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哭無數人！拿破侖跌宕一生，從孤島野孩子到歐洲帝王

拿破侖這個名字你一定聽過，他是歷史上最傳奇的人物之一。

他出身一個窮鄉僻壤的小島，在學校被人恥笑口音，被同學排擠欺凌。

但是到了三十幾歲，他已經是統治全歐洲的皇帝，令各國君王下跪求和，然后是他自己一手毀掉這一切。

那幅著名油畫里面，騎著白馬、披風飛揚，橫越阿爾卑斯山的英雄形象是他。

今天我們就一口氣，從他在一塊爛布上出生，講到他孤獨死在荒島，看下這個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又是怎么輸掉這么多東西。

1769年8月15日，地中海一個小小的島——科西嘉島。

就是這一天，有個女人趕路趕得很急，在走回家的路上突然要生孩子，因為趕不及上床，這個小孩就直接在地上一張氈上面出生。

這個小孩就是后來改寫整個歐洲歷史的拿破侖。

就在拿破侖出生前三個月，法國軍隊才剛剛打敗科西嘉人，將這座島劃入版圖。

換句話說，拿破侖是一個新法國人，是個外省人，和巴黎人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父親識時務，看見大局已定，立刻轉變態度效忠法國，還幫家族拿回一份貴族身份認證。

就是靠這一張紙，9歲的拿破侖才有資格申請獎學金，入讀法國貴族軍校，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不過進去就是一場長達幾年的噩夢。

整間學校都是法國上流社會的小孩，人人都是錦衣玉食、名門望族。

同學笑他、排擠他、給他起外號，叫他做稻草臂，是針對他姓氏的惡意諧音。

換作是普通人，可能就是哭一下、鬧一下，熬過去就算了，但拿破侖不是。

他跑去圖書館看書，大量地看歷史、軍事、傳記，尤其喜歡看古羅馬英雄傳記。

他在書里面找到在同學之間找不到的東西，一種信念：覺得自己注定要做大事。

有一個小故事很能夠說明這個小孩的性格。

學校有個游戲，學生分成兩組打雪仗，一組扮羅馬人，一組扮迦太基人。

問題是迦太基人是歷史上輸掉的一方，是必敗的隊伍。

拿破侖見到自己被分到迦太基組，立刻拒絕：“我不要做輸家的一隊，死都要和別人換組。

”是不是好笑？但你仔細想一下，一個九歲小孩，在被欺凌、被孤立的環境下，仍然堅持“我不做輸家”的執念，其實是多可怕的。

校方臨近畢業的時候寫過一份關于他的評語，其中有一句后來被歷史學家反復引用：性格偏執急躁而固執，喜歡爭論，傲慢自大，極度自我中心。

聽著像是批評，但是換個角度，是不是其實就是拿破侖后來成功的所有元素？

1785年，16歲的拿破侖以炮兵少尉身份正式加入法國軍隊。

他父親才在幾個月前病死，家里需要錢。

他用了原本兩年的課程，在一年之內讀完。

然后，歷史給了他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整個社會天翻地覆。

貴族被送上斷頭臺，舊日的軍事系統崩潰，大批高級軍官要么就逃去外國，要么就人頭落地。

這個對拿破侖來說上面的位置突然之間大量空了出來。

然后就到了1793年，土倫城發生了一件大事，令拿破侖這個名字第一次登上歷史舞臺。

土倫是法國南部一個重要海軍港口，當時法國的保王黨將這座港口拱手讓給英國人，幾十艘戰艦就這樣落入敵手。

法國政府急得發狂，派兵去包圍奪回來。

問題是圍城的炮兵指揮官受了傷，候補人選能力又差勁，整個圍城計劃一塌糊涂。

拿破侖只是剛好路過這個地方，被人推薦去代班。

他接手的時候，整支炮兵部隊總共只有四門炮，彈藥嚴重不足。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就像紀錄片。

