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辦得簡單,只請了幾桌至親。領證那一刻,我握著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微涼,卻有力。
賓客散盡,我跟林秀回到我們的小屋。她放下包,徑直走向廚房:“煮碗醒酒湯吧,你喝了不少。”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熟練地切姜片、拍蒜,動作利落得像做過千百回。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側臉映得柔和。“別忙了,”我說,“坐下歇會兒。”
她回頭沖我一笑:“你胃不好,今天又喝了酒,不喝點湯明天準難受。”語氣自然得仿佛我們已經這樣過了半輩子。我心里一熱,上前從背后環住她。她拍拍我的手:“馬上就好。”
喝著溫熱的湯,我忽然想起介紹人說過的話。林秀是中學老師,三年前丈夫病逝,獨自把女兒送進了大學。媒人當時說:“這女人命苦,但硬氣,從沒跟人訴過苦。”
“想什么呢?”她放下碗問我。
“在想,”我斟酌著開口,“往后咱們好好過日子。”
她靜靜看著我,忽然問:“你知道我為什么答應嫁給你嗎?”
我搖頭。說實話,相親時她對我不冷不熱,我以為沒戲了。
“上個月我發燒,你來送藥,”她說,“看見我家書房的燈閃,二話沒說就修好了。修完你又去廚房,把我堆了三天沒洗的碗刷了。”
我撓頭:“那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她打斷我,“老張走這幾年,親戚朋友都勸我再找一個,但沒人像你這樣,先做后說。你進門第一眼不是看我好不好看,是看我哪兒需要幫手。”
夜漸漸深了。她起身去書房,回來時手里多了兩本書。“這是我的教案和讀書筆記,”她說,“往后你閑著可以翻翻。對了,你寫的那幾篇散文,我讀過,寫得真好。”
我愣住了。那是我發表在本地晚報上的豆腐塊,從沒跟她提過。
“我知道你,”她坐在我對面,眼神清亮,“你52歲還在學寫詩,在電腦上敲字比年輕人還認真。你不是要找搭伙過日子的伴兒,你是想找個懂你的人。”
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她起身拉窗簾,經過我身邊時,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老周,我們都不年輕了,但日子還長著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揀著的寶不是她的賢惠持家,甚至不是她的知書達理。是52歲這年,還有人愿意透過我的沉默,看見我那些沒說完的話。
后來每個傍晚,我們會在書房各占一角。她備她的課,我寫我的詩。偶爾抬頭,目光撞上,誰也不用開口。
原來最好的伴兒,不是轟轟烈烈地說愛,是安安靜靜地都在。那一夜我睡得很沉,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