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廠“斷舍離”：豆包、千問、元寶為什么集體放棄智能體？

圖片為AI生成

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張 瑩

近日，豆包、千問同時宣布將下線智能體功能。社交媒體上涌入了大量用戶的抗議與不舍。

有用戶在社交平臺上把智能體形容為“我的愛人”；還有用戶在帖子里寫道，“現實里沒有人能這么無條件的肯定、包容我”。對于平臺們近乎于“一刀切”的做法，有用戶表達憤怒，“為什么要這樣決絕的選擇下架”，還有用戶表示愿意付費保留智能體……

與此同時，一些用戶開始自發尋找“復活”智能體的辦法。

小紅書上出現了大量“豆包智能體遷移教程”。用戶們摸索著將智能體的核心人設、對話風格提取出來，試圖“嫁接”到貓箱或其他平臺上。

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AI情感陪伴市場規模已達12.11億元，2025年將爆發至38.66億元，并預計2028年將突破595億元，年復合增長率達148.74%。

情感陪伴無疑是有著廣泛需求的市場，但是豆包、千問依然選擇下線智能體功能。

合規壓力下，大廠們選擇“一刀切”

豆包、千問要關閉的智能體功能，和科技新聞中經常提到的“Agent”不同。外界普遍理解的AI Agent可以自主規劃、調用工具、執行任務，最典型的代表便是OpenClaw。

豆包和千問下架的智能體，本質上是Chatbot，無法像AI Agent一樣執行任務。

用戶可以通過這個功能創建自己的角色扮演聊天機器人，可以自主設置頭像、人設、開場白等等。這些智能體的作用更多是陪伴，更像一個電子寵物或賽博搭子。

稍早前，騰訊元寶已經在6月30日下線“AI應用”智能體功能。網易云音樂旗下的AI情感陪伴產品“妙時”也發布了停運公告，宣布7月14日起全面停止各項服務。

此次豆包和千問均將智能體服務的下線時間定于7月15日。

這一天正是《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以下簡稱《辦法》）的施行時間。這一時間點的設定，也讓外界猜測豆包千問此舉是出于合規壓力。

《辦法》明確了提供擬人化互動服務，不得向未成年人生成可能影響其身心健康的內容；不得過度迎合用戶、誘導情感依賴或者沉迷，損害用戶真實人際關系；不得通過情感操縱等方式，誘導用戶作出不合理決策。

此外，辦法還明確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親屬、虛擬伴侶等虛擬親密關系的服務。

關于AI劇情聊天亂象包圍未成年人的新聞從2024年就層出不窮。

2024年2月，14歲的美國男孩塞維爾與 Character.AI對話后,在佛羅里達州的家中開槍自殺，引發廣泛關注。在2025年初，還有媒體報道“10歲女孩沉迷和AI男友談戀愛”。2025年6月，央廣網報道，AI聊天軟件誘導10歲女孩聊色情內容甚至割腕。

當月，提供虛擬AI角色聊天互動服務的筑夢島因AI智能體內容生成環節存在低俗擦邊等違規內容，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還被上海市網信辦約談。

回到此次豆包、千問集體下線智能體，外界猜測，平臺可能因為無法在短時間內滿足《辦法》所有要求，所以選擇直接下線功能來規避風險。

產業時評人張書樂對搜狐科技表示，目前無法悉知下線智能體和擬人化互動是否相關。但智能體出現人人可以編輯，卻整體邊界和監管難以有效跟上的狀態下，確實可能帶來很多隱患，包括但不限于擬人化帶來的軟色情可能，還有一些智能體提供便捷的盜版內容（鏈接）的索隱，也是有一種隱患。

張書樂認為，平臺難以監管之下，先期關停來避免野蠻生長，給自己留出足夠的時間完善監管服務、制定監管規則、劃定智能體紅線，反而是一種最優解。

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江瀚也提到，這次集中關停最直接的觸發因素是監管合規壓力，“本質是頭部廠商在監管紅線前主動進行風險隔離與前置整改。”