他在兩個月之內，去到附近所有城市，死纏爛打、軟硬兼施，搜羅到將近100門大炮和迫擊炮，還親自在最前線指揮炮兵陣地建設。

他的戰略眼光在這里第一次展現出來：他一眼就看出，要奪回港口，關鍵不是一味強攻城墻，而是要先奪取扼守港口的一個山頭。

只要控制了那個高地，法軍的炮兵就可以直接轟擊英國軍隊，英國人守在港口里面就是等死。

面對最難攻的一個英軍堡壘，他親自帶隊沖鋒，結果被人用刺刀刺穿了大腿。

大部分人被刺完可能就撤退了，拿破侖卻留下來繼續指揮。

1793年12月，土倫收復，英軍倉皇撤退。

拿破侖24歲晉升準將，五年后他就會成為法國皇帝。

土倫戰役之后，機遇一個接一個來。

1796年，26歲的拿破侖被任命為意大利方面軍的總司令。

他接手的是一支幾乎殘破不堪的軍隊，士兵缺糧缺餉、衣衫破爛、士氣低落，最高領導層都是舊式的守舊將領，整個軍隊已經幾個月沒有打過一場像樣的仗了。

拿破侖上任第一天就集合全體將領，說了一句后來流傳千古的話：“士兵們，你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我要帶領你們去世界上最肥沃的平原，在那里等待你們的是財富和榮耀。”

