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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陸晴
我在過去五年參與了每一屆阿那亞戲劇節,創作slogan,編寫紀念刊物,參與特邀劇目和環境戲劇演出,收獲了很多美好的體驗和回憶。
今年,我解鎖了新技能,新身份,加入鄰居們的脫口秀團隊,入選了戲劇節候鳥300,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脫口秀表演。
盡管之前困難重重,比如創作的不易,直面內心的不適,對未知的不安,但當我站在海邊,講出自己的故事,我知道,改變已經發生了。
人還是需要被看見、被激發,以戲劇的名義,我獲得了一些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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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自己“老編輯”,我并不老,只是做文字工作有些年頭,形成了固定的寫作習慣,甚至難免開始路徑依賴。
當記者、編雜志、做品牌表達,長期的職業訓練,讓我習慣準確、克制、周全的表達,追求邏輯閉環,文字體面,沒有瑕疵。
總在找“有公共價值的選題”,想寫“別人愛看的內容”,怎么把A的內心挖掘深刻,又怎么把B的故事寫得動人。
這么多年下來,早習慣了把自己藏在文字背后,不想暴露,怕被看見,也不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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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阿那亞戲劇節,我嘗試跳出舒適區,做了件違背自身人設的事,我決定講一次脫口秀。在候鳥300的舞臺,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公開脫口秀表演。
旁人看來,文字工作者講脫口秀,似乎有天然優勢,寫段子本就是文字工作,我們又最擅長打磨內容。
真正動筆才知道,隔行如隔山,多年的寫作慣性,在這時候反倒成了最大的障礙。
我非常確定我想講什么,人到中年沒有自我實現的辛酸,這幾乎是我當下最在乎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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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童年教育,到工作經歷,再到性格缺陷,重大人生選擇,我的回憶里涌出太多故事。
因為有很想說的話,有文字基礎,加上一些記者的獨特視角,完成這樣一篇走心的文章并不費事。
但它并不好笑,而好笑是脫口秀的第一要義。
以前,朋友們總說,我描述一件事情聲情并茂,能逗人開心,但日常的“好笑”,和在舞臺上能引發共鳴的“好笑”,完全是兩回事情。
我寫的初稿,通篇都在自我傾訴,鋪陳情緒、梳理心路,像一場女性勵志演講,觀眾聽完只有不忍和同情,沒有笑聲。
我只會“寫得專業”,擅長包裝、修飾、美化,卻缺少了脫口秀最核心的東西:真實和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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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采訪、稿子寫得再好,都是研究別人,拆解別人的人生;但寫段子,是琢磨自己,剖開自己,把所有狼狽、脆弱攤開,用自嘲的方式交付給觀眾,讓所有人看見共同的生活困境,這多難啊。
我不得不強迫自己,格式化之前的習慣,改掉之前的文風,放下追求完美的本能,學著用脫口秀的套路寫作,這是我的第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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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掉好幾版稿子后,我終于看清問題的本質:為什么不好笑?因為我還在建構、解釋、證明自己,困在“我執”里。
可脫口秀的真相,是向內挖掘,解構自己,是自嘲,最怕“自嗨”和“自我感動”。
為什么別人不敢笑?因為這個講故事的人,內心還沒有做好真的解構自己的準備,是害怕的,不夠強大的,敘述過往的遺憾、挫敗、不甘時,仍帶著糾結與不甘,等于把臺下觀眾一同拖進負面情緒,講故事和聽故事的人,都無法放松下來。
為了寫段子,我不得不去尋找和刻畫自己的負面情緒,讓我感到困難的事,現在終于要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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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年輕時的不得志,沒報好高考志愿浪費掉的50分,因為膽怯和不堅定,沒選擇的人,沒實現的夢;比如對未來的恐懼,走向衰老的身體,正在消逝的盛氣,再也無法嘗試的新鮮事。
你發現自己如此平凡,人生如此多的漏洞,從前就讓它劃過了,現在為了創作,必須要開始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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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感到困難的是什么?為什么會形成這樣的困難?你為了克服這些困難做出過什么努力?回答這些問題,其實是脫口秀的方法論,但對我來說,每往前走一步,每剝開一層,都會覺得在痛苦之下,長出一個新的細胞。
也許它們將最終拼湊出一個人完整真實的樣子。
