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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不是那個等著別人來敲門的AI布道者。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 孔月昕
編輯|馬吉英
頭圖來源|中企圖庫
李開復變得更“接地氣”了,也更接近AI落地的真實戰場。
“三年前創業時,你覺得最不可能做,但現在做了的事情是什么?”《中國企業家》問道。
“三年前我沒打算做銷售啊,我覺得把模型燒出來了,就變成Token Factory,然后就等著別人付錢嘛。”李開復笑稱。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等著別人來敲門的AI布道者,而是主動走進企業現場的一號位AI實踐者。
過去一年,李開復見了上百位CEO,在瑞士的企業家峰會期間,他兩天就約了30位。這密集的30次會面,可能給零一萬物換來四五個潛在訂單。不僅如此,他還在今年春節期間跑到非洲下礦洞,鉆進正大養雞場觀摩蛋雞養殖流程,去理解那些他三年前根本不需要理解,但今天做企業AI必須理解的事情。
“過去幾年,我始終愿意沖在最前面,未來也是如此。”李開復說。
2023年,李開復成為大模型領域年紀最大的創業者,創辦零一萬物,朝著AGI沖鋒。但2025年,他主動放棄了對萬億參數基模的訓練,帶領公司全面轉向企業AI,尤其是服務一號位的決策AI。
來源:受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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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將零一萬物類比為“中國版Palantir”,李開復告訴《中國企業家》,他一點也不排斥這個標簽。相比繼續卷入基模參數競賽,他更愿意把AI帶到企業經營、銷售、投資等高價值的真實決策場景里。
從理想主義的OpenAI到現實的中國Palantir,他稱自己沒有過多的內心糾結:“這么大年紀了,該怎么做就怎么做。人生永遠充滿著選擇,過去所有的選擇都是沉沒成本,每一個新選擇都是一個新天地。也許一個選擇一年前是對的,預判不對了,那你就要堅決地放棄。”
這一轉變也讓訂單規模水漲船高。2025年,零一萬物訂單規模約5億元,2026年訂單額已達15億元,公司目標是2027年實現IPO。
今年6月,在經歷了9個多月的“一號位工程”探索后,零一萬物宣布推出三款“一號位決策AI”產品——老板AI、銷冠AI、投資官AI,分別面向經營一號位、銷售一號位和投資者一號位。其還推出萬策平臺,試圖把企業知識、業務流程、組織關系和決策邏輯系統化沉淀下來,系統性地構建企業AI決策中樞。
李開復認為,企業AI轉型不是簡單部署更多智能體,也不是把AI當成一套新軟件,而是要重構企業的決策系統。
他表示,一旦目前共創的伙伴養成訂閱習慣,未來收入質量和可預測性都將大大提高。預計2027年某一季度,公司有望實現盈利。
以下為《中國企業家》專訪李開復的內容整理(有刪節):
不躺平,帶領團隊轉型to B
《中國企業家》:最近基模領域比較受關注的公司,國內外分別是Anthropic和智譜。它們雖然也做to B,但路徑和零一萬物不太一樣。它們的崛起對你來說是意料之中嗎?
李開復:大家都在觀察,都在調整。Anthropic選擇Coding是很明智的,智譜也很早選擇了Coding,在國內應該是最早梯隊。Coding天然就是to B,但它們的to B跟我們的不一樣。Coding解決的是知識工作者的效率問題,尤其是研發效率;我們做的是企業一號位的決策問題。一個是讓很多人更快地完成任務,一個是讓企業更好地看清問題、分配資源、做出決策。
《中國企業家》:具體到零一萬物,前兩年宣布轉向to B,算是比他們更早嗎?
李開復:也沒有。他們做Coding那一刻,可能就注定了是to B。剛開始大模型出來的時候,誰都不知道該做to B還是to C,大家都試一試,我們也都試了。
《中國企業家》:什么時候下定決心一定要做to B?
李開復:當我們看到客戶愿意為AI真正解決企業問題付費時。
一開始,我們能拿到一兩個大訂單,靠的是企業一號位資源和海外能力。但這只是敲門磚,不是長期壁壘。真正讓我們下定決心的是,企業一號位對AI的需求非常真實:他們不是只需要一個工具,而是需要AI幫他們看清業務、判斷風險、做出決策。
所以我們決定做to B,而且后來越來越明確,要做一號位決策AI。現在我們的優勢已經不只是資源,而是對企業場景、決策流程和AI產品化的理解。
《中國企業家》:轉型過程中,你有沒有特別痛苦的階段?三周年公開信里提到,有好朋友勸你躺平。
李開復:對,那時候剛開始轉型。他們說不要轉了,(賬上)錢還夠用,把人員裁到十來個人,過幾年再說,想得出東西最好,想不出,大家也遺忘了。我覺得做一個高概率被遺忘的事情,是一件沒志氣的事,也不是我的初衷,更對不起投資人。
《中國企業家》:那段時間怎么扛過來的?