接下來的事簡直匪夷所思，他利用速度，極度快速地推進，打得敵人完全不知所措。

奧地利同撒丁的聯軍占據數量優勢，但是他就是不讓你們合兵，我打完你立刻轉頭打另一路，再轉頭又是另一路，用內線作戰逐個擊破。

不到三個星期，他打了五場仗，逼使撒丁王國退出戰爭，令奧地利損失大批軍隊。

最傳奇的一幕是在一條橋上，法軍要強渡阿爾科萊橋，對面敵軍炮火猛烈，每一次沖鋒都被打退，傷亡慘重。

拿破侖做了一個在今天看來可能有點沖動的決定：他親自拿起軍旗，帶頭沖上橋面。

結果是他沖不過橋，反而跌落橋下的沼澤，靠副官拉上來，滿身都是泥。

但這個動作帶來的效果是全軍士氣受到的震撼，就算他不會天天這樣，但是他偶爾做這一類的事，就建立起一種神話：他是和士兵一起打仗的將軍，不是在后方運籌帷幄的官僚。

之后的日子，拿破侖轉換手段，用假情報同疑兵之計從對岸渡河，嚇得奧軍不戰而退。

整場意大利戰役，他打敗了所有奧地利派過來對付他的將領，歐洲開始側目：這個人是什么怪物？

1798年，法國政府想擺脫一個日益強大、日益受歡迎的將軍，就給了個任務，讓他去埃及。

表面上是去打擊英國的商業利益，切斷英國通往印度的路線，但背后的政治考量是要拿破侖遠離法國，等他在外地不知生死，或者莫名立功，總之就不要留他在身邊礙事。

這個任務同時帶上167個學者同科學家一同出發。

是啊，你沒有聽錯，一支遠征軍帶上數學家、工程師、畫家、考古學家。

他出發前對士兵講：“士兵們，從金字塔頂端，四十個世紀正俯視著你們。

”到了埃及，他在金字塔之戰大敗馬穆魯克騎兵，打得輕巧。

但然后問題來了，英國海軍將領納爾遜找到法國艦隊停泊的地方。

就在一個安靜的夜晚，納爾遜做了一個大膽的行動：他知道法國戰艦同海岸之間有一段距離，就決定分兵從這個空隙穿過去，從兩側夾擊法國艦隊，法軍被殺個措手不及。

法軍旗艦是一艘巨型戰艦，是港灣內最大的一艘，結果在夜里引發大爆炸，震耳欲聾，連英軍都暫時停下向外看。

大半法國艦隊就這樣被毀了，拿破侖同他軍隊被困在了埃及。

被困埃及的拿破侖沒有死守，他秘密潛返回法國。

就是這個決定，開啟了他生命中最大的一次躍升。

說回來，這里有個傳說需要澄清：拿破侖炮轟獅身人面像、射爛了鼻子，這個是假的。

有個丹麥探險家比拿破侖到達早了61年，早已畫出沒有鼻子的獅身人面像，是別人之前就射爛了，同拿破侖無關。

1799年，拿破侖回到法國，市民夾道歡迎，視他如救星。

法國當時政局一塌糊涂，年年戰爭、通貨膨脹、政府腐敗，人人都迫切需要一個強人出來拯救。

11月9號，拿破侖發動政變。

第一天進行得頗為順利，但第二天，這個政變幾乎搞砸。

拿破侖走入五百人院，那些議員反應激烈，不是掌聲，而是怒吼。

有人高喊“打倒獨裁者”，有人沖上前推搡。

有目擊者記載，這個指揮過無數戰役的將軍，在一群憤怒議員面前竟然面色蒼白、渾身發抖，陷入驚慌。

救了整場政變的人是他弟弟。

他弟弟呂西安當時是議會主席，趁機走出去對外面的士兵演說，說這些議員是被英國黃金收買的叛徒，正在恐嚇議會。

然后做了一個絕頂大膽的行動：拔出佩劍抵住拿破侖的心口，高聲發誓：“如果我哥哥膽敢侵犯法國人民的自由，我親手刺死他。”

士兵高喊“皇帝萬歲”，軍隊入場，那些議員夾著尾巴逃竄，有人翻窗逃跑，有人躲在花園灌木叢底下。

政變成功，拿破侖成為法國第一執政，集行政、立法、軍事大權于一身。

整個過程有一種荒誕的喜感，但結果是嚴峻的，他手握法國。

接下來的幾年，他一邊打仗，一邊做了一件到今天仍然影響你我生活的事，這件事是制定法律。

你現在生活在任何一個受大陸法系影響的國家，想一下合同要怎樣才有效、財產是怎樣繼承、男女婚姻是怎樣在法律上定義，這些事情的根源很大概率是拿破侖。

1804年，《拿破侖法典》正式頒布。

法國當時的法律整個國家有超過400種地方性法律，自相矛盾、雜亂無章。

伏爾泰嘲笑過：“在法國旅行，更換的法律比更換的馬匹還要頻繁。”

拿破侖親自主持起草會議，一共102次，他親身出席超過一半。

每次他最常問的一個問題是：“這條法律公平嗎？”

法典確立了幾個在當時依然是革命性的原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私有財產受保護、宗教自由、婚姻同離婚屬于世俗事務、廢除封建特權。

就是這部法典，影響了全球超過120個國家同地區的法律制度，包括意大利、西班牙、荷蘭、比利時、拉丁美洲大部分國家；甚至你想不到的，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加拿大魁北克省，還有日本明治維新時期的民法改革。

中國的法律學者也指出，清末民初的法律現代化都是從這個源頭延續下來。

他自己在后來的流放歲月里面說過一句話，聽著直白，卻是真心話：“我真正的光榮不是打了40場仗，滑鐵盧一戰就足以抹去這一切，但不會被摧毀、將會永遠留存的，是我的民法典。”