寫段子的過程,就是一層一層追問自我的過程,我從哪來?何以至此?我的人生為什么只有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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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追問,不斷靠近內心最真實的答案,到最后,可能問題本身已經不重要了,但你記住了感受,跳出來看到了事情的全貌。
也正是在這樣的自我拆解里,我發現,脫口秀,完全就是一個去我執的過程。逼著自己放下精致修辭、放下完美邏輯、放下體面人設,面對自己的平庸、內耗、糾結和瑣碎。
喜劇本身就是反本能的。人的本能就是逃避困難,逃避緊張,而喜劇是迎著緊張而上,面對它,把它解構掉,這是更積極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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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或者困難,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為我們不敢面對,或者因此而焦慮,焦慮本身又變成了困難。當你真的去面對它的時候,可能會發現它已經不存在了。
我發現,當我不再試圖證明自己,再講述自己的一個一個困境時,我逐漸變得坦然、跳脫,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大家都笑了,那是一種安全的、友好的、釋放后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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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口秀本質上是表演,人格魅力、語言節奏,都決定了內容呈現的效果。
在候鳥 300的沙灘上,是包容的海邊舞臺,沒有嚴苛的評判標準,沒有精致的燈光,在海風、音樂、往來游人的喧鬧聲中,我完成了從寫作者到表演者的轉換。
摘掉人設標簽,沒有客套,把自己的平凡、擰巴、小心思,攤開講給陌生人聽。這無疑需要勇氣,在那十分鐘里,我和觀眾一起,感受到了一個普通人,戰勝自我的爽感。
沒想到這場小小的跨界嘗試,還改變了我看待周遭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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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遇到三觀不合的人、消耗自己的事,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憤怒、較真,非要分出對錯輸贏,要么是恐慌,最后自我消耗。
自從琢磨段子開始,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變化,遇到壞人壞事,我的第一反應就是素材來了,我該怎么把它寫下來,寫得好玩,誰還有空憤怒。
真是眾生皆素材,世事皆修行。所有讓人不舒服的人事物,都是用來觀察、打磨、成長的。
看到自己的局限,看到他人的局限,接納萬事萬物的不完美。一個人的格局,可能就是在這樣的觀察和反思中,慢慢打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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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語里,“笑”這個詞的詞根,是照耀、發光的意思。古希臘人認為,真正的笑,不是戲謔,是內心通透、卸下執念后,靈魂自然照耀、舒展發亮的狀態。
所以能讓人笑的人是有能量的。這意味著他能給別人帶來勇氣,帶來信心,帶來溫暖,那么他必然應該是個至少看上去松弛的、坦蕩的人。
逗笑他人,治愈自己。
講脫口秀,本是一次為了參與戲劇節所做的小突破,卻意外給了我很多收獲,關于接納自己、打開自己、被看見的勇氣,看世界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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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寫作、行走、表達,最終的目標都應如此。
如果說,找自己是一個人一生的使命,寫作可能就是我們這些人的工具和方法。現在,我的工具箱里又多了脫口秀這一件工具。
暴露脆弱也是一種釋放,一種真正的快樂。暴露之后,生活還要繼續,過往雖然無法清空,但現在和未來已經不同了。
因為一旦開始追問,就走在覺醒的道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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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陸晴 | 編輯:賈子建| 視覺編輯:不興
圖源:阿那亞,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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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璞文華成立于2013年,與阿那亞相伴而生,是一家長期從事品牌戰略咨詢、商業顧問與內容生態建設的專業機構。
過去十余年,我們持續參與文旅項目、城市商業空間、生活消費品牌、美術館、社區與文化項目的品牌建設與內容運營。我們陪伴阿那亞、檀谷、東南邑等優秀品牌慢慢長出自己的模式、信念、氣質和故事。
我們致力于幫助品牌形成自己的精神世界、情感世界和敘事系統。我們關心一個商業項目如何與人的真實生活發生關系;一個組織如何把價值觀落實到產品、空間、內容、服務和日常運營里,并把這種價值轉化為可被感知、被表達、被運營、被長期積累的品牌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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