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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為鎮壓陜西革命,原陜甘總督長庚征召甘肅河州回族民眾組建精銳西軍,馬安良出任西軍總統,馬麒作為幫統隨軍征戰。這支隊伍在攻陜、平定寧夏民軍的過程中紀律松散,沿途劫掠民眾、制造流血沖突,民間積怨深重。
同年甘肅成立臨時省議會,承擔監督行政、彈劾軍政官員的職能,祖籍狄道(今甘肅臨洮)的士紳李鏡清被推舉為甘肅省臨時議會議長。
他履職后堅持依規核查軍隊不法行徑,持續與西軍集團產生激烈對立,這場持續數月的矛盾最終演變為一場深夜宅中刺殺案,馬麒是此次行動的策劃者之一。這件慘案不僅奪走李鏡清的性命,更直接改變了馬麒的人生軌跡,徹底重塑民國初年甘肅、青海兩地數十年的軍政格局。
李鏡清,字鑒亭,1871年生于狄道洮陽鎮,光緒年間考取拔貢,先后在四川、云南、奉天擔任地方官員,任職期間接觸革命進步思想,認同共和憲政的治理思路。武昌起義爆發后,他辭官返回甘肅,恰逢蘭州籌備臨時省議會。
雙方矛盾爆發的導火索是寧夏戰事。辛亥革命期間,劉華堂在寧夏組建革命軍政府,馬安良指派馬麒帶領數營西軍前往鎮壓,攻破寧夏府城后,馬麒麾下部隊大肆屠戮會黨人員與普通平民,追擊隊伍一路至平羅,大量無辜百姓遭到牽連殺戮。寧夏幸存士紳與當地民眾聯名遞交訴狀送至省臨時議會,請求官府徹查馬麒帶兵濫殺的罪責。
加之當時甘肅本地長期存在族群隔閡,西軍上下普遍認為李鏡清身為漢族士紳,利用議會職權刻意打壓回族武裝,雙方猜忌逐日加深,蘭州城內軍政、士紳階層分裂對立,社會輿論持續動蕩。
議會沖突不斷升級,馬安良縱容士兵包圍議會辦公場地,致使正常議事無法開展,多數議員為避禍閉門不出。李鏡清察覺到自身人身安全已經受到實質性威脅,在同僚周務調派人員護送下離開蘭州,返回狄道縣城老家暫住。
李鏡清原本計劃等省內局勢緩和后再返回蘭州主持議會工作,但在馬麒與馬安良看來,失去蘭州議會庇護的李鏡清已經沒有自保屏障,是徹底消除政治隱患的最佳時機。
馬麒專門致信馬安良,信中寫明即便李鏡清返鄉,其在全省士紳群體中依舊擁有極高聲望,支持者遍布各州縣,若不趁機鏟除,日后必然會持續制約西軍的發展,二人隨即敲定完整的刺殺計劃,分頭調配人手、規劃行動路線。
1912年農歷六月初六深夜,狄道縣城天降大雨,街巷行人絕跡,為刺客行動提供了天然掩護。按照馬麒預先制定的方案,西軍管帶馬同與哨官馬有功率六名精銳士兵從蘭州秘密出發,繞道避開沿途關卡,潛行抵達狄道城內。
馬安良同步安排馬國良帶領百人隊伍駐守縣城郊外作為后備力量,一旦城內刺殺行動遭遇阻攔,立刻沖入李鏡清宅院縱火,不留活口。馬同早年與馬麒結拜,所有行動指令完全聽從馬麒調度,行動的路線、宅院內部布局、目標居所全部由馬麒提前摸清并逐一告知,規避行動中可能出現的疏漏。
一眾刺客趁著雨夜翻越李家院墻潛入內院,家中年長親屬聽力衰退,被刺客盤問李鏡清所在房間時,不知情指向南側臥房。當時李鏡清獨自在屋內休息,身邊沒有護衛人員,刺客沖入后直接持刀行兇,李鏡清來不及反抗,身中數刀當場身亡,年僅四十歲。
行兇完畢后刺客迅速翻出院墻,連夜出城與郊外接應隊伍匯合,沿預先規劃的路線返回蘭州,全程沒有留下可供官府追查的線索。次日清晨李家親屬發現尸體,立刻前往狄道縣衙報案,消息當日傳遍全縣,短短數日內擴散至蘭州,全省士紳嘩然,各地議員、地方鄉紳接連前往都督府請愿,要求官府緝拿兇手、徹查幕后主使。
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壓力,都督趙惟熙依舊選擇偏袒西軍勢力,僅對外發布一紙形式化的緝捕告示,沒有調動兵力開展實質性搜捕,也從未傳訊馬麒、馬安良等人問詢案情。多名議員結伴奔赴蘭州督署持續請愿,要求深挖刺殺幕后策劃者,趙惟熙均以暫無案件線索、貿然查辦會激化軍隊矛盾為由不斷推脫。
部分議員自發遠赴北京,向北洋袁世凱政府遞交完整申訴材料,詳細陳述李鏡清遇害全部經過,懇請中央委派專員赴甘肅查辦,但北洋當局彼時的訴求是安撫西北各路地方武裝,不愿深入追究軍方涉案人員,最終這份申訴完全石沉大海,刺殺案件徹底擱置,所有行兇人員以及幕后策劃的馬麒、馬安良均未受到任何司法懲處。
李鏡清遇刺案件無法查辦,直接催生兩層連鎖變化,一是甘肅本地憲政建設遭受毀滅性打擊,二是北洋政府借機調整西北武官任職,給馬麒創造了獨立割據青海的機會。
省內士紳目睹軍方可以無視法律、隨意除掉議事長官,大批議員畏懼武裝勢力紛紛辭官返鄉,臨時省議會喪失監督軍政的實際能力,甘肅地方治理徹底陷入武力優先的狀態,原本推行的回漢和睦、裁軍節流、財政整頓等新政全部停滯。
北洋當局早已忌憚馬安良長期駐守蘭州、兵權過重,希望拆分西軍勢力,借此次刺殺引發的民間不滿調整西北各鎮官員。北洋下達調令,將原駐守寧夏的馬福祥調任寧夏鎮總兵,同時任命馬麒出任西寧鎮總兵,前往青海西寧履職,民政事務單獨交由青海辦事長官廉心管理,實現軍政分權制衡。
接到調令后馬麒迅速動身前往西寧,正式脫離馬安良直接管轄的西軍體系,開啟獨立經營青海的階段。抵達西寧之初,當地依舊延續清代遺留的三權分立制度,西寧鎮、西寧府、青海辦事大臣權責分割,民政、軍務互不統屬,馬麒無法完整管控青海全境。
牢牢把控西寧之后,馬麒著手擴充私人武裝,整合自身隨行部隊組建寧海軍,各級軍官優先任用自家親屬、河州同鄉,打造完全聽命于自己的家族武裝力量,逐步擺脫馬安良的管控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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