一個人，在統治整個歐洲的時候，還在認真問“這樣公平嗎”。

你說他是獨裁者沒錯，但說句公道話，這個獨裁者留下的東西比很多民主政府做的還要多。

1804年12月2號，圣誕前夕，巴黎圣母院。

整座大教堂坐滿大約12000名賓客，門口人山人海。

前一天晚上下過一場大雪，但拿破侖的馬車駛到的時候，太陽剛好從烏云后面鉆出來，他視這個為上天的吉兆。

教皇本人特地從羅馬長途跋涉，來到巴黎，就是為了主持這個加冕典禮。

你知道這位教皇有多被動嗎？拿破侖請他來，不是用懇求，而是用一種近乎下命令的方式。

教皇雖然不悅，但知道拿破侖的軍隊占領過意大利，他不來也不行。

就是在這一天，發生了可能是歐洲歷史上最具視覺沖擊力的一個場景：教皇完成祝圣儀式之后，伸手拿起皇冠，準備將皇冠戴在拿破侖頭上。

拿破侖就在這個時刻，直接從教皇手中拿走那頂皇冠，自己戴上去。

全場嘩然。

這個動作傳遞的信息很清晰：我的皇位不是由神授、不是由教會授予、不是由任何人授予，是我自己打下來的。

他跪在教皇面前，但皇冠是他親手戴上的。

之后，他親手為跪在面前的皇后約瑟芬加冕。

這一刻被當代最著名畫家記錄下來，這幅畫高6米、寬10米，今天收藏在盧浮宮，是你去到那里一定會看到的一幅。

有趣的是，拿破侖的母親沒有出席加冕典禮，但是他的母親出現在這幅畫里面，拿破侖命令畫家修改了。

還有個插曲：拿破侖的幾個妹妹對拿破侖的皇后約瑟芬一直很有意見，本來是要在典禮上幫約瑟芬托起裙尾的，但就算拿破侖威脅要剝奪她們的頭銜，他這些妹妹仍然在約瑟芬踏上祭壇階梯那一刻，偷偷用力拉了一下她的長裙，差點令她摔倒，鬧得一團糟。

一個剛加冕的皇帝，連自己家里的女人都搞不定。

你認識拿破侖是征服者、是皇帝、是法典締造者，但是你認不認識一個任性、揮霍無度、無視婚姻忠誠，卻偏偏令拿破侖癡纏一生的女人？這個女人叫約瑟芬。

她生于西印度群島一個種植園，第一任丈夫在法國大革命恐怖統治時期被送上斷頭臺，她自己也進過大牢，幾乎被殺。

出獄之后，成為一個手握權力政客的情人，在巴黎社交圈游刃有余。

拿破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三十二歲，他二十六歲。

她是個優雅的寡婦，而他是個剛剛開始發跡的窮將軍。

問題是拿破侖瘋狂地愛上了她，但約瑟芬其實對拿破侖沒有多少感情，她叫他“穿靴子的貓”，嫌棄他出身寒微。

朋友問她：“你愛他嗎？”她回答：“我不討厭他。”

就是在這種近乎不對等的感情起點之下，1796年3月，他們結了婚。

婚禮上有個趣事：拿破侖遲到了足足兩個小時，而且結婚登記上，兩個人都說了謊話。

約瑟芬說自己小了三歲，拿破侖說自己大了兩歲，結婚紙上的年齡反而比他們實際相差的6歲更接近。

兩天之后，他就出發去意大利打仗。

接下來幾個月，意大利前線的拿破侖寫了大量情書寄回去，熱烈到你今天讀起來都會覺得有點尷尬。

其中一封寫道：“我沒有一天不愛你，我沒有一個夜晚不在夢中緊緊抱住你，我恨透了令我遠離你的那份野心。”

他求她用親密的稱謂稱呼他，因為約瑟芬的回信永遠是禮貌的、正式的、冷淡的。

拿破侖在一封信中幾乎是這樣寫：“你寫的是什么東西啊，冷淡到極致的信，我的心都碎了。”

然后，在他遠征埃及的時候，他收到消息：約瑟芬有外遇，對象是個年輕的騎兵軍官。

更諷刺的是，這封他痛苦的回應信件，被英國海軍截獲，登上了英國所有報紙。

一個戰無不勝的將軍，最大的一次公開羞辱，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愛情上。

他在埃及的時候曾經說：“玫瑰花已凋謝，剩下的只有刺。”