李開復:團隊最終還是要看到方向,也要看到結果。
當時團隊大概分成幾類人。第一類,是和我有長期默契、彼此信任的人。即使那個階段我們還沒有所有答案,他們也愿意繼續一起往前走,后來成為公司的核心骨干。
第二類,是非常職業的人。他們覺得既然選擇了加入公司,就應該盡職盡責,把手里的事情做好。我們也非常感謝這樣的人。
第三類,是因為基模而來的人。當他們看到公司不再繼續訓練萬億參數基模,可能會覺得這和自己最初加入的目標不一樣,也會懷疑公司未來的競爭力。再加上AI行業機會很多,他們后來選擇了離開。這也很正常。
我得到的結論是,在公司面臨很大挑戰的時候,就像一艘大船碰到了挑戰,可能要放棄了,你有一個小艇,你要知道該上小艇的是誰,要形成很強的凝聚力。
《中國企業家》:第一批跟著你上小艇的人,是怎么一起摸索出新方向的?
李開復:整個思考邏輯是:我們的核心優勢是什么?
當時我們還有一批很能干的人,對AI有很深的認知,而且我可以接觸到很多企業一號位。那我們就先去找一號位,這是第一步。
來源:受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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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位工程的起點,并不是說我們一開始就知道要做“老板AI”,也不是一開始就意識到Ontology(本體)會這么重要。我們是先找到一號位,去了解他們,然后以終為始,倒推企業AI真正應該解決什么問題。
有些一號位基于對我的信任,愿意跟我們合作,但絕大多數還是給了我們閉門羹。愿意合作的,我們就深度進入他的企業,了解業務、組織、流程、數據和決策機制。所以我們比較早就派FDE入場,也就是前線部署工程師。
這件事和Palantir有一點相似。Palantir很強的地方,是它不只是賣軟件,而是通過FDE深入客戶現場,把復雜組織里的數據和決策鏈條打通。我們也意識到,企業AI不能只是遠程交付一個工具,而是要進入企業現場,理解它自己的業務地圖和決策邏輯。
但我們和Palantir也不完全一樣。Palantir更多是在數據軟件時代形成的方法論,而零一萬物是在大模型時代做企業AI。我們是AI原生公司,希望把大模型、Ontology、多智能體和決策中樞結合起來,幫助企業一號位真正用AI看清問題、判斷風險、做出決策。
后來,隨著一些早期客戶下單,團隊也看到了結果,覺得這條路雖然難,但確實成立。所以整個路徑就是:先找一號位,派工程師進入現場,理解痛點,再把這些經驗產品化、平臺化。
從“雞同鴨講”,到找到方向
《中國企業家》:從2025年宣布轉型到現在一年半多,你覺得自己身上發生的最大的改變是什么?
李開復:最大的改變,還是我和企業一號位的接觸變得更多、更深。
過去大家談AI,更多談模型和技術;但這一年多,我看到的是一號位真實的焦慮:他們知道AI會改變世界,也知道企業必須擁抱AI,但會擔心自己跑得不夠快,或者公司雖然做了不少AI應用,卻沒有真正完成轉型。
我們后來越來越確定,企業AI轉型不是多做幾個應用,也不是技術部門多接幾個模型,而是整個企業要重新思考戰略、組織、流程和管理方式。AI轉型不是從技術部門開始,而是從一號位開始。
但過去一號位沒有合適的工具。我們發布“老板AI”,就是希望讓一號位真正把AI用起來。老板不需要先學編程、學模型,而是要用AI更好地管理公司、看清問題、判斷風險、做出決策。
這一年多,我既是銷售,也是產品經理,需要不斷理解一號位的共同痛點和真實需求。能幫助一號位用AI推動企業升級,這是我最大的收獲。
《中國企業家》:接觸中,他們共性的痛點是什么?有沒有特別難搞的客戶?你怎么說服他的?
