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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周主要是在面對身體的挑戰。我遇到了自母乳親喂以來最嚴重的一次“事故”。
安安十個半月了,這期間我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堵奶有十六七次,也算是在“堵奶”這條賽道上見過大世面的人了。但是這次很不一樣,有一天傍晚7點多開始感覺有點不舒服,我心想“哦豁又堵奶了”,于是聯系了通乳師第二天一早來我家,然后正常該干嘛干嘛。但是很快就感覺不對勁,疼痛的進展太快了,而且程度也和以前不一樣。
到了10點多該睡覺的時候,已經到了呼吸都會拉扯加重的程度,而且越來越疼,范圍也越來越大。太疼了,鉆心地疼,就像是有人用手術刀在沒打麻醉的情況下生生切開我的組織。乳腺管的形狀像樹枝一樣,有很多細小的支流匯聚到更粗的管線上。疼痛沿著生長的紋理蔓延開來,枝枝叉叉一點都不放過。我痛得一身冷汗,開始低燒。但是已經很晚了,即使去醫院急診也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乳腺問題去掛水打消炎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是要找懂母乳喂養的專業人士才行。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凌晨3點,最終實在是太困太累了,才迷迷糊糊睡著。也就睡了兩三個小時,然后又被疼醒了。
熬到第二天早上8點,通乳師來我家,我已經疼的不想說任何話了。疼了十幾個小時,感覺身體能量都被燒干了。那時候身體已經因為疼痛已經進入全身應激的狀態,其他部分的皮膚輕輕觸碰一下也會痛。
她檢查了一下我的情況,神情很嚴肅地跟我說,“你這個不是堵奶啊,是細菌感染。寶寶吃奶的時候把你咬破了,破皮的部分潰瘍了。細菌從潰瘍面進入乳腺管,把這根乳腺管主干枝干能夠到的地方都感染了,所以才這么痛。不過你已經很棒了,別人像你這種情況早都高燒了,你還只是低燒。現在還比較早期,及時處理3-4天就好了,別擔心。”我低頭,還能看到血泡和新咬出來的傷口,新傷口在微微滲血。我忍不住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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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最近上面的兩顆小牙剛剛破土而出,她還不太會使用它們。每次我說“寶貝,不可以咬媽媽,媽媽會很痛”,她都會很配合地把舌頭墊在下面的牙齒上。但是上牙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咬我,只是她還不習慣這兩顆新牙,搭在上面無意識地拉扯,就成現在這樣了。
好多年前我得過一次泌尿系統感染,見識到了細菌感染的威力,至今我仍然覺得那次疼痛超過分娩的疼痛。這次疼痛和當年不相上下。治療思路也和當年差不多,泌尿系統感染要多喝水、多排,同時消炎;這次也是。要保證炎癥組織附近是流通的,同時創面不再有新的細菌進入,再用一些對癥消炎的藥物,就好轉很多了。
哺乳期的乳腺問題起癥很快,好轉也很快。我聽通乳師的話,每次喂奶之后都用碘伏清潔創面+涂百多邦,傷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本來應該是喝蒲公英水的,但我喝了會胃疼,就改成喝相對溫和的小柴胡(對就是那個治感冒的小柴胡),到了當天下午就好多了,也退燒了。
然后!!!我作了一把大死。我覺得早上這么難受,那晚飯前點個蛋糕,吃點甜食讓自己開心一下,不過分吧。作為一個易堵奶體質的哺乳期媽媽,為了減少堵奶頻率,我最愛吃的羊肉已經從餐桌上消失了;為了減少脂肪的攝入,連牛奶都換成了脫脂牛奶。但是我忘了蛋糕里面有大量的黃油……
于是剛剛有一點好轉,還沒好透,又加重了。重新開始低燒。這次更慘,通量最大的一個出乳孔被堵住了。就好像一個方向的路有雙向八車道和一些小路,結果八車道堵車了,只剩了小路,主干道交通堵塞。大量的乳汁淤積在里面出不來,寶寶喝不到奶,急得更用力地吸咬,剛剛愈合的傷口又被撕扯開……
劉同學說:“脫脂牛奶脫掉的脂,又被你一口氣吃回來了,你這是圖啥?”