但他仍然沒有立刻離婚，為什么？史學家分析，其中一個原因是社會地位會受損，上流社會的人脈是拿破侖這個外省小子最欠缺的；另一個原因可能是他真的放不下。

到1809年，帝國的政治現實迫使拿破侖必須離婚，原因是約瑟芬生不出孩子，拿破侖需要一個繼承人。

離婚那晚，拿破侖告訴約瑟芬這個決定的時候，整座宮殿都聽到她的尖叫，她痙攣暈倒，拿破侖同侍從將她抬回寢室。

正式宣布離婚那天，兩個人在神明面前都哭了。

約瑟芬讀聲明讀到一半崩潰，請人代讀；拿破侖靠著柱子，面色蒼白、雙眼通紅。

離婚之后，他仍然給了她豐厚的待遇：一座莊園、每年一大筆錢、保留皇后稱號。

臣子問他，他說了一句話，令人沉默：“我贏了戰役，但約瑟芬贏走了人心。”

1814年，約瑟芬死去。

在圣赫勒拿島的流放生涯里面，拿破侖臨死前喃喃說出的最后幾個詞語里面，其中有一個是約瑟芬。

講到拿破侖的軍事成就，不得不講奧斯特里茨。

1805年12月2號，距離加冕剛好一年，拿破侖親自選了這個日期，是要讓所有人記住。

對手是兩個皇帝：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一世、奧地利皇帝弗朗茨，聯軍人數大約是法軍的1.3倍。

三個皇帝同時在戰場上，這場仗因此被稱為“三皇會戰”。

拿破侖的計劃是歷史上最精彩的軍事騙局之一：他故意示弱，撤離具有戰略價值的高地；派外交官去聯軍營地的時候，故意表現得緊張不安、主動求和，令對方以為法軍害怕、法軍弱小，誘惑聯軍將主力投入進攻法軍的右翼。

開戰前夜，幾千名士兵自發點燃草料，把火炬沿路為拿破侖照明。

聯軍哨兵看到法軍大營火光四起，誤以為是法軍準備撤退，正中拿破侖下懷。

12月2號早上，清晨大霧彌漫，聯軍果然將四萬人馬撲向法軍右翼。

就在這個時候，拿破侖等待已久的時機到了，高地上的霧散了，陽光灑落，史稱“奧斯特里茨的太陽”。

拿破侖高喊：“用一聲霹靂結束這場戰爭。”

主力部隊全速沖向空虛的聯軍中央，奪取高地，然后由高向低，將聯軍一切為二，首尾不能相顧。

潰敗的俄軍嘗試從結冰的湖面逃走，拿破侖下令炮兵轟擊冰面，冰裂，人馬沉沒。

亞歷山大沙皇邊跑邊喊，一度獨自一人同護衛失散。

聯軍大約三分之一兵力在一天之內損失殆盡，而法軍傷亡數字只是聯軍的三分之一。

后世軍事學家認為，奧斯特里茨是西方軍事史上指揮最完美的一場戰役，他事先預判了聯軍的每一個動作，然后就像下棋一樣，等對方落入圈套。

拿破侖帝國的版圖在隨后幾年迅速擴張，勢力覆蓋全歐洲。

1807年，他在一條河中央臨時搭建的木筏上，同俄國沙皇面對面會談。

兩人從兩岸乘船過來，各自的旗幟飄揚；而可憐的普魯士國王就只能在岸邊踱步，根本沒有資格上木筏。

整個歐洲，就在這一刻是拿破侖的天下。

然而盛極必衰，衰落的起點是西班牙。

1807年起，拿破侖入侵西班牙，逼迫西班牙皇室退位，扶持自己的哥哥做西班牙國王。

他以為這件事輕而易舉：你們換個國王，繼續做我的附庸就好。

西班牙人不這么想啊，整個國家人民揭竿而起，不是正規軍對正規軍那樣打，而是全民游擊戰。

“游擊隊”這個詞就是從這場戰爭進入世界各國語言的。

每個村莊、每條山路都是戰場，法軍鎮壓一批，冒出更多，農民、神父、商人全部拿起武器。

法軍最高峰時期，同時在西班牙部署30萬大軍，仍然像陷入泥沼一樣深陷其中。

拿破侖后來親口承認：“西班牙的戰爭毀了我。”

他將這場戰爭叫做“西班牙潰瘍”。

但比西班牙更大的災難是俄國。

1812年，拿破侖犯了他一生最大的錯誤。

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一世不再遵守同拿破侖達成的協議，繼續同英國做生意，破壞拿破侖封鎖英國的計劃。

