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上,人來人往。
我沒有回頭看侯府門前那一地雞毛,徑直走向了城中最大的客棧,天香樓。
掌柜的見我衣著樸素,原本還有些遲疑。
直到我將一錠足赤的金元寶拍在柜臺上。
“天字一號房,先定半個月。”
我語氣平靜,連多余的眼神都沒給。
那金元寶成色極好,底部還印著某種隱秘的圖騰。
掌柜的眼睛瞬間亮了,腰彎成了九十度。
“姑娘樓上請,小的這就讓人備熱水和上等席面。”
躺在天字一號房柔軟的拔步床上,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十六年。
我不是沒期待過親生父母的模樣。
師父和師兄們把我寵得無法無天,但我心里始終有個隱秘的角落,渴望知道自己是誰。
現在知道了。
不如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吵醒的。
門外站著侯府的李嬤嬤,身后還跟著四個端著托盤的丫鬟。
“二小姐,夫人派老奴來給您送幾件換洗的衣裳。”
李嬤嬤穿著體面,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
她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三分審視和七分居高臨下。
“夫人說了,您昨日剛回來,舟車勞頓,發些小脾氣也情有可原。”
“但侯府畢竟有侯府的規矩。”
“阿柔小姐昨夜受了驚嚇,燒了一宿。夫人讓您換上這身衣服,隨老奴回府。”
李嬤嬤掀開托盤上的紅布。
里面是一套素白色的羅裙,連一絲多余的繡花都沒有。
“只要您肯在阿柔小姐的床前,低頭認個錯。”
李嬤嬤微微揚起下巴。
“夫人說,昨日您砸壞御賜石獅子的事,侯府替您兜著,絕不怪罪。”
我看著那套跟喪服差不多的白裙。
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宋氏的“大度”。
用一套素服,一場認錯,徹底打斷我的脊梁,讓我淪為侯府里沈柔的陪襯。
“李嬤嬤是吧?”
我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冷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茶涼了,味道就不對了。”
我抬眼看她。
“煩請嬤嬤回去轉告侯夫人。”
“我沈念生平只跪天地和師恩,從沒有給一個假貨低頭認錯的習慣。”
“至于那御賜的石獅子。”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你們若覺得心疼,盡管去順天府告我。”
李嬤嬤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顯然沒料到,一個流落鄉野的丫頭,敢這么跟侯府叫板。
“二小姐!您這是要把侯府的臉面往泥里踩啊!”
她拔高了音量,試圖用長輩的威嚴壓制我。
“老奴奉勸您一句,這里是京城,不是您可以撒野的地方。”
“沒有侯府的庇護,您一個孤女,能在這天香樓住幾天?”
她的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玉佩碰撞聲。
顧景珩推開門,緩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越發顯得清貴逼人。
“嬤嬤先下去吧,我來和她談。”
顧景珩淡淡地吩咐。
李嬤嬤如蒙大赦,趕緊帶著丫鬟退了出去,還不忘貼心地關上房門。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顧景珩拉開椅子,在我的對面坐下。
他沒有看我,而是用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沈念,鬧夠了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說。銀子,鋪子,還是侯府嫡女的排場?”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再針對阿柔,這些我都可以替侯府答應你。”
他抬起頭,用那種施舍般的眼神看著我。
“但你若再用退婚這種事來要挾長輩,試探我的底線。”
“我保證,你在京城寸步難行。”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掌控全局的模樣,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是不是都有某種妄想癥?
總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得圍著他們轉。
我從懷里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那是當年定下娃娃親時,顧家給的信物。
“顧世子既然這么硬氣。”
我指了指那塊玉佩。
“那不如把屬于我的東西還給我。”
“當年你們顧家拿走了我外祖父留下的一卷孤本兵書,才換來這門親事。”
“兵書還我,玉佩你拿走。”
顧景珩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看著桌上的玉佩,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干脆。
在他看來,我應該死死抓住這門婚事不放才對。
“你瘋了?”
顧景珩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怒意。
“那卷兵書早就在我祖父書房里供著,如何還你?”
“沈念,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收回手,交疊在胸前。
“那就沒得談了。”
“要么還東西退婚,要么你就頂著我未婚夫的名頭,看著我和別人相看。”
顧景珩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三日后,是皇家狩獵。”
“母親給你也求了一張恩典。你好自為之。”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