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在“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特展?”將于7月10日?在江西南昌八大山人紀念館開展之際,特刊發湯立先生下面文章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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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容典雅者高貴
——我愛八大山人
文/湯立
最早知道八大山人是在1978年,文化大革命剛剛結束,我已是三十歲出頭,還在做泥瓦匠。父親平反回到湖北省美術院搞創作,我便向父親提出想學畫。父親說:“畫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要有天賦,二還要有毅力堅持,如果不是畫畫這塊材料,還不如做泥瓦匠。”他沒時間教我,便買了本任伯年的小畫集讓我臨摹。一個月后他從農村寫生回來,看我臨摹任伯年的畫后說我還行,能畫畫。于是我白天做泥工,晚上臨摹任伯年的花鳥人物畫。一年之后,我被招進湖北省文聯做臨時工,父親又把他的那本薄薄的八大山人小畫冊給我,讓我多看八大山人的畫,向八大山人學習。我拿畫冊翻了翻,感覺欣賞不了,不知八大山人的畫好在哪里。父親說:你看不懂也要看,什么時候能看懂、能欣賞八大山人畫的高妙,你便知道什么是高品味的中國畫了。
兩年之后的1982年,我創作的 《河塘立鷺》 經文化部選送參加法國青年沙龍展,這是我平生第一幅作品。北京畫院老院長莊言先生在北京見到我很熱情,他說:“你就是湯立呀,你這作品好,有八大山人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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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立 《荷塘立鷺》1981年 66cmx66cm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受國內“85美術思潮”影響,我將中國畫的水墨意蘊結合西洋美術的形式構成和色彩肌理,具象與抽象相結合,創作了一批新山水畫。這批作品受到國外藝術機構的關注與邀請。1988至1992年,經文化部批準,我應邀先后兩次在日本四城市舉辦我的個人畫展,也應邀在英國倫敦和波蘭舉我的辦個人畫展。
出國藝術交流,開闊了我的藝術視野,了解到世界文化的多樣性,便有了比較與反思。在倫敦,我參觀了眾多古典和現當代博物館、美術館。當我看到莫奈、雷諾阿、德加、梵高、高更、塞尚、馬蒂斯、畢加索、米羅、克利等西方現代藝術大師的作品時,忽然想起了八大山人。我想,如果把八大山人的作品與這些西方現代藝術大師的作品同時呈現,那該是何等的奇妙與精彩。這些西方繪畫大師的作品大多是以色彩構成來表現,有視覺沖擊力;而八大山人的作品純以水墨,同樣具有構成意味,且呈現出一派簡靜、肅穆、空逸。兩者比較,我更愛八大山人,八大山人的作品具有大美不言、從容典雅的高貴。
有了比較與反思,增強了我對民族藝術的自豪感。當然,藝術本身并無古今、中外、新舊之分,而只有崇高與渺小、優美與丑陋、雋永與平庸之別。
1993年回國以后,我調整了自己的創作方向,擯棄了中西結合而回歸傳統水墨,回歸中華文化原生態,做寂寞學問,練書法,研讀中國畫史畫論,畫大寫意花鳥,立足傳統來求新。
2003年我定居北京。一次在北京某拍賣公司看拍賣會預展。忽然間見到了八大山人一件大幅書法,頓時心靈一振,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見到八大山人書法原作。八大山人書法不同于史上任何一位書家,它簡約清脫,疏宕樸茂,從容典雅,給我以靈魂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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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年的學習與探究,我始悟到八大山人那縱橫排闔、大開大合的神之化境,那痛快淋漓、蘊藉含蓄的筆墨意蘊全仰賴于書法。
八大山人的書法得益于索靖、二王、懷素、孫過庭、顏真卿、董其昌。他博采眾美,又能獨創一格。其行筆如春蠶吐絲,氣息平和,筆筆中鋒,綿里裹針;字形結體奇異中見平正,純用減法,妙不可言。其筆趣墨蹤,直可睥睨晉唐。
我學書由顏魯公、黃山谷入手,旁及王覺斯、鄭孝胥、于右任,臨習過《散石盤》《瘞鶴銘》,尤愛付山和八大山人。
2012年,我去南昌青云譜八大山人紀念館朝圣,紀念館有一專設展廳,展廳正面是八大山人四幅作品,左右側分別陳列有吳昌碩和齊白石各自代表作四幅,三人作品均為高仿。奇怪的是,在八大山人的作品面前,齊白石、吳昌碩兩位大師的作品的氣象格局明顯遜色得多。
八大山人與石濤同為清初四僧。八大山人出生于1626年,石濤出生于1642年,他們同為明皇室后裔,明亡后二人均曾隱秘身世、出家為僧。
石濤是中國繪畫史上屈指可數的大畫家,他別開生面的繪畫藝術和畫論都對后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但是,在后世眾多的美術評論中,石濤的地位也要遜于八大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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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昌碩《荷花圖》中有六言詩和跋語:
“八大昨宵入夢,督我把筆畫荷。浩蕩煙波一片,五湖無主奈何。丁巳莫春之初,學雪個(八大)而翻似清湘(石濤)。活潑潑地自可立定足處。或者取法乎上,僅得乎中耶?吳昌碩七十四。”
吳昌碩款跋說自己畫荷學八大,畫成后卻似石濤,形容自己“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從這款跋已看出八大山人和石濤在吳昌碩心中的地位之高低。
鄭板橋出生于1693年,晚大半個世紀出生的鄭板橋是如何評價八大山人和石濤的呢?
鄭板橋在他的《勒秋田索畫》題跋中這樣寫到:
“石濤畫法,千變萬化,離奇蒼古,而又能細秀妥帖,比之八大山人有過之無不及者。然八大名滿天下,石濤名不出吾揚州,何哉?八大純用減筆,而石濤微茸耳。”
