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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皮塔·尼永奧演海倫。
消息一出,互聯網炸了。特斯拉老板馬斯克罵諾蘭“公然侮辱希臘人民”,美國保守派名嘴馬特·沃爾什說“這個星球上沒有一個人會真心認為尼永奧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希臘導演揚尼斯·斯馬拉格迪斯跳出來說“我們的文化遺產并不源自非洲”。有網友翻出荷馬史詩里“白臂海倫”四個字,像捧出鐵證一樣砸在諾蘭臉上。
好一出大戲。一部兩小時四十分鐘的電影還沒上映,全世界已經為其中出場不到十分鐘的角色吵了三個月。
但仔細看這場罵戰,你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罵的人沒幾個真在乎海倫,他們在乎的是別的東西。
先說說“白臂海倫”這四個字。荷馬寫的是“white-armed”,翻譯過來是“白臂”。但在古希臘語境里,“white”從來不是種族標簽,而是形容“光澤”“明亮”“神圣”——跟今天的“白人”半毛錢關系沒有。更何況,海倫在神話里是宙斯化身天鵝強暴斯巴達王后所生的半神,根本就不是歷史人物。把神話人物當歷史文獻來考證膚色,這本身就是個笑話。
古典學者丹尼爾·門德爾松說得更直接:“所有這些‘老哥’突然開始關心希臘文學,太好笑了。”他還補了一句——海倫在《奧德賽》里的戲份少得可憐,這場爭論“特別愚蠢”。
這話扎心,但扎得準。
那為什么大家這么激動?因為海倫只是個靶子,背后是兩場戰爭。
第一場戰爭叫“文化戰爭”。右翼把尼永奧的選角說成“反白人主義”,左翼則把它當成多元化的勝利。雙方都在拿海倫當旗子,誰也沒真關心荷馬怎么寫。馬斯克一邊說尼永奧“確實很美”,一邊又說“讓黑人演歐洲文學里的白人角色,跟讓白人演沙卡·祖魯一樣不對”——這種“我不是種族歧視但……”的話術,熟悉得讓人想笑。
第二場戰爭叫“奧斯卡游戲”。很多人說諾蘭選尼永奧是為了滿足奧斯卡的多元化標準。但仔細一想就站不住腳——諾蘭上一部《奧本海默》橫掃奧斯卡的時候,可沒靠什么多元化選角。以他的地位,需要靠這種手段去舔一個小金人?這邏輯本身就經不起推敲。
而最諷刺的是,罵得最兇的這批人,恰恰是最雙標的。
諾蘭之前的電影里,讓英國人演蝙蝠俠、讓愛爾蘭人演稻草人、讓威爾士人演阿爾·古爾——這幫人一聲不吭。希臘神話改編電影的歷史上,幾乎從來沒讓希臘人演過主角,也沒見誰出來主持公道。怎么偏偏一個黑人女演員演了海倫,就觸了眾怒?
尼永奧本人的回應干脆利落:“我支持克里斯對這個故事的詮釋。我們的演員陣容代表了這個世界。”她還說:“我不會花時間去想怎么辯護。批評永遠存在,不管我理不理會。”
這話說得漂亮。因為她說出了這場鬧劇的本質,批評永遠存在,跟對錯無關。
《奧德賽》首映后的影評出來了。有人說這是諾蘭職業生涯最佳,有人說“純粹的電影”。但無論電影拍得多好,爭議都不會消失。因為這場罵戰從一開始就跟電影質量無關,跟藝術無關,跟荷馬也無關。
它關乎的是身份政治。關乎的是誰有資格講述誰的故事。關乎的是一個古老的、永恒的問題——當神話被搬上銀幕,它屬于它的源頭,還是屬于全人類?
諾蘭顯然選了后者。他說尼永奧是他的“第一人選”,因為這個角色需要“力量和氣度”。他沒選一個“符合膚色”的花瓶,他選了一個奧斯卡級別的演員來演繹一個半神級別的角色。這本身就是對海倫最大的尊重——不是把她當一個“絕世美女”的標簽,而是當一個有分量的角色。
說到底,海倫從來就不是一個真實的女人,她是一個象征。象征“美”,象征“欲望”,象征“戰爭的理由”。兩千多年來,無數詩人、畫家、劇作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詮釋她。諾蘭不過是最新的一個。用“白臂”兩個字就否定一個演員的資格,跟用“皮膚顏色”就否定一個人的價值,本質上是一回事。
電影還沒上映,罵聲已經鋪天蓋地。但等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來的時候,那些在網上吵得面紅耳赤的人會安靜下來——不是因為爭論結束了,而是因為真正的藝術從來不需要回答質疑,它只需要存在。
而海倫,不管誰演,她都會繼續美下去。美到讓千艘戰艦為她起航,美到讓兩個文明為她血戰十年,美到讓2026年的互聯網為她吵上三個月。
這才是海倫。這才是神話。這才是諾蘭選角的真正意義——他讓一個兩千年前的象征,重新活在了今天的爭吵里。
罵吧。海倫不在乎。荷馬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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