580的票,是花了7500元去看的。數據顯示,周杰倫鳥巢演唱會單場動員6.5萬人,三場一共動員了19.5萬人。
盡管很多網友都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寧可花三四倍的溢價去看一場演唱會,但客觀的說,演唱會屬于典型的“贏家通吃”型產品,例如,周杰倫、孫燕姿等一批頭部歌手基本上每場演唱會都出現了高溢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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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關注的是,今年黃牛做空音樂節的事件也震驚了整個行業。
2026年春,黃牛在官方沒有正式開票之際,便通過微信群、朋友圈、社交賬號矩陣全網鋪開預售,定價遠低于官方預估票價,官方預估300元的票,黃牛直接賣200元,但實際上手上一張票都沒有。
對于價格敏感的學生群體和年輕樂迷而言,這無異于天上掉餡餅,大量訂單流向黃牛,部分票款先進了黃牛口袋。截走部分票款后,黃牛反向“逼宮”主辦方以三至五折批量供票,“否則你一張票都賣不出去”。主辦方在“順從虧800萬 還是取消虧200萬”之間,選擇了叫停整場音樂節。
令人深思的是,黃牛“做空音樂節”的模式并非孤例。
熱門音樂節幾乎都遭遇了黃牛干擾、惡意舉報,黃牛的玩法從“高價倒賣”進化到“無票做空”,黃牛手里沒有票沒有關系,但是有私域流量,就可以反向操控一場投入數千萬的演出項目,可見荒謬之處。
更可怕的是,一種更為隱蔽的報復手段,“舉報”現在成了黃牛最有用的攻擊武器。
黃牛只需十來個人,在手機上編輯復制模板文案,向地方熱線和投訴平臺集中舉報,就可以制造出群眾意見很大的假象,通過假舉報迫使相關部門介入,這種“代舉報”成本極低,命中率卻很高。
這種舉報的真實案例屢見不鮮。即便是在Livehouse,和黃牛之間的沖突也屢見不鮮。
曾經有樂隊演出因主辦方抵制黃牛代排,導致黃牛手中壟斷的前排號碼砸在手里,黃牛于是發起報復性舉報,最終演出因過多投訴而被迫取消。
這種得不到就毀掉的邏輯,正在成為黃牛對抗主辦方的終極手段。也足以證明,如今的黃牛,已經從票務市場早期的“倒買倒賣”,升級演變為足以左右演出項目生死的破壞性勢力。
回溯這四年來黃牛熱搜的新聞,可以看到每當監管堵上一個漏洞,灰產又會開辟一條新的牟利通道。實名制前,黃牛倒賣紙質票;強實名制后,黃牛轉向代拍和渠道票;代拍被打擊后,黃牛又衍生出詐騙套路。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攻防循環,四年來從未停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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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不要讓演出市場成為“黃牛時代”
在日常生活中,黃牛一直無處不在。
從LABUBU到醫院的號販子,從1499元的茅臺酒到戛納電影節邀請函,一切“稀缺”的資源,都有“黃牛”涌入,利用信息差和灰色渠道,擔當“灰色中介”從中牟利。
究竟為什么黃牛無法屢禁不止?是因為只要“稀缺”,就會有黃牛進入,解決“供需”問題。但這一次6萬張票的案子細節卻著實令人震驚,案件所揭示的黃牛產業鏈已遠非“散兵游勇”的票販子所能概括。
我們看到,在上游,黃牛有技術研發,負責搶票外掛、中游有團隊規模化的執行,比如幾十上百部手機和多賬號矩陣,同時在下游還建立了分銷網絡,通過多級代理和票務群,以及貫穿其中的信息流,牟取暴利,擾亂演出市場。
在這個體系中,黃牛使用自動化程序可在0.01秒內完成下單,而普通人手動操作需10秒以上,這不是拼手速的競爭,完全已經是公司科技對人肉搶票方式的碾壓。
面對黃牛灰產,治理從未停步。
在政策層面,2023年9月的“強實名制”通知是迄今最具針對性的監管舉措。
它從實名購票、實名入場、85%公開銷售比例、退票機制、失信主體認定等多個維度構建了治理框架。2024年,江蘇、浙江等地消保委相繼約談票務平臺,要求規范退票政策、提升透明度。2025年,文旅部門再次發文要求加大打擊黃牛和違規囤票行為,并推動票務平臺升級風控系統。
在技術層面,票務平臺與黃牛之間在展開一場持續的軍備競賽。
譬如,平臺升級風控系統,黃牛便迭代搶票軟件;平臺封堵漏洞,黃牛便尋找新路徑。有業內人士指出,要從根本上遏制技術化搶票,票務平臺需要引入更復雜的驗證邏輯,例如答題購票、行為驗證、設備指紋識別等,但這會影響普通用戶的購票體驗,如何在安全性與便利性之間取得平衡?是平臺面臨的兩難。
從更長遠的市場視角看,演出市場的供需矛盾將逐步趨于緩和,供需缺口有望在頭部項目之外逐步收窄。當市場回歸理性,黃牛的套利空間自然會受擠壓。
回望2023年至2026年,中國演出市場從大爆發到持續擴張,總體經濟規模從739.94億元增長至有望突破1000億元,這是行業之幸。但這幾年常年住在熱搜上的黃牛爭議,也暴露出市場高速擴張背后始終未能根治的結構性問題。
從黃牛產業鏈的組織化升級、歌迷對主辦方的不信任、主辦方與灰色渠道的利益糾葛,以及對二級票務市場的監管等。這些問題層層疊加,使得“搶票難”從一個偶發現象演變為一種持續性的市場痛點。
在這場沒有終點的攻防戰中,票務平臺的技術會升級,監管力度會加強,市場供需會調節。但唯一不應被遺忘的,是抱著極大的熱情,為了看一場自家偶像的演唱會,不得不反復刷新頁面,甚至發動十幾個朋友幫忙搶票,最終卻不得不以數倍價格從黃牛手中買票的歌迷,他們才是這個市場持續擴容的根基。
演出市場的黃金時代已經到來,但讓它真正成為黃金時代而非黃牛時代的,是每一個歌迷真金白銀的支持。
撰文:安然一
撰文:安然一 / 編輯:董露茜
排版:河清 / 審核:LU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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