這題畫句中吐露出的信息是,在鄭板橋所處的時代,石濤的藝術影響力完全無法與八大山人相比。而究其原因,是“八大純用減筆”畫風簡逸,石濤“細秀妥帖”,筆墨繁密。“純用減筆”這四個字道出了八大山人出人頭地、后世風流之關捩。
大道至簡。以極簡之筆墨寫出天地萬物之魂魄、之靈性、之造化玄機,這種簡最難。八大山人至樂無樂,云意天閑;他洗凈塵滓,獨存孤迥,其畫因簡而純粹、而靜穆、而樸素、而典雅、而高貴、而動人,而開一代生面。
八大山人是反對清朝的亡明貴族,有國破家仇。但在繪畫上,尤其六十歲之后藝術成熟期的作品,沒有流露出仇視清朝的情緒,其花鳥畫反而呈現出活潑清朗之美;筆墨含蓄,清明華滋,多姿多彩,雄強有力而無張揚霸悍;構思縝密,平淡天真,超塵拔俗,獨具藝術表現性的深刻和筆墨構成的抽象。這種境界與表現,令我內心感動。
中國寫意畫,以五代徐熙為濫觴,宋梁楷、法常為開山祖,至明青藤、白陽出,臻于成熟。八大山人以軼世之才,集先賢大成而達到文人畫之最高峰。
八大山人有著跨越時空的強大力量與魅力,他的藝術既傳統又現代,極古而極新,影響所及從他所在的17世紀,直至近現代中國藝術遭遇西方文化長達百年的沖擊之后正走向復興的21世紀。他是人類藝術真、善、美的崇高典范,他為中華民族樹立起一座傲立于世界藝術之林的偉岸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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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立 《雪蕉幽禽》1999年 138cmx69cm
湯立作品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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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余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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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幽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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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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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亂天語,溪響成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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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云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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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潭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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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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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煙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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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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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太一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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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馗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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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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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來無髪亦沖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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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舞鐘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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