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問:“今晚還去?”
“去。”我拿起外套,“不去下個月連掛面都沒有。”
“你爸要是知道你半夜打工,會不會心疼?”
“他不會知道。”我說,“他忙著被別人叫爸爸,沒空管我。”
花店的夜班從八點到凌晨兩點,一小時十五塊。老板娘姓藍,脾氣急,嘴卻不壞。見我進門,她把一摞卡片推過來:“今天有三十束,照單寫祝福,別寫錯名。”
“好。”
“后面桶里有昨天剩的面包,你要吃就拿。”她瞥我一眼,“別硬扛,暈倒了我還得賠錢。”
“謝謝藍姐。”
我坐到柜臺后寫卡片,第一張是送給“宋苒”的。
祝苒苒開學快樂,爸爸永遠支持你。
落款,沈建國。
我看著那三個字,筆尖停在紙上,把“國”的最后一橫壓得很重。
藍姐伸手抽走卡片:“怎么了?”
“沒事。”我換了一張,“這個字寫歪了,我重寫。”
她看見落款,臉上的粉底都遮不住尷尬。
“要不這單我寫?”
“不用。”我說,“我熟他的字。”
凌晨一點,宋苒來取花。她穿一件淺粉色外套,頭發燙得柔順,手腕上的表抵我半年生活費。
她站在柜臺前,掃了我一眼:“你在這兒打工?”
我把花遞給她:“一共三百六十八,已經付過了。”
“我問你話呢。”她把花抱在懷里,“沈叔叔不是說你在學校過得挺好?”
“挺好。”我說,“好到能給你包花。”
宋苒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掏出手機拍我:“我要發給沈叔叔看。他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拋頭露面,肯定心疼。”
“發吧。”我把訂單本合上,“順便告訴他,卡片上爸爸兩個字寫得很順。”
宋苒咬住唇,眼圈立刻紅了:“沈梔,你非要這樣嗎?沈叔叔只是可憐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我看著她,“他可憐你有新外套,可憐你有香水,可憐你不用在凌晨搬花桶。”
她抱著花轉身就走,門口風鈴響得刺耳。
十分鐘后,我爸電話打進來。
“沈梔,你長本事了。”他壓著火,“你去羞辱苒苒?”
“我在打工,她來取花。”
“你明知道那束花是我送的,還說那些難聽話。”
“爸。”我問,“我生日的時候,你送過我花嗎?”
他停了一下。
“你跟她比什么?她從小缺父愛。”
“我不缺嗎?”
“你媽把你慣壞了。”他說,“明天給苒苒道歉。”
“我不道歉。”
“你要是不道歉,下個月別想從我這里拿一分錢。”
我看著花店玻璃外的冷風,把手機貼近耳邊。
“你不是已經不給了嗎?”
那邊只剩粗重的喘氣聲。
“沈梔,我真后悔把你養大。”
我把電話掛了。
藍姐從后面端出一杯熱水,推到我面前:“你爸?”
“嗯。”
“那個姑娘不是你親戚吧?”
“不是。”
藍姐把圍裙解下來,往椅背上一甩:“那他腦子有病。”
我低頭喝水,杯沿燙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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