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第一志愿。
唯一志愿。
我爸走過來，伸手要奪我手機。
我側身讓開了。
他撲了個空，差點撞在院墻上。
趙明月！
爸，志愿是我自己的，法律規定，成年人自主填報，你強迫我改，我可以報警。
這句話我前世不敢說。這輩子，我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課文。
因為我知道后果。
最壞的后果，我前世已經活過一遍了。
磚窯。殘疾。被壓榨到死。
有什么可怕的？
我爸愣住了。
這十八年來，他的大女兒從沒有對他說過不字。
我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
我去鎮上確認志愿信息。
你給我站住——
如果你攔我，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就把你讓我退學打工供弟弟的事，告訴班主任。
告訴村支書。
告訴每一個今天在門口夸我考了687分的鄰居。
我爸張了張嘴。
沒有出聲。
我轉身走出院子。
太陽曬在臉上，熱得發燙。
前世這條土路，我走了十八年沒走出去。
這一次，我走得很快。
背后傳來我媽追出來的聲音：月啊——你別賭氣——你爸是為你好——
我沒回頭。
為我好。
前世在磚窯里磨斷了脊椎的時候，沒人說為我好。
癱在床上大小便失禁的時候，沒人說為我好。
我死的那天，也沒人來。
路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老板娘張姐叫住我：大丫頭，聽說你考了六百多？真出息！
嗯，報了國防科大。
軍校？！那不是鐵飯碗嗎！了不得！
張姐的聲音不小。
旁邊幾個乘涼的大爺大媽都豎起了耳朵。
三分鐘后，全村都會知道趙德發家大閨女要去上軍校。
這就是我要的。
讓所有人都知道。
讓我爸想反悔都來不及。
到鎮上的網吧里，我花了兩塊錢上網，確認了志愿提交狀態。
紅色大字：志愿已鎖定。
不可修改。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手指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從骨頭縫里往外翻涌的，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前世活了四十三年。
今天，才算真正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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