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吧,陸姐每次簽的那些單子,哪個不是她一手談下來的?”
“噓,小聲點,沈總還沒走遠呢。”
我從地上站起來。
膝蓋有點疼,臉更疼。
但最疼的地方不在皮肉上。
我攏了攏被扯亂的外套,拿起放在簽到臺上的包,頭也沒回地往門口走。
有人叫我:“陸姐,陸姐你去哪?”
我沒停。
推開宴會廳大門的那一刻,冷風灌進來,一月的夜風帶著冰碴子刮過腫脹的兩頰。
疼。
反而清醒。
手機屏幕亮了,連續震了好幾下,全是沈霽川發來的微信。
“在哪?”
“怎么走了,沒吃飯呢。”
“等回家我跟你說,今天是我態度不好。”
“老婆?”
我關了屏幕,打了個車。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大概是臉上的掌印太明顯了。
我說:“師傅,開就行。”
去哪我沒想好。
反正不回那個家。
車窗外的城市霓虹燈晃過來又晃過去,我靠在后座上,閉著眼,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九次了。
這一年來,整九次。
從第一次到現在。
每次白薇薇哭完,他就罰我。
每次罰完,他就來道歉。
每次道歉完,我就原諒。
十三年了。
從高中到大學,從戀愛到結婚。
我原諒了他多少次?
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可這次不一樣。
三百個人看著我跪在地上,一百一十七萬從我賬戶里轉出去。
那些骨干的眼神,有心疼,有憤怒,更多的是失望。
對我的失望。
他們覺得我不會反抗。
我也一直沒反抗。
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我忽然覺得喉嚨很緊,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
我沒哭,只是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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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今天跟以前一樣。
扇完了,回去做頓夜宵,寫封道歉信,再穿上我喜歡的西裝,我就又會笑著說“沒事了”。
十三年來,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是這么以為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語音通話。
我掛了。
兩秒后又響了。
再掛。
第三次響起時,我直接關了機。
司機從后視鏡里瞟了我一眼,沒敢說話。
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心里突然無比平靜。
沈霽川,這一次,你玩砸了。
2
車開了四十分鐘,最后停在了一家商務酒店門口。
前臺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
我說:“大床房,住一晚。”
她低下頭敲著鍵盤,沒有多問。
房間在七樓,窗簾拉上之后一片漆黑。
我坐在床邊,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走廊里電梯開合的聲音。
打開手機,四十幾條消息彈出來。
沈霽川的,占了三十多條。
“陸望舒你去哪了。”
“我已經到家了,你多久能回來?”
“我燉了排骨湯,你先回來喝口湯行不行。”
“今天的事是我太沖動了,回來我跟你解釋。”
“別鬧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先回來。”
最后一條是語音,我點開聽了一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鼻音,像是剛沖過冷水澡讓自己冷靜下來。
“老婆,我錯了。真的,這次是我做得太過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把手機放下,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種話我聽了多少遍了?
第一次,他在高中時把我物理作業抄走交給了老師,被老師當成原創表揚。
而我抄作業,零分。
他后來給我買了一個月的早飯。
第二次,大學時他借了我整理一周的論文資料,忘在了圖書館,丟了。
他沉著臉跟我道歉,帶我吃了三天火鍋。
那時候覺得不是大事。
他從小就這樣,闖了禍就跑來放低姿態認錯,眉頭一皺,什么氣都消了。
可從什么時候開始,事情變了味?
進了沈氏之后。
確切地說,是白薇薇出現之后。
第一次,去年三月。
我跟了兩個月的單子,最后臨門一腳,白薇薇拿出一份報價單截圖,說她比我早半個月就跟客戶接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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