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他臉沉下來，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又脆又急。
陸念笙追出去。門沒關嚴，她的聲音飄進來。
臨舟哥你別生氣。姐姐她就是嘴硬。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江臨舟面前那杯沒人碰過，我推到桌子另一頭。
陸硯寧靠在客廳門框上。他沒出去送江臨舟。他看著我，手里轉著手機。
你覺得自己挺能說是吧。
我喝了口茶。有話直說。
臨舟是江家獨子。你跟他說話客氣點。你以為這個婚約是給你面子？是給陸家面子。
你不在這個家十八年——別一回來就把事攪黃了。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所以你意思是——他退我的婚，我應該站起來敬杯酒。謝謝他賞臉？
他臉冷下來。轉身走了。拖鞋在大理石上刮出一聲尖響。
晚上，我給養父打電話。
閨女！咋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事。你閨女吃不了虧。
那就行。他頓了一下，記住嘍，站住理，虧不了。真要有過不去的坎兒——爸這邊有人。
掛了電話。我把錄音筆擱在枕頭底下。
窗外京北的夜色安靜得像一潭水。第二天早飯。陸念笙給我倒了杯牛奶，欲言又止。
姐，你能不能別在家里練拳？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體貼。
傭人們說有點怕。怕你哪天沒收住，傷著人。
我昨天站樁，沒出聲。
我知道。拳腳無眼。
哪個傭人說的？
她卡了一下。
叫來我問問。我喝了口牛奶，你說的我都信，但總得知道是誰。
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有人提了一句。
我放下杯子。
沒人提。你編的。
她睫毛抖了一下。
你是想讓家里人覺得——練拳的人有暴力傾向。
第一天那個巴掌印沒準真是我打的。對吧？
我不是——
你不如直接問——姐，你以后會打我嗎？
她不說話了。
不會。我站起來，但你再這么編，我就不確定了。
陸硯寧在旁邊喝茶，手頓了一下。第一次沒接話。
蘇婉清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她聽見了最后兩句，擦手的動作停了。
她看了看陸念笙。陸念笙低著頭，睫毛垂著。蘇婉清沒走過去。
以前她會走過去。
下午，我路過客廳。陸念笙背對著走廊打電話。
臨舟哥，姐姐昨天不是故意氣你的。
她就是從小地方來的。沒見過這些。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江臨舟的聲音從聽筒漏出來：她委屈？她有什么資格委屈？
姐姐在外面長大，眼界不一樣——
我走到她身后。她余光掃到我，掛了電話。
我把錄音筆放在茶幾上。
接著說。我沒聽全。
她盯著錄音筆，嘴唇發白。你錄音？
你在幫我說話——幫我說話怕什么錄音。
她沒說話，轉身上樓。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
我把錄音筆揣回口袋。
廚房門口。陸硯寧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水。滿的。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他看著樓梯的方向——陸念笙的背影剛好消失在拐角。然后他看向我。
我們都沒說話。他端著那杯水回了客廳。一口沒喝。
又過了一天。傍晚，江臨舟又來了。
拎著一個袋子——給陸念笙的。限量款包包。
謝謝臨舟哥。陸念笙接過袋子，低頭，你別這樣。我姐還在呢。
他把袋子往陸念笙手里一塞。我送念笙禮物，跟她有關系嗎。
我從茶幾底下摸了個蘋果，咬了一口。
沒關系。不過你昨天退婚，今天來我家送禮物——你對這個家的興趣比我大啊。
他臉一僵。
退婚的是你，往這兒跑的也是你。你是退婚還是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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