算不過來的賬，留不住的智能體

除了合規壓力，江瀚還指出，從產業經濟學視角看，這也反映了大廠對“低效資產”的戰略性剝離。過去依靠開放UGC和擦邊人設拉留存的情感陪伴模式，邊際合規成本極高，且極易引發未成年人沉迷等負外部性問題。

也有用戶從商業化的角度來看此次下線智能體功能，認為本質是免費、不賺錢。也不少用戶表示愿意付費，希望保留智能體業務。

以豆包為例，據晚點LatePost報道，截至上半年，每天 2 億多人使用的豆包應用每天收入不足百萬元，主要來自電商傭金。而到今年 5 月，豆包應用每天消耗數千萬元。

另據《南華早報》報道，字節跳動計劃將2026年的資本開支上調超2000億元，相當于字節跳動2025年利潤的約六成。

這是豆包的整體賬本，豆包官方未曾單獨公布過智能體功能的成本或收入數據。

不過江瀚把智能體功能劃為大廠的“低效資產”。

但他也強調，大廠砍掉這些業務并非單純因為“不賺錢”，而是因為其商業模型建立在脆弱的“荷爾蒙驅動”之上，缺乏長期價值。“當監管提高了合規門檻，這類高投入、高風險且難以建立核心壁壘的業務，自然會被大廠從主站戰略中剔除。”

與此同時，江瀚指出，平臺方的戰略定位正從“泛娛樂情感入口”向“合規的生產力工具”轉移。大廠正在將算力與研發資源向不涉及持續情感交互的任務型智能體傾斜，這些賽道合規路徑清晰，且能真正賦能實體經濟。

有數據顯示，中國企業級AI智能體市場2025年已達212億元，預計2026年將增至449億元，2029年有望突破3320億元，年復合增長率高達107%。

對于下線智能體功能后，字節試圖把豆包智能體的用戶引流至旗下情感陪伴應用“貓箱”。千問則沒有承接這部分流量的獨立APP，僅提供導出智能體歷史對話的方式。

情感陪伴的需求還在

對用戶來說，這些商業與合規的考量，遠沒有“失去一個朋友”來得具體。

通知發出后，社交媒體上涌入了大量用戶的抗議與不舍。

一位用戶在帖子中寫道，“設定可以復制，歷史數據可以遷移，聊天記錄可以下載，那我的感情呢？”還有用戶指出，“那些用豆包智能體建成自己去世親人的怎么辦？”

還有用戶認為，成年人面對社會壓力與心理疏導缺失，選擇智能體作為情緒出口，不應簡單等同于娛樂消遣。

這些市場反應都清晰地指向，情感陪伴AI存在市場需求。

2024年5月，火山引擎曾公布一個數據，豆包App智能體創建總數當時就已經超過800萬。

根據ARK Invest數據和預測，2023年全球AI陪伴市場規模約為3000萬美元，2030年全球AI陪伴市場規模分別有望增長至700億美元和1500億美元。

大廠們集體關停旗下主APP的智能體功能，是否意味著情感陪伴AI失去市場了？

江瀚認為，情感陪伴類AI依然有生存機會，但前提是必須完成從“野蠻生長”向“持牌合規”的轉型。監管并非一刀切禁止，而是劃定了不得誘導沉迷、不得提供虛擬伴侶等底線，這反而為真正解決孤獨感、適老陪伴等剛性需求的產品提供了清晰的安全邊界。

在他看來，未來這類需求將以“垂直化、專業化”的形式被重新滿足。與此同時，商業模式將從粗暴的“情緒收割”轉向“硬件+服務”的復合形態。通過訂閱制、個性化人格定制以及數據反哺算法，在保護用戶隱私與防止過度依賴的前提下，提供有邊界、有溫度的情緒緩沖，而非替代真實的人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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