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 | 陶欣月
「就算你是個最笨的家伙，也覺得自己比女人更懂足球。」
這是紐卡斯爾女球迷Jo在2026年杜倫大學展覽《客場：女性球迷不為人知的故事》（Away From Home: The Untold Stories of Women Football Fans）中說的一段話。
它展現出足球圈一種長期以來的偏見。
在這里，很多女性進入球場、酒吧或公共觀賽空間之前，首先要回答類似「你到底是不是球迷」的問題。
反歧視慈善機構「Kick It Out」2024年的調查數據表明，超過50%的英格蘭女球迷在比賽日遭遇過性別歧視行為，并且在接受調查的1502名女性中，85%的人從未舉報過此類歧視行為。
「Kick It Out」2024年的調查報告
不是因為沒有發生，而是已經習以為常。
在Le Monde（世界報）的報道中，34歲的Sofia是圣旺紅星隊的球迷，她從童年起就熱愛足球，但仍然很少在親友之外的空間去談論足球，因為她覺得「人們總是試圖用問題來刁難我，仿佛他們想試探我到底是不是個真正的球迷。」
類似的懷疑，甚至不會因為女性擁有專業身份而停止。
德國解說員Claudia Neumann作為德國首位解說男足歐冠決賽的女性，曾長期遭受性別辱罵。許多攻擊并非針對她的業務能力，而是針對她站在那里本身。
圖源：picture-alliance
而這種「不屬于這里」的感覺，也不會因為比賽開始就消失。
對不少女性來說，看球往往意味著需要把一部分注意力留給防備、避讓，各種本不必要的情緒消耗。
有人擔心酒后失控的人靠得太近，有人不敢獨自去酒吧看球，有人去洗手間要結伴，有人會提前規劃散場后的回家路線。
2018年世界杯期間，德國之聲女記者Julieth Gonzalez Theran在直播中遭陌生男子強吻并抓胸的視頻，引發了全球關注。
無獨有偶，本屆世界杯日本對巴西賽前，富士電視臺記者遠藤玲子在休斯敦場外連線直播時，突然遭一名身穿金色緊身衣的日本男球迷從后抱住，隨后被現場人員拉開。這段畫面很快在社交媒體上傳開，批評聲不斷。
圖源：8days
對普通女性球迷而言，所需要面對的風險并沒有多大差別，但不在鏡頭下，也意味著冒犯更加難以被看見。現實是，即使被冒犯，很多人也不知道應該向誰求助，或者并不相信求助能得到應有的回應。
但今年世界杯期間，一些事情正在悄悄變化。
法國目前已有約70家酒吧開始引入Her Game Too的二維碼舉報機制，女性球迷如果遭遇性別歧視、騷擾或冒犯，可以直接掃碼求助。與此同時，美國、英國等地，女性體育酒吧和更女性友好的觀賽空間也在繼續增加。
圖源：Le Monde（世界報）
這些舉措或許不能讓偏見一夜間消失，也無法消除騷擾的存在，但它至少意味著更多人開始認識到：女性球迷并不是默認不屬于這里的人，她們在觀賽過程中遇到的問題，不是個人需要默默承受的小事。
甚至除了公共空間的陌生人，女孩們還面臨著另一重鮮少被外界看到的風險——家庭暴力。
2022年，英國婦女援助組織Women's Aid發起「He's Coming Home（他回家了）」活動，希望借世界杯提醒公眾一個長期存在卻容易被忽視的問題：大型足球賽事期間，家庭暴力風險可能進一步放大。
相關研究表明，英格蘭隊輸球時，家庭暴力案件增加了38%；即使贏球或平局，家庭暴力案件也增加了26%。
足球本身不會制造家庭暴力。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比賽日高漲的情緒、酒精、群體氛圍和本就存在的權力失衡，可能在一些家庭里走向失控的境地。
因此，每逢世界杯、歐洲杯等大型賽事，Women's Aid等機構都會持續發聲、開放求助渠道。意在提醒公眾：不是所有人都在以同樣輕松的方式迎接世界杯。那些被狂歡氣氛淹沒的危險需要重新被看見，也讓需要幫助的人知道，自己并不是只能沉默忍受。
說到底，女性爭取的從來不是特殊待遇。
她們只是希望，不必一次次解釋自己真的懂球，不必因為進入一個公共觀賽空間，就需要保持警惕。希望自己能夠像其他球迷一樣，為一粒進球歡呼，為一場失利沉默，然后平安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世界杯之所以被稱作全民賽事，不只是因為它擁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球隊，更因為它應該讓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夠毫無負擔地參與其中。
希望有一天，女性也可以不必把太多注意力花在防備危險，而是安心看球、享受比賽。
女孩不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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