我:“嗚嗚嗚嗚嗚,以后再也不吃奶油蛋糕了。”
通乳師連續來幫我處理了四天,到第四天,終于完全退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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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特別疼的時候,真的恨不得立刻馬上斷奶。別的地方有了傷口,晾著不碰等慢慢恢復就好了;但是因為喂母乳引起的傷口,傷口還要反反復復被牽拉、撕扯、浸泡,反反復復疼痛。這幾天相熟的寶媽、身邊的親友,也在陸續勸我斷奶。可是等到疼痛好轉一些了,我心里還是非常舍不得的。
除了受傷的時候比較痛,過去10個月,因為母乳親喂,有非常非常多溫馨美好的瞬間。
還記得一年前我在《》在母乳喂養門診遇到的年輕媽媽,她抱著剛剛出生的寶寶安安靜靜地吃奶,我感覺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像油畫中的圣母瑪利亞一樣。等到有一天我自己也這樣抱著安安,她乖乖地躺在我的懷里,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吞咽,我感覺自己仿佛也成了油畫中的人。
我想到過去10個月中,有很多個時刻,寶寶不開心,誰都哄不好。嗷嗷哭著聽得人心碎。我把她抱過來,輕輕拍拍她,給她喂個奶,她馬上就會平靜下來。
想到很多很多次,她吃著吃著奶就入睡了。白白的小臉蛋上有粉粉的紅暈,睫毛長長的搭在下眼瞼上。我都悄悄離開一段距離了,她還在夢里“mia~mia~”地嘟著嘴吸奶,像一只糯米團子,又像是一只水蜜桃。可愛極了。
想到有好幾次她傍晚的時候又困又睡不著,劉同學還沒回家,我和外公外婆輪流拍拍抱著走哄睡她就是不肯睡。最后我抱過來喂個奶,5分鐘就睡著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我想到8個月以后,安安學會爬了。把她放到床角,她會笑著哼哧哼哧一路爬到我身邊來。四腳著地,腿伸直,屁股高高地拱起來,頭側向一邊,用手扒拉我的衣服自己找奶吃。那個模樣非常搞笑,像是一只快樂的小豬崽。
想到我們外出坐高鐵的時候,寶寶困了餓了,我蓋著哺乳巾喂她,她一邊吃奶一邊老想掀開跟我們捉迷藏。她爸在旁邊拽住四角,嚴肅制止:“別客氣別客氣,你自己的neinei自己吃,就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分享了啊。”
想到半夜有時候安安做噩夢了突然醒來,會伸出手臂一邊哼唧小聲哭泣一邊半夢半醒地找我。當她摸到媽媽就在旁邊,馬上就不哭了。再吃口奶,又重新進入甜甜的夢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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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很多很多我們安靜待在一起的時光。母乳親喂是獨屬于媽媽和寶寶兩個人的親密時光,沒有其他任何事情能夠復制或者替代那種感受。每一次我都很珍惜,很用心體驗這種和寶寶共享的親密時刻。聞著寶寶身上淡淡的奶香,看著她可愛的小手在揮舞,小小的腮幫子一鼓一鼓,摸摸她毛絨絨軟軟的頭發,懷里抱著香香軟軟的小寶貝,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媽媽。
相比于“母乳可以提升寶寶免疫力”這樣理性客觀的理由,這些親密的時刻才是我更加割舍不下、舍不得斷奶的原因。
其實未必是孩子離不開媽媽,而是媽媽離不開孩子。
有人說,母愛就是一場體面的告別。孩子從出生開始離開媽媽的身體,斷奶之后離開媽媽的乳汁,上幼兒園之后有了自己的社交,白天有很多的時間不在媽媽身邊,上了小學之后他不在家的時間會變得更久,高中住校,再到大學去新的城市,再到有了自己的家庭……所有的愛都是讓彼此互相靠近,只有父母的愛和孩子是走向分離。
雖然知道“總會有那么一天”,但我還是希望來的晚一些。安安依戀媽媽,媽媽也依戀安安。我感覺自己分離焦慮可能比安安還要嚴重。這周爸媽為了讓我安靜休養,白天都把安安帶到我給他們租的房子玩,喂奶的時候才抱回來。三四個小時不見(盡管就在隔壁樓),我就會想,寶寶在隔壁有沒有哭呀?該睡小覺了,外公能哄得住嗎?外公外婆抱久了會不會胳膊疼腰酸?自己的爸媽帶自己的孩子,當然是很放心的,但就是會想。
我覺得有孩子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在安安出生之前,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有過這樣的感情,一眼看不到都會想念。包括這次細菌感染又堵奶這么疼,我都沒有怨她,不會覺得“是安安害我這樣的”。我會歸結于自己體質原因,脂肪蛋白質的營養轉化率高,乳腺管又細、乳孔少。這是我的選擇。是因為我心里很依戀她,很珍惜喂奶的過程,所以想要多喂一點,不會覺得是“我在為她犧牲”。
當她在我肚子里的時候,我就開始很小心地呵護她,為了她保持健康的作息、好的心情、吃每一口干凈的食物;她出生之后,我照顧她的每一天,看她一點點長大,看她粉粉糯糯胖嘟嘟的,身上每一星點肉都是來自于我的哺育。這種時刻會非常有成就感——一種來自母乳媽媽的成就感,“看她長得這么好,我好滿足”。
這種感覺好奇妙啊。我曾經是把“自我”看得那么重要的人,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了一個在我心里比我自己還重要、我愿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感覺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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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標是喂到自然離乳。為了“可持續發展”,既然暫時先不斷奶,我還是做了一些動作。
以前安安經常吃零奶,開心不開心都要咂摸兩口,看見我了過會兒就要嘬兩口。她也不餓,她現在吃飽一頓奶能撐4小時,單純就是粘媽媽,二三十分鐘就要吃。之前她要我就給,不給吃她就帶著哭腔吭嘰。我現在為了傷口愈合,嚴格控制喂奶間隔,超過3小時才喂,她要吃零奶又吭嘰我就讓外婆抱走。看不見我就不會哭唧唧撒嬌了。
安安現在不吃奶瓶、不吃凍奶、不吃奶粉、不吃安撫奶嘴,硬喂她吃這些會生氣會推開。現在每一次親喂,我也很認真地跟她講,“寶貝你看,你這個月齡很多小朋友都已經斷奶了。如果像這樣子經常感染發燒,媽媽實在是太痛了,媽媽也堅持不了多久。你想吃neinei,媽媽也想多喂你一陣子,我們好好商量一下,你是媽媽最好的搭檔了。你的小牙牙往上面一點,不要碰到媽媽,媽媽會很痛。你要是吃飽了,就‘啊——’張大嘴,媽媽拿掉,你不要一邊吸著一邊往外拽,這樣媽媽真的很痛。”每一次喂奶都會跟她講一遍,這兩天已經明顯好多了。
我的母乳歷程真是跟渡劫似的,分娩過程又快恢復也好,感覺生娃沒受的罪,母乳喂養過程全給補回來了。
前幾天疼的時候真想立刻馬上斷奶,心想“趕緊去吃奶瓶吧我不管了”。這兩天好了又覺得自己能行了可以繼續喂了。
希望全天下的母乳媽媽們都不要經歷的這樣的苦,所有寶寶都能平安健康長大~
我們下周四14: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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