拿破侖的反應是：那就攻打你。

他集結了歐洲有史以來最大的入侵軍團，超過60萬人，由法國人、波蘭人、德意志人、意大利人等各路軍隊拼湊而成，另外20萬匹戰馬、一千多門火炮。

他預估這一場仗大概一個月就能打完，只要在邊境擊潰俄軍主力，逼使沙皇求和，一切就會解決。

但俄軍做了他預料不到的事：撤退。

他們一路撤退，一路焚燒，糧食燒、村莊燒、道路毀壞，連自己的城市都燒，只是為了不讓法軍拿到任何補給。

拿破侖追擊俄軍，俄軍繼續撤退，就是不和他決戰。

法軍還沒打一場大仗，單單依靠天氣、疾病同長途行軍，進入俄羅斯第一個月已經折損十萬人了。

9月7號，兩軍終于在一個叫博羅季諾的地方碰面，打了拿破侖戰爭史上最血腥的單日戰役，雙方合計傷亡超過7萬人。

單是一處高地，就在同一天之內上百次易手，奪回來、被人奪走，再奪回來、又再被奪走。

法軍拿著刺刀嘶吼著沖上去，迎面是密集的炮火。

那天的慘烈，令見慣大風大浪的老兵事后都說，這是他們見過最可怕的戰場。

拿破侖后來說：“在我所有的戰役之中，最可怕的就是莫斯科城前這一仗。法國人證明自己配得上勝利，俄國人有權自稱不可戰勝。”

博羅季諾打完，俄軍再次撤退，拿破侖打贏了，他可以進入莫斯科了。

9月14號，法軍進入莫斯科，迎接他們的是一座幾乎空無一人的城市，27萬居民已經全部撤走，只留下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在廢墟游蕩。

拿破侖等著俄國派人出來呈上城市鑰匙，等啊等、等啊等，沒有人來。

當晚，莫斯科燃起熊熊大火，不是法軍放的，是俄國人自己燒的。

俄國總督在撤退前解散了消防隊，銷毀了消防器材，下令縱火。

大火燒了三天半，燒毀大約四分之三的城市建筑。

拿破侖望著滿城火海，陰沉地說：“太可怕了，這些人簡直像古代斯基泰人一樣野蠻決絕。

”接下來的35天，他在冷清的莫斯科一直等，一次又一次寫信給沙皇求和，沙皇一封都沒有回復他。

亞歷山大后來說：“望著莫斯科的火光，照亮了我的靈魂。”

他決心不和拿破侖和談，就算打到亡國都不和談。

10月19號，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了，拿破侖終于下令撤退，噩夢開始了。

11月初，冬天的第一場暴風雪來臨，溫度驟降到零下20度。

法軍大部分人穿的是夏天的衣服，因為拿破侖預估戰爭已經結束。

馬匹大批死亡，沒有馬，炮兵無法拖動火炮，騎兵變成步兵，所有重物全部拋棄。

道路結冰，哥薩克騎兵同俄軍游擊隊全程追殺，不斷搶奪、射殺掉隊者。

士兵吃馬肉、啃皮帶。

有目擊者記載更慘的事。

到11月底，法軍要強行渡過一條河，橋已經被俄軍燒毀，兩路俄軍同時從南北合圍。

荷蘭工兵在冰水中英勇搭起浮橋，大批人冒著炮火搶渡，冰水刺骨，很多工兵凍死。

過完橋，橋被燒毀，數萬落后者被困在對岸，淹死、被踩死。

12月初，拿破侖向法國人民發出公告，第一次承認這是一場災難。

公告最后一行令人又悲又憤，說“陛下的健康從未如此良好”。

戰場上的士兵早就有一句話，同公告一樣說假話。

最終的結果是，六十多萬入侵的大軍，能夠撤回來繼續打仗的不足3萬人，加上邊路部隊，最多10萬人逃脫，超過百萬人在不到半年之內死去，包括俄軍同平民。

這是歷史上最大的軍事災難之一。

俄國大敗之后，歐洲各國紛紛倒向反法同盟。

1813年，德意志諸邦、奧地利、俄國、瑞典一同動員。

同年10月，在萊比錫爆發了拿破侖戰爭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場戰役，雙方合計超過50萬士兵。