李開復:很多時候,你問用戶需要什么,他不一定講得出來。
就像iPhone出來之前,如果你問黑莓和諾基亞用戶,下一代手機應該長什么樣,沒有人會描述出iPhone。用戶能講清楚的是痛點,但未必能定義未來的產品。所以我們要同時理解技術和業務痛點,去想象一個過去不存在的解決方案。
剛開始我去了解每個一號位的業務,說實話,我不一定懂他的行業,他也不一定懂AI,就容易變成“雞同鴨講”。早期我們也以為,企業AI轉型是千人千面的,礦場要優化礦場的供應鏈,養殖企業要優化養殖的運營管理。
但是聊了很多CEO后,我發現一號位的底層痛點是共通的:企業越大,老板離真相越遠。不是因為沒人匯報,而是因為信息經過層層傳遞以后,會變慢、變散,也會變形。所以一號位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個AI應用,而是一個能幫助他看清公司、判斷風險、做出關鍵決策的AI決策中樞。
所以難搞的客戶不是靠“說服”的。你要先理解他的業務,再讓他看到AI能解決什么真實問題。概念說服不了一號位,結果才可以。
《中國企業家》:從雞同鴨講到總結出共性需求,怎么實現這個轉化的?
李開復:這個轉化是逐步總結出來的。
一開始,很多傳統企業的老板會問CIO:AI怎么做?CIO說“AI是個好軟件,多裝點吧”。
第一個痛點,公司接了模型好像沒用。一年多前DeepSeek出來的時候,震撼了全世界,所有的中國用戶都非常踴躍,個人使用體驗都不錯,但公司接了效果不驚艷,因為模型不了解這家公司的流程、組織、數據和決策邏輯。
第二個痛點,企業的AI轉型不是做更多智能體,也不是把AI當一套軟件,而是要重新思考怎么用AI重構戰略、組織流程和管理方式。但這個問題太大了,很多企業不知道從哪里開始。
第三個痛點,是一號位的共性:缺的不是匯報,而是穿透匯報之后的事實。開會時老板問“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么”,大家講得很清楚,都說會有計劃。三個月后發現第一件事做了一半,第二件事推來推去,第三件事沒責任人。怎么幫老板洞察公司在發生什么、需要他做什么決策、風險點在哪,這是一個共性。企業AI最后既要解決模型落地,也要解決業務發展,還要讓老板自己用起來,用AI來輔助管理公司。
《中國企業家》:產品真正做出來,經歷了怎樣的迭代?
李開復:我們剛開始覺得Agent時代要來了,就幫企業做Agent是對的,但后來很多別的公司也做了,那我們的特點在哪?
后來我們形成一個判斷:企業AI不是Agent優先,而是理解企業優先。
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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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組織、流程、業務、指標和決策方式。如果AI不理解這些,就像一個很聰明的新員工第一天上班,能力很強,但不知道公司怎么運行,也不知道哪些問題重要。
所以我們開始幫企業整理Ontology。簡單說,Ontology就是給AI畫一張企業地圖,讓它理解這家公司的業務、組織、流程、數據和決策關系。
我們第一次做的時候還沒有把它叫作Ontology。比如有一個客戶,我們把CEO的戰略表達、企業內部語言、組織結構和關鍵指標放進去,發現模型效果明顯提升。后來我們意識到,這不是一次性的定制,而是企業AI落地的共性需求,所以把它產品化,做成Ontology Studio。
有了Ontology以后,再找到Multi-agent、決策中樞,再匯總成一個能夠服務一號位的決策系統,也就是今天的萬策AI。
這套方法論是我們七八個月不斷接觸客戶、了解痛點、反復迭代出的。
《中國企業家》:去年下半年剛開始接觸客戶、不得不給企業做定制化的時候,一個項目需要多少人去服務?現在升級之后是什么狀態?
李開復:當時大概派5個人入場,后面還有5個人支持,一個項目需要10人左右的團隊。現在大一點的項目可能還是這個規模,甚至會更大,但訂單金額比以前翻了好幾倍,產品變復雜了,而且有了訂閱制的可能,這樣收入質量和未來可預測性都大大提高了。
《中國企業家》:公司2025年訂單有5億元,今年訂單額大概翻了3倍,這些新訂單里,毛利最高的項目或行業是什么?
李開復:個別項目毛利可以達到85%,平均在35%到40%之間——在企業AI服務這個階段,已經是比較健康的水平。
我們更關注的是毛利背后的結構變化。毛利高低不完全取決于行業,而取決于產品化和復用率。越是標準化、平臺化、可復用的能力,毛利就越高;越是高度定制、需要大量現場交付的項目,毛利就會低一些。
訂閱制的比例現在還不高,但這是我們未來重點提升的方向。希望今年、明年每年都能提升10個點左右。
《中國企業家》:從項目制走向訂閱制,前期投入不小。有沒有為了拿下某個標桿項目,放棄高毛利,甚至不賺錢的情況?
