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沒有手表，沒有語言，也沒有方向。產房里涌進大片大片毫無意義的亮光，你被那陣明亮撞得放聲大哭。然后一雙溫暖的手臂把你抱住，你很快就忘了那種刺眼的感覺。
躺在嬰兒床里的時候，你有沒有朝窗外的天空伸出手？許多小寶寶都做過這件事——他們想夠到那個圓圓的、干凈的光。你的媽媽順著你的手指看過去，輕輕說：那是月亮。你聽到這個詞，大概就安心了。
后來的事變得模糊又確切。你學會了越來越多的詞，學會了辨認指針和時間，學會了用手機導航。你不再需要伸手去夠一張發光的圓盤，也不再需要媽媽告訴你那是什么。可偶爾在某個沒有信號的山谷里，當層云忽然裂開，月光像洪水一樣灌下來，你心里會有東西被猛地翻開。
那種光，和產房里那一瞬間的明亮很像。你不會再哭出聲，但你會發愣。你會覺得手表停掉了，嘴巴多余了，指南針也指不出這條路通向哪里。原來那種毫無方向的、赤裸的狀態，并沒有真正消失。它只是被我們小心翼翼地遺忘了。
你也許還會在心里小聲地問：后來的我，還在夠月亮嗎？媽媽說過那是月亮，我記住了。但我有沒有記住那種夠的動作本身？那種只管伸手、不問落空的心意。
答案可能就藏在某個深夜，當你無端抬頭，看見一個被云擦得簡簡單單的月亮。你在那一秒里不再是大人，你重新變成那個伸手的小嬰兒。而那句溫柔的人聲像從很遠的記憶里傳來——你聽見她輕輕說：那是月亮。就這一句，足夠你忘記所有的害怕，再一次安靜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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