就在戰役最關鍵的時候，法軍陣中的薩克森民軍五千多人當場臨陣倒戈，轉頭對著自己之前的隊友開炮。

然后撤退的時候，災難更加嚴重：唯一的退路橋梁，被一個驚慌失措的下士提前引爆，3萬名法軍就這樣被切斷后路，回不去了。

帝國的氣數就在這一刻耗盡。

1814年初，聯軍分三路進攻法國本土。

拿破侖在這個時候依舊如同戰神，他以不足三萬人的軍隊，在六日之內連打四場仗，令對面普魯士大軍造成接近兩萬人的損失，被后世稱為“六日戰役”。

軍事史家一致認為，是他最后的精彩杰作。

英國名將威靈頓后來說，那段日子的表現，可能是他有史以來最出色的發揮。

但一個人終究分身乏術，他去打一路，另一路就趁虛而入。

3月，巴黎陷落。

4月，他的元帥圍住他，告訴他這場仗打不下去了。

當他說“軍隊會服從我的時候”，元帥內伊冷冷地回答：“軍隊服從的是各位將領。”

他簽署了退位書。

退位后的深夜，拿破侖做了一個任何人都出乎意料的事：他試圖自殺。

他吞了一包從1812年起一直掛在脖子上的毒藥，是鴉片同其他毒素的混合物。

他抽搐、嘔吐，看起來如同死去，但毒藥在存放一年半之后，已經失去藥效。

他劇烈嘔吐之后活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他平靜地說：“命運已做出了決定。

”聯軍給了他一個流放地，一座小島，在意大利海岸附近，叫厄爾巴島，只有86平方英里，12000名居民，同一支可笑的小型軍隊。

但一個統治過4400萬人的男人，怎么可能就這樣安安靜靜待下去？他在這座島待了不足一年。

1815年2月26號晚上，拿破侖帶著一千多人悄悄離開厄爾巴島。

3月1號，他在法國南部登陸，說了一句話：“我不用放一槍就可以進入巴黎。”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最戲劇性的一幕是，他孤身走向一個奉命攔截他的軍團，他解開大衣露出胸膛，對著準備舉槍的士兵高喊：“第五團的士兵們，認出我吧！如果你們當中有人要射殺自己的皇帝，我就在這里。”

短短數秒的沉默之后，全軍高喊“皇帝萬歲”，倒向他。

那個曾經揚言要將拿破侖裝入鐵籠帶回巴黎的元帥內伊，也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投靠，拋棄了路易十八。

3月20號，拿破侖再次進入巴黎，然后就是所謂的百日王朝。

他重新登上王位，但整個歐洲立刻再次聯合起來。

1815年6月18號，他在滑鐵盧附近的一個地方遇上了威靈頓的英荷聯軍，這個地方叫滑鐵盧。

法軍72000，對面英荷聯軍68000，普魯士軍隊正在途中，陸續到達。

天時不順，前一天晚上的大雨將戰場變成泥塘，令拿破侖被逼將進攻延遲了幾個鐘頭。

就是這幾個鐘頭，為普魯士人爭取到了趕到的時間。

戰役從頭打到尾，高潮在傍晚。

拿破侖拋出他最后的底牌——帝國禁衛軍，他親自帶出來、從不輕易送上前線的精銳。

幾千名戰士在鼓聲中向山頭沖鋒。

為了鼓舞士氣，拿破侖命令元帥傳話：“皇帝萬歲，援軍到了。”