李開復:我們沒有不掙錢的項目。
《中國企業家》:你之前說明年某個季度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事。但產品剛發布,研發投入可能增加,這個預期有沒有調整?
李開復: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但我們的宗旨不是只盯著某個季度盈利。如果這些產品的關注度特別高,可能需要雇一大堆人,那就會推延盈利;但如果很快有大訂單,也可能加速盈利。要看產品發布后的市場反應。我現在還是預期水到渠成地盈利,但不是為了盈利而盈利。
很多公司覺得上市前先別盈利,留個好消息上市后再說,但我們的主要目標還是給客戶創造價值,做可泛化、有價值的產品,而不是盯著明年某個季度一定要盈利。
企業落地需要苦功夫
《中國企業家》:你自己用哪些AI工具輔助工作和生活?怎么推動團隊也用?
李開復:我們(公司)的工具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所以我80%的工作是使用我們的AI工具,還有20%的工作是用其他工具。比如思考的時候,現在我已經不會從零(開始)做思考,因為大模型都很牛了,任何問題我都會拋給三個我最喜歡的大模型。
《中國企業家》:哪三個?
李開復:國內外的都有,也會根據任務挑選不同的模型。有些模型在復雜推理上表現更好,比如Claude;有些模型在表達和結構化輸出上很強,比如ChatGPT。畫圖、視頻、PPT,也都有更適合的工具。
但0到1的思考特別重要,如果一個人停止思考,把所有問題都丟給大模型,這不合適,因為大模型主要是收集整合信息,給你一些建議,最后做決策的還是人。要把這些模型用好,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會提問、追問、補充資料,當大模型有問題時,你要挑戰它,要讓大模型也學會挑戰你,不能老是奉承,這些是我用模型的心得。
我現在不是不做新思考,而是做得更多了,因為有了三個助手,它們都比我博學,思考速度比我快,看的材料比我多,我讓它們PK,PK出來的結果作為我(思考)的起點。0到1是這三個模型幫我做的,讀完這三個世界頂尖的天才幫我做的材料搜索之后,我對“1”的思考會更有信心。
《中國企業家》:公司的重大決策,你也會用AI輔助思考嗎?比如從基模競爭轉向企業AI和一號位工程,這個決策過程中AI幫了你什么?
李開復:一方面,我感覺模型越來越厲害了;另一方面我覺得其實都差不多,各有強項。它們越進步我越開心,且它們是彼此可以取代的。它們雖然解決了我從0到1的思考、個人的問題,但還是沒辦法幫企業落地。
企業落地是需要很多苦功夫的,需要把企業地圖也就是Ontology交給它。因為AI不懂你的工作流程、決策流程、在乎什么,也不懂該看公司的哪些數據。不要認為我們把一些數據丟給模型,用RAG(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檢索增強生成),它就可以給到很好的答案。那是因為我們挑了最合適的Excel表或者是文檔給它,它才這么聰明。你如果把全公司的檔案通通丟進一個模型,它就被淹沒了,因為數據太多了。它不但不知道哪些重要,也不知道公司怎么運行。
打造這個企業地圖,在零一萬物是重大工程,9個月前我們開始啟動,現在才開花結果。我們自己的做好了,幾個試用客戶也做好了。但針對所有老板的,還需要時間和耐心,而且不是完全(靠)AI就可以的,也需要人才能把這個地圖布起來。
一個模型介入公司,就像你雇了一個天才員工,第一天上班一定是零貢獻。因為他不懂公司怎么運營,不懂某個問題是供應鏈決策、財務決策還是總經理決策,這需要你帶著他、教他,就像新員工需要mentor(導師)培訓、手把手帶。我們把Ontology做到極致,這個問題就差不多解決了。
還有一個認知是,一個Agent再強,也最好用多個Agent。企業里用的多個Agent,不是像我之前說的挑三個強模型讓它們PK,因為那是通用問題,針對特殊問題,比如投資決策,你需要的是異構多智能體:如一個把風險考慮極致的、一個把合規考慮很深的、一個把估值邏輯想透徹的、一個對市場競爭和護城河懂得多的、一個對技術差異化了如指掌的。這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也不是一個Agent能做的。
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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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企業家》:轉型后,肯定要招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作為一號位,你會親自面試招人嗎?怎么吸引這些人?前段時間發的股權激勵,是看到了什么市場信號?
李開復:我們招人越來越喜歡兩種人:一是年輕會管AI的,和年紀較大也會管AI的,有點兩極化。我們最近招了幾個40歲以上的員工,他們對管業務、管項目、管技術非常清楚,來這就是學怎么管AI。
管AI沒有那么難。一個40多歲、來自大企業的人,有豐富的項目管理、技術管理、產品管理經驗,還站在一線,雖然他可能已經是總監了。這種人來了說,我在這不要管人,你給我一些Token預算,我來搞模型、搞AI員工,這對我們很有價值。我們也找很多20多歲的,他們玩AI編程、玩AI Worker特別溜,但對業務不那么懂。這兩類人可以搭配、互補,我們現在反而三十四五歲的(員工)略少一些。
我們更喜歡有個性、有想法、愿意擔責的人,就像我那封(公開)信里寫的。還有,我們特別喜歡連續創業者,這些有過歷練的過來人很棒。反觀那些在大公司里只做某一項垂直工作的人,除非他愿意跳出來做完全不同的事,否則不太適合零一萬物。零一萬物剛開始招了很多做AI研究的人,當時業務形態適合他們,現在不一樣了。
《中國企業家》:整個組織的管理方法論也有大調整嗎?
李開復:方法論就是先把獨當一面、不怕擔責、懂項目管理和業務,或者懂管理AI的人招進來,再決定做什么。以前會看誰是Hiring Manager(用人部門負責人),誰雇他匯報給誰、HR要把他分到哪個部門,現在不這么看了。最近有兩個員工是我親自看上的,有一個我跟他說,公司任何部門你可以選,今天我就給你offer;另外一個跟某個部門在談,我說你不用跟部門談,直接來找我。
《中國企業家》:所以現在有一部分人是直接對你匯報?
李開復:不一定。他們進來可能進入各個不同部門,但對我匯報也可以。我覺得有一個DRI(直接責任人)對我匯報做什么東西,也沒問題,我們是個混合體嘛。
大模型行業終局:只剩3家
《中國企業家》:三年前,你創業時覺得自己最不可能做,但是現在做了的事情是什么?
李開復:三年前我沒有想到,自己會花這么多時間走到客戶身邊。我覺得把模型燒出來了,就可以像Token Factory一樣獲得收入。前提是模型要有持續、顯著的差異化。否則在模型能力快速追趕、價格不斷下降的情況下,單純依靠模型調用收費,很難形成長期壁壘。基座模型仍然重要,但最后可能會是一個高度集中的市場,真正留在最前面的玩家不會太多。
《中國企業家》:你是說國內的基模只剩三家嗎?
李開復:最終吧。還有一些就是“我堅決不用那幾家的,所以我必須做一個”。我覺得Meta跟xAI恐怕還會繼續做。
《中國企業家》:但現在他們掉隊了。
李開復:像Elon Musk就是堅決要做模型,因為Tesla里不可能放一個OpenAI的模型。
《中國企業家》:像模型公司的能力越來越強,你會不會擔心它們覆蓋掉你們的能力?
李開復:模型做不出Ontology和決策中樞,暫時看不到什么技術路徑能把這些通吃掉。就像Excel不斷進步,也沒有把SAP吃掉。另外,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底色和基因,基本很難改變。
《中國企業家》:會不會擔心基座模型的能力達不到你們的要求?
李開復:不會,基模進步得這么快。
來源:受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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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企業家》:那萬一最好的那個不給你們用呢?
李開復:就算最好的不讓用,現在看國內跟美國大概有9到12個月的差距,也還沒有哪個應用是非要Claude不可的。
《中國企業家》:從投資人的角度看,您怎么看待今天整個AI行業,包括大模型、具身智能等的估值?創新工場也投了不少相關項目。
李開復:創新工場一直在投AI的長期機會,包括具身智能、AI芯片、應用層項目,我們對基座模型當然也有興趣。只是因為我自己做了零一萬物,很多基模創業者聽到創新工場要投,可能會有一些顧慮(笑)。
但從投資角度看,我越來越覺得,估值和資本情緒永遠像鐘擺一樣擺動,而且常常是過度擺動。
當大家都說絕對不能燒基模的時候,基模就很難融到錢了;當市場突然認為“基模最有價值”的時候,資金又會涌向基模。具身智能也是一樣,前幾年很多人覺得太早、太遠、商業化不清楚,現在又變成最熱門的方向。芯片也是,過去有些公司一度非常困難,甚至在等關鍵的一輪融資;但只要真正活下來,今天反而都進入了一個更好的周期。
創新工場的專長不是預測市場短期波動,而是預判技術趨勢、找到優秀創業者,并陪他們穿越周期。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不是資本今天追逐什么,而是十年后什么技術會真正改變世界。資本會搖擺,但技術的長期價值最終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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