實際上趕來的是普魯士人，不是援軍。

英軍早已收到消息，威靈頓等他們沖上山頭，在最后一刻下令埋伏的軍隊起身，近距離齊射；另外側翼的步兵團從斜角猛烈掃射。

帝國禁衛軍，那支從未在戰場上退縮過的部隊，撤退了。“

禁衛軍后退了”，這聲呼喊如同電流一樣傳遍法軍全線，整支法軍在15分鐘之內崩潰。

這一個字后來被美化成一句名言。

威靈頓后來說：“這是我見過最兇險的一仗。”

六月二十二號，拿破侖第二次退位。

這一次，歐洲列強不給他任何體面的選擇了，他們選了一個地方流放他——圣赫勒拿島，距離非洲海岸近2000公里，是大西洋上最偏遠的有人居住島嶼之一。

拿破侖住的地方潮濕陰冷、老鼠橫行。

英國派來監管他的總督對他充滿敵意，拒絕叫他皇帝，堅持叫他波拿巴將軍。

信件被檢查、出行被限制、武器被沒收。

拿破侖稱這個總督是落入陷阱的獵狗，兩個人六年之內只見面6次，每次都充滿火藥味。

流放生活并沒有擊垮他，他口述回憶錄，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說自己是一個愛好和平、維護革命理想的人，只是被逼應戰，被各國君主聯合攻擊。

這部回憶錄出版之后，拿破侖傳奇正式成型，影響了之后整整兩個世紀的集體記憶。

他仍然堅持帝國禮儀，每晚晚餐，男賓必須穿軍服，女賓必須穿正裝，就算是在荒島上。

這是他以自己的方式拒絕向命運低頭。

1821年5月5號下午，他去世，終年51歲。

他的最后遺言被記錄下來的是幾個零碎的詞語：法蘭西、軍隊、統帥、約瑟芬。

在圣赫勒拿的日記里面他寫道：“我希望我的骨灰安息在塞納河畔，在我如此深愛的法國人民中間。”

1840年，距離他死后19年，法國政府將他的遺體運回巴黎。

靈車30米長、10米高，由16匹黑馬拉著，沿香榭麗舍大道前行。

途中數十萬巴黎市民自發夾道，高呼“皇帝萬歲”。

作家雨果在一旁記錄了那天的天氣：美如榮耀，冷如墳墓。

今天，他安葬在榮軍院，每年數百萬游客前來致意。

講完整件故事，有幾件事要補充。

第一件，拿破侖不是真的很矮。

他是不算高，但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矮。

按照當時的換算，他大約是一米67至一米7左右。

在當時法國男性平均身高只有一米65左右的年代，他實際上是高于平均的。

矮個子這個形象，是英國漫畫家長年累月一幅幅畫出來的。

英法交戰期間，英國宣傳機器瘋狂丑化拿破侖，將他畫成一個穿著不合身大衣的侏儒，被高大的敵人圍住。

這些漫畫傳遍歐洲，就是這樣，一個矮小的形象就此定型。

此外，他身邊的帝國禁衛軍是全軍最高大的人，最矮都有一米76，頭上還戴著高高的熊皮帽。

站在這些人中間，任何人都會顯得矮小。

拿破侖本人是清楚的，他說過：“那個漫畫家為英國出的力，比他們所有軍隊加起來的都多。”

第二件，要公正評價一個人，要看他留下什么。

拿破侖留下的絕不只是滑鐵盧的一場敗仗。

但另一面，他發動的戰爭造成估計300萬至600萬人死亡，包括無數無辜平民；他的帝國野心引發了民族主義浪潮，觸發了19世紀整個歐洲格局的重組，最終埋下了兩次世界大戰的根源。

所以他是英雄還是罪人？可能歷史人物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你永遠不可能簡單用一個答案概括。

他自己留下的最終定義，或許就是最好的墓志銘：“在五十場戰役之中，我沒有見過一個真正的懦夫。”

他說士兵，或許也在說他自己。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里。

一個在粗毛氈上出生的窮孩子，騎上白馬翻越阿爾卑斯山，坐上整個歐洲的皇位，又在南大西洋的荒島上孤獨終老。

是命運玩弄了他，還是他玩弄了命